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少人发现,身边的理发店换了招牌,有的贴出了转让告示。
与此同时,超市门口、商场负1楼、地铁站旁的快剪店,也开始成为一些年轻人的选择。
从百元沙龙到10元快剪,人们对剪头发的要求,正在做减法。
01理发消费降级,10元快剪店遍地开花
十年前,快剪这门生意几乎无人关注。
根据企查查数据,2015年全国快剪相关企业的注册数量仅有44家。此后逐年攀升,近几年迎来爆发,2024年注册量达到1514家。截至2025年7月,全国快剪相关企业现存5190家。

这类快剪店一般只有20到50平米,设几个剪发位,开在人流密集的超市外租区或商场地下。一面镜子、一把椅子、一个窄台面,就是一个工位。顾客取号、落座、剪发,不用洗头,也少了推销办卡的拉扯。
快剪店为什么能火?得看消费者这边在发生什么。
豆瓣小组有个热门帖子,“老公剪头花了45块,男生剪头一般花多少钱?”评论区是一场关于如何省钱理发的现场讨论。
有人从180元的沙龙转向35元的小区店。北京网友抱怨家门口连锁店最低58元,浙江网友已经用15元快剪解决问题,“看起来差别也不大,除了没洗头”。还有人说,“队友和儿子都是超市10元快剪”。
省到最后,有人干脆不进理发店了。从180元原价、120元会员价,到买推子自己剪,“后来改留圆寸了,拿推子自己动手推了”。
推子的账其实很好算。淘宝上一把家用理发器的价格多在100元上下,按普通理发店50元一次、一个月剪两次计算,一年要花1000多元。买一把推子,剪两次就回本了。飞瓜数据显示,2025年10月,抖音平台理发器销售额同比增长73.3%。
但年轻人抛弃的显然不是剪头发本身。传统理发店到底做错了什么?
02传统理发店套路多,消费者怨言也多
2024年11月,中国青年报社会调查中心联合问卷网,对1341名受访者做了一次理发行业调查。
当反映理发行业比较普遍的问题,排在第一位的不满是“服务过程不断推销产品、怂恿办卡”,超六成受访者选了这一项。
紧随其后的是“听不懂或不听顾客的需求想法,随意发挥”(53.8%),以及“定价虚高,乱收费”(50.4%)。
具体的槽点各有各的,但汇总起来就是一种弥漫的不信任。同一份调查里,77.5%的受访者对“没人能笑着走出理发店”表示认同,受访00后的比例更高,快九成年轻人剪完头发都高兴不起来。
价目表上的头衔,也让人难以判断。
以北京某大型连锁理发店2025年1月的价目表为例,同一项“剪发”,设计师收费68元,设计总监128元,创意总监188元,到了“创意店长”手里变成288元。
新京报记者调查的另一家门店也类似,精剪98元,店长剪一次158元。要知道,这些头衔全部由门店自行设定。同一个理发师,换一家店,头衔就可能变,价格跟着变,剪出来的效果未必变。
根据观研报告《中国美容美发行业发展趋势研究与未来投资分析报告》的数据,2021年各线城市美容美发门店的平均客单价(涵盖剪发、烫染、美容护理等服务)已经相当可观。新一线城市最高,达到263.1元/位,二线城市也有260.4元。一线城市报价反倒略低一些,为228.1元。即便是四五线城市,客单价也在150到170元之间。
定价虚高已经让人不满,更让消费者警惕的是另一些门店的价格套路,说好的几十块钱理发,最后能变成几千甚至几万的账单。
这类事情在媒体报道中屡见不鲜。2024年4月,南京一名外卖员选了88元档位的剪发,结账时被加上烫发等项目,账单飙到680元,同行到店理论后才降回88元。
2025年7月,宁波一家理发店以“免费头皮检测”为由拉客进门,“检测”出头皮红疹和虫卵,随后推销药水与疗程方案,顾客最终支付了6万元。投诉后经调解退回5.5万元,后由警方查证属于造假。
极端案例不是多数人的遭遇,但大多数进过理发店的人都经历过的一件事是被推销办卡。
根据中国消费者协会发布的《2023年预付式消费领域消费者权益保护报告》,预付式消费纠纷案件中,体育健身以50%的占比位居第一,美容美发其次。即,每四起预付卡纠纷案件就有一起和理发美容有关。
据融360预付卡消费调查,踩过坑的美容美发卡用户里,56.47%遇到过商家跑路,50.59%发现余额无法取现,43.53%碰上卡过期后既不能用也不退款。办卡容易退卡难,是行业通病。
2025年5月,最高人民法院预付式消费司法解释正式施行,明确了付款7日内未使用服务的消费者有权要求退还本金,“收款不退”“丢卡不补”等霸王条款可被认定无效,跑路后恶意逃避退款的经营者可被主张惩罚性赔偿。
很多人表示,希望自己住的社区里能有一位像“晓华”一样手艺靠谱、收费公道的理发师。
晓华是湖南怀化的一名女性理发师,真名李静。2024年10月,她的剪发直播意外走红,一周涨粉超百万。走红的原因被网友总结为五个字,“听得懂人话”。她的店里男士洗剪吹30元、女士45元,没有会员卡,不推销烫染。
调查同时显示,只有41.2%的受访者说身边已经有了这样的理发师。剩下近六成人,还在找。
03理发不如卖卡,Tony也是身不由己
消费者在吐槽,Tony们其实也在挣扎。
理发是一门投入不低的手艺活。
根据美团研究院发布的《2020年生活美容行业手艺人调查报告》,超过四分之一的从业者表示,在成为合格手艺人之前,几乎把所有收入都花在了学技术上。入行之后投入也没有停止,超过三成人每年花费1万元以上参加技术、管理和服务方面的培训,近七成人每年进修三次以上。
美发行业的主流培养方式是"传帮带"——学徒进店,从洗头打杂做起,跟师傅慢慢上手,到能独立执剪往往需要一两年。后来行业里出现了沙宣、蒙妮坦等规模化培训机构,正式培训从几个月到大半年不等,学费几千元到十几万元都有。无论走哪条路,理发师的成长周期都不短。

投入多,回报平平。同一份报告显示,月收入过万的从业者只有三成。
在大多数传统理发店里,底薪只占收入的一两成,剩下八九成全靠业绩提成。这意味着,当天没有顾客或者顾客只做了最基础的剪发,理发师拿不到什么钱。
有多悬殊?据中新网等媒体报道的一个江苏连锁门店案例,顾客每消费100元,发型师提成23元,其余77元归店里。但如果这位发型师一天卖出10张2000元的会员卡,提成变成900元。
这道算术题摆在面前,很难指望Tony安安静静帮你剪完头发就放你走。推销办卡,不全是Tony个人的意愿,是工资结构替他做了选择。
澎湃新闻曾采访永琪美发一名前员工,她称,门店员工按级别承担不同的销售任务,自己从初级美容师做到美容导师,月指标从1.8万元一路涨到3.5万元。办卡和续卡都能拿提成,完不成指标则会被扣钱。在这样的收入结构里,理发师不仅要会剪头发,也得会卖卡。
因此,消费者对于快剪的热情反应,不难理解。
热评词云里,出现频率最高的词包括“理发师”“Tony”“办卡”“总监”“推子”“快剪”“价格”和“洗剪吹”。每一个词背后,都是一种具体的不满或选择。
人们对理发店的要求一路做减法:不要办卡,不要推销,也不一定需要什么总监。减到最后,只剩下一件事——头发长了,帮我剪短一点。
至于是不是Tony剪的,好像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