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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宇的道歉信是8月27日上午8点发的，落款前一周，H股上市备案刚到手。83分钟后，人民日报评论的公众号跟出一篇人民锐评，有句话还加了粗：对于这种失德失范行为，绝不能姑息，必须旗帜鲜明捍卫毕业生合法权益、对涉事企业亮剑纠偏。

企业道歉，官媒亮剑，按剧本该各自下台阶了，结果没有。大众、奔驰、宝马挨个下场回应，俩百年冤家斗了一百年，这回站到了同一边，内涵同一家供应商。

热闹还没完。星宇的客户名单上，一汽红旗、奇瑞、吉利、理想、蔚来、小鹏、赛力斯，一水儿国产车企，全都没吭声。奔驰宝马可以没包袱地站在年轻人这边，新势力不行，他们自己也被架在火上烤。

要说周老板服了，我看没有。8月初动手劝退，拖到27日才道歉，最后先出面通报的还是当地有关部门，等于替她把歉道了。道歉信里，锅是HR总监的，停职处理…周老板一边表示公司深刻反省并真诚道歉；一边表示公司对部分媒体的不实报道也已通过网信和网安部门进行投诉和举报…

我原本以为官媒会护一护她，劳资纠纷的惯例，从来是站资方，护税源，护就业数字。这回锐评来得这么快准狠，我都诧异了半天，后来我想通了一些东西，这场戏的主线根本不在谁对谁错，而在于大家都秉持同一个思维模式“实用主义”，于是这个剧，越来难演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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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星宇的实用主义。

去年秋招招了440个应届生，绝大多数双非硕士。为什么招这么多，招股书写得清楚，硕士比例、研发人员学历结构，这些数字是给港交所看的，配上爱与感恩的精神底色，多好！

8月初HR集中约谈，二选一，签字走人拿半个月工资，或者去车间打螺丝，实习期从一个月拖到三个月。440人里，107人被劝退。

招人冲的是招股书，开人冲的是成本报表，每一步都很实用。

当然，这么做也有原因。2011年星宇刚上A股，营收10.98亿，应收账款2.01亿，货款一个月就能收回来。到2025年，营收152.57亿，应收账款71.5亿，平均三个多月才回款，周转次数从11.85次掉到3.38次。账期是2023年开始大幅度拉高的，那年营收首破百亿，应收账款从24.6亿直接跳到43.98亿。

上游是车企，是金主，得罪不起，账被拖成这样，刀只能往下挥，挥向最没反抗能力的人。刚入职一个月的应届生，正好。

再看学生的实用主义。

搁十年前，应届生被开，无非认栽，闹一闹，劳动仲裁，拿点补偿走人。现在小孩懒得走流程了，举报信直接寄香港证监会，还有人准备往欧盟递。欧盟有部《禁止强迫劳动产品条例》，星宇海外业务占4.3%，主要市场在欧洲，这个位置挨捅是真疼。两个月前小红书刚演示过一遍，前员工陈浩打了一年多官司拿到85万，转头实名举报港交所。星宇这批学生，连官司都省了。

有人说这不体面，民族企业的家丑，怎么捅到洋人那去了。可站在这批学生的位置上算，捅，我未必赢，不捅，我必输。与其单输，不如双输。外资金主也好，民族叙事也好，没意义，反正不能让你舒坦了！

再看常州的实用主义。

当地以前站队，从来不用犹豫，税源和就业都在资方那。星宇三年拿的补助，1.18亿、1.75亿、1.58亿，三年4.5个亿。但这两年账本上多了一栏，青年人才净流入率连续三年全省前列，年轻人来了，租房消费买房…常州晚报四月份刚讲过，常州最懂年轻人，求职青年手机上申请一下，青年驿站十四天免费拎包入住。年轻人已经变成稀缺资源，每个城市都在抢。

所以8月28日，星宇护的不是周老板，是毕业生就业这个大盘子。一个常州的税源，跟免费的全国几百万应届生的情绪比，孰轻孰重，不用算盘也懂得。

最后看金主的实用主义。

奔驰宝马这两年在中国不好过。2018年宝马卖了64万辆，奔驰67.4万辆，2025年一个62.55万，一个57.5万，销量跌回七八年前。

新能源零售渗透率过了65%，每卖出100辆车，超过65辆是国产电车。论成本论迭代，德系已经打不动了，手里就剩一块百年招牌，加一条ESG的护城河。结果供应链上爆出劳工争议，闹到能跟欧盟条例对上号，等于供应商把刀亲手递了过来。这种刀，不接不行，接刀不花一分钱，还能在年轻人心里挽回几分。

欧洲这些企业，为什么让星宇这种企业当供应商，还不是因为便宜？这么多年，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货色？现在才知道他们这样对待员工？呵呵～

03

整个链条摆出来：车企拖星宇的账期，星宇裁自己的应届生，应届生捅金主的监管，金主回头敲打星宇，当地两头哄。每一环做的，都是当下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谁都不疯，谁都不蠢，人人理性。加起来的结果呢？上市定价悬，老外看笑话，新势力跟着社死，常州营商环境上了热搜，几百个年轻人，丢了应届身份。

任何游戏能玩下去，前提是有一方是傻子。公司指望员工老实，庙堂指望青年热血，游戏才转得动，聪明人赚的那份钱里，本来就有傻子让出来的那一份。现在傻子学会了精明，游戏就不太好继续。

这就是囚徒困境，人人背叛人人，人人牢底坐穿。喊道德没用，只能等重新洗牌。

刚学会双输好过单赢的学生们，通常被看成受害者。我觉得，他们才是改变规则的推动者，哪天这个游戏真被逼着重构，这些个丢了应届身份的年轻人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