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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捧高又狠狠摔下：“最年轻黑人教授”的最后9天
文章来源: 环球人物杂志 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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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阿尔戴获伦敦圣玛丽大学荣誉博士学位。（伦敦圣玛丽大学官网）
阿尔戴曾说，自己一直想成为一个“飞得离太阳很近的人”
作者：刘 潇
当地时间2026年8月14日下午，当救护人员进入伦敦南部一处住所时，41岁的贾森·阿尔戴已失去意识和反应，随后被宣布死亡。伦敦警察厅调查后称，阿尔戴的死亡“出乎意料”，但目前没有可疑他杀迹象，案件将交由验尸官跟进处理。
阿尔戴是剑桥大学历史上最年轻的黑人教授，因被指论文抄袭，不堪舆论压力，在辞职9天后去世。8月17日晚，数以千计的民众身穿黑衣，手拿玫瑰和向日葵，聚集在伦敦特拉法尔加广场，参加阿尔戴的悼念活动。
如今，阿尔戴之死留给英国乃至国际社会的疑问仍在回响。
“超级明星学者”
阿尔戴的履历颇具传奇色彩。
他来自伦敦南城一个低收入社区，父母是加纳移民。阿尔戴后来在自传中写道，他3岁时被诊断为自闭症、全面发育迟缓和读写障碍，11岁才开口说话，18岁学会读写。早年，他做过体育教师、夜间清洁工和超市店员，但阿尔戴从未停止学习。2015年，他获得了利物浦约翰摩尔斯大学的博士学位。
2018年，阿尔戴发表了第一篇学术论文，并在罗汉普顿大学获得高级讲师职位。随后，阿尔戴进入杜伦大学任社会学副教授；2021年，他获聘格拉斯哥大学教育社会学教授；2022年，剑桥大学教育学院决定聘用他。
2023年3月，37岁的阿尔戴成为剑桥大学教育社会学教授。校方称他是“剑桥最年轻黑人教授”，根据英国广播公司当时的报道，“剑桥大学全校只有5名黑人教授”；根据英国高等教育统计局2021/22学年的统计数据，英国高校教授中黑人所占比例不足1%。而另一方面，从发表第一篇论文到获得剑桥大学教席，阿尔戴只用了5年时间。
阿尔戴的逆袭之路，很快被媒体塑造成英国高等教育多元化的标志。英国《卫报》甚至称他为“超级明星学者”。
·2012年7月，在伦敦萨顿区至默顿区之间，阿尔戴传递伦敦奥运会圣火。（《约克郡邮报》官网）
不过，荣誉来得快，质疑也来得快。2025年，开始有人匿名指控阿尔戴的博士论文涉嫌抄袭；今年7月，事件升级。曾在剑桥大学做哲学研究的内森·科夫纳斯公开称，阿尔戴的博士论文与既有文献存在大量相同或近似的段落。随后，英国《每日电讯报》报道称，阿尔戴的博士论文中有超过100处段落与另一名研究者发表于2009年的论文相同或近似。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阿尔戴承认自己的博士论文存在“疏漏”，称自己因患有自闭症，不得不“靠模仿来写论文”，不过他坚决否认抄袭。
与此同时，英国媒体还对阿尔戴关于个人生活的自述提出质疑。阿尔戴曾表示，自己在6天内跑完约965公里的慈善跑，并在20年间为慈善机构募集了500万至550万英镑。但后来因遭受舆论攻击，他又改口称，这965公里实际上用了12天才跑完，善款则由多个团队共同募集。
“门面男孩”
舆论发酵之初，利物浦约翰摩尔斯大学对阿尔戴的“学术造假案”进行了一番调查，认为其论文的“疏漏”在合理范围之内，是被允许的，认定其博士学位继续有效。
剑桥大学最初也公开维护阿尔戴，称针对他的指控是“卑劣行为”。但到了8月5日，随着舆论发酵，剑桥大学宣布启动对阿尔戴的调查。同一天，阿尔戴宣布离职。他在声明中称，持续不断的指控、猜测和公开评论已经对自己和家人造成了严重影响，批评可以是学术生活的一部分，但他承受的远远超出了学术分歧。
然而，整个事件并没有因阿尔戴的辞职而画上句号。此时，剑桥大学成了外界关注的焦点。
《纽约时报》查阅了阿尔戴当年所获教席的招聘要求。要求明确指出，应聘者应有“具国际影响力的杰出研究记录”，并具备“成功指导博士生的记录”。然而，阿尔戴发表的论文数量并未达标，此外，他频繁更换任职机构，没有在一所学校完整指导过一名通常需要3年以上才能毕业的博士生。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8月12日，剑桥大学校长黛博拉·普伦蒂斯致信全校，宣布将独立调查4年前阿尔戴的任命程序。随后，她将阿尔戴的教职任命形容为一次“异常”。
阿尔戴辞职后，英国媒体对他的批评也没有停止。据统计，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英国媒体共发表了249篇相关文章，《太阳报》称他为“抄袭教授”；《每日电讯报》称他为“剑桥大学多元化门面男孩”；《泰晤士报》还颇为讽刺地使用检测工具，分析其辞职信是否由人工智能生成。
8月14日早上，阿尔戴给好友西蒙·巴伦—科恩发了一条语音短信，“觉得要撑不住了”。当天下午，阿尔戴的尸体就被救护人员发现。科恩后来接受采访时说，“他被无情地审视、嘲笑，那些言论抹黑了他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
“多层面的悲剧”
这起死亡案件迅速引发了一场激烈的社会讨论。一时间，阿尔戴的名字，频繁出现在西方各大媒体的头条。8月15日，英国首相伯纳姆称，阿尔戴之死是“多层面的悲剧”，需要反思。
有人认为，媒体攻势的背后是种族主义。阿尔戴死后，反种族主义团体聚集在一起，9万多人联名请愿，要求公开调查媒体对阿尔戴的报道。在17日晚的那场悼念活动上，一名阿尔戴的支持者认为，阿尔戴死于媒体的骚扰和舆论的攻击。
东南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赵政原在接受环球人物记者采访时说：“对阿尔戴的论文进行监督调查固然是媒体的职责，媒体不需要因为当事人的弱势身份而回避合理质疑。但是，媒体也有义务防止未经充分证实的指控持续扩散。”
·当地时间2026年8月18日，剑桥大学参议院大楼外的围栏上，摆放着阿尔戴的照片和鲜花。（视觉中国）
一些人士认为，阿尔戴之死背后有着更复杂的问题。
“这十几年来，欧美高校越来越重视‘多元化、平等、包容’。在一定程度上，这是对传统学术体系中族裔、性别等结构性不平等的纠正。但近年来，‘多元化、平等、包容’议题扭曲了英国高校的学术标准。一些大学热衷于招募黑人学者，把他们当作可以炫耀的成绩，却没有做好相应的学术背景审查。英国前内政大臣克莱弗利批评剑桥大学，称其把阿尔戴的年龄和族裔看得比才能更重要。阿尔戴之死令剑桥大学蒙羞，折射出英国高等教育体系的困境。”赵政原说。
阿尔戴生前把自己的处境比作伊卡洛斯。这个希腊神话中的人物，因为飞得太高，双翼被太阳融化，最后跌落水中丧生。阿尔戴曾说，自己一直想成为一个“飞得离太阳很近的人”，但有时也会怀疑是不是离得太近了。阿尔戴像伊卡洛斯一样坠落，灼烧他翅膀的，正是曾经追捧他的声音。
监制：张 勉 张 培
编审：毛予菲 孙夏力
编辑：徐力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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