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9月12日,上海,骑电动自行车出行的市民、快递员、外卖员。视觉中国图
2026年10月10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相关负责人在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的介绍,再次将灵活就业人员、新就业形态人员的社会保障问题带入公众视野。
该负责人介绍,全国基本养老、失业、工伤保险的参保规模位居全球首位,下一步,将坚持应保尽保,重点是鼓励支持灵活就业人员、农民工、新就业形态人员参加职工养老保险。同时,建立完善用工方、平台企业、劳动者共同筹资、合理分担的参保机制。
全国人大代表、江苏常州老三集团有限公司妇联主席李承霞,曾连续多年在全国两会上呼吁保障灵活就业人员、新就业形态人员的权益。她经过多年一线调研发现,绝大多数人员能够意识到参加职工养老保险的重要性,但是囿于当前生存需求、收入稳定性的压力,有相当多的人员倾向于不主动参加,再加上用工形式的客观障碍,也在很大程度上阻碍了这一群体的参保行为。
中国劳动关系学院劳动系主任孟泉向南方周末记者分析,经过多年持续呼吁,灵活就业人员、新就业形态人员权益受到侵害的问题,已有所改进,当下更为严峻的现实是“僧多粥少”带来的内卷加剧。随着就业蓄水池效应的显现,新冠疫情后进入网约车、外卖配送行业的人员激增,但业务量并未同步增长,这一群体的收入短期内受到冲击,对参加职工养老保险的意愿有直接影响。
年轻群体缺乏参保意愿
经过持续调研、接触,李承霞发现,有相当比例的灵活就业人员,并没有参加职工养老保险的主观意愿。原因很复杂,主要的心理障碍在于,他们被生存压力困扰。
她向南方周末记者分析,参加职工养老保险涉及长远利益的保障,而实际上,这一群体当前利益受损的情况同样普遍。“比方说外卖小哥,每天都被超时、闯红灯这些事情搞得焦头烂额,眼前的事情都顾不上,哪还会去想几十年后的事。”
孟泉认为,要分层、分情况看待这个问题。他经过调查发现,缺乏社保缴纳意愿的,大多数是相对年轻的群体,而随着年龄增长,特别是成家立业后,考虑到养老,参保意愿会逐渐增强。
他分析,年轻人追求自由,职业规划没有定型,而且跨地区社保接续困难,所以担心现在参保最终能否享受红利。而且,年轻人消费需求大,更在乎拿到手的现金收入最大化,而非长期保障。但是,外卖、快递等行业对体力消耗大,40岁后工作效率降低,身体关节磨损等问题初步显现,此时劳动者对保障的需求显著增加。“在社会上闯荡一些年,岁数大了,就知道社保的重要性了。”
但是,社保的规则是,缴费基数越高、年限越长,最终领取的金额越多。所以等到有参保意愿的时候,孟泉发现,很多人会后悔没早点参保。
不过,早参保也有困扰。李承霞分析,对于工作稳定性的担忧,影响着年轻群体的决策。“可能干一段时间就不干了,或者去别的地方干了,(或者)没收入了,自己去交压力更大。”
现实障碍
除了主观意愿,参保还存在现实障碍。李承霞解释,现有的法律法规体系是建立在传统稳定劳动关系的基础之上的,对于新业态下出现的“不完全劳动关系”或“类劳动关系”缺乏清晰的界定,在这种情况下,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权益保障往往陷入一种系统性的困境。(详见南方周末报道《1000万骑手的社保:谁来埋单?》《外卖员如何解决房子、孩子、社保“进不来”》)
对比其他就业群体,孟泉解释,制造业的农民工通常会签订劳动合同,员工通常享有“五险一金”,虽然工资水平不高,但保障相对稳定;建筑行业的农民工,国企项目通常按规定缴纳保险,民营企业也逐步能够落实购买意外伤害险或者雇主责任险。其他方面,例如国家出台《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推行实名制打卡、银行专户预留资金等制度,有效遏制欠薪问题,托底保障较强。“有些工地,摄像头就把信息录入了,而且要在银行单独存一笔,流动资金要预留下来,专门用于万一你出现欠薪。”
不过孟泉分析,农民工群体出现得比较早,问题暴露得更多、更充分,解决这一群体的基本权益和保障,也花了很多年时间。他认为,解决农民工问题的经验,在解决新就业形态人员的问题时,可以借鉴的地方有限。“时代不一样,群体也不一样。”
他说,在解决灵活就业人员、新就业形态人员的基本权益和保障问题时,由于各地资源禀赋和监管经验不同,导致执行效率差异,所以从国家政策出台到地方具体落实需要较长时间。不过一些烦琐、细微的问题,正在一步步明显改善。“(一些)平台为争夺优质运力,开始提供养老保障补贴等福利,市场竞争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权益保障的提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