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看待台湾的视角往往聚焦于与中国的潜在冲突,或是台湾在先进芯片制造领域的霸主地位。但在硅盾之后,是一个拥有2300万人口、充满活力的民主政体,在亚洲,它率先实现了同性婚姻合法化,在其2024年的总统选举中选民投票率超过了70%。
台湾还一直在进行世界上持续时间最长的政治平权行动试验之一。
几十年来,台湾一直利用配额和保留席位将女性引入选举政治。如今,台湾女性在政治领域的代表比例位居世界前列,而且正如新的研究表明的那样,其中很少有人最终是凭借配额当选的。
女性占据了台湾立法机构42%的席位,这一比例为亚洲最高,与北欧国家相当。它在2016年选出了首位女性总统,她在四年后连任。自2000年以来,台湾还选出了两位女性副总统。
“譬如说很多人讲说要选贤与能,”国立台湾大学研究性别政治20多年的黄长玲教授表示。台湾的经验表明,“因为妇女保障名额,所以你才能真正地选贤与能”。
“不然的话,”黄长玲还说,“父权的体制就会把贤能的女人排除在外面。”
根据政府间组织民主和选举援助国际研究所的数据,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选举中的性别配额趋势已席卷全球,包括欧洲20多个国家在内的130多个国家在选举中为女性设立了宪法、选举法或政党层面的配额。
但台湾的做法起源要早得多。政治学家黄长玲表示,1946年,中华民国通过了一部为女性保留选举席位的宪法,这是可以追溯至20世纪20年代的女性运动以及当时社会思潮影响的结果。1949年国民政府在内战中战败并迁至台湾后,即使宪法在接下来的几十年威权统治期间大部分处于被冻结状态,但地方选举中仍遵循了这一设定为5%至10%的配额制度。
随着台湾在1987年开始民主化,一些女权组织担心配额可能会传递出女性无法凭自身能力赢得选举的信息。但她们最终决定顺应配额制。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她们为推动配额改革而奋斗,并成功促成了四轮重大配额改革。
2002年生效的一项法律规定,在选出四名或四名以上议员的地方议会选区中,需确保女性获得一个席位。例如,如果一个四席议会中得票最高的四名候选人均为男性,那么第四个席位将由得票最多的女性候选人获得,不论其党派背景如何。因此,该法律激励了所有政党去招募和提名女性候选人。到2030年,该配额将提高到三分之一,并将实行性别中立。这意味着每三个席位中必须至少有一名女性和一名男性。
在研究了2002年至2022年六个选举周期的数据库后,黄长玲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女性候选人的竞争力显著增强。需要启用保留席位的选区数量从2002年的31个降至2022年的仅四个。
如今,女性候选人很少需要依靠保留席位才能当选,但这些席位的存在对于确保获得政党提名仍然至关重要。“即使没有用到,它们也起到了一种保障作用,”黄长玲说。
如果台湾从未采用性别配额会怎样?当然,历史无法重来,但日本提供了一个相当好的对比。日本和中华民国的女性都是在二战后获得了选举权。而且台湾的选举制度与日本相似。但日本从未为女性保留席位,如今女性在国会中仅占15%的席位。(美国国会中女性占比为28%,在全球各国立法机构女性比例排名中位列第84位。)
在中国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中,女性约占四分之一,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这一比例几乎没有变化。在习近平作为中国领导人的第三个任期内,中共中央政治局中没有一位女性,打破了20多年来的传统。在共产党执政的77年中,从未有女性被任命为中共最高权力机构中央政治局的常务委员。习近平领导下的政府系统性地收紧了对女权倡导和#MeToo等运动的限制。
黄长玲表示,台湾配额制度最大的影响是让女性担任公职变得司空见惯,而不是凤毛麟角。
随着台湾为11月下旬的地方选举做准备,女性候选人的巨幅竞选海报似乎遍布全岛,尤其是在大城市。
苏巧慧作为执政的民进党候选人正在竞选新北市市长,新北市是一个拥有400多万居民、环绕首都台北的大都会圈,也是在野党中国国民党的大本营。
这是一场利害攸关的选举,50岁的苏巧慧曾三度当选新北市一个选区的立法委员,她正与68岁的政坛老将李四川展开角逐。
苏巧慧所在的政党强调台湾独特的身份认同,而李四川所在的政党在历史上将其身份认同与1912年在中国大陆成立的中华民国联系在一起。但在这次地方选举中,竞选极具个人色彩和务实性。候选人与选民面对面接触,就住房、托育、交通和其他日常议题阐述主张。
苏巧慧的竞选展现出一种充满女性色彩和母性的形象——她主持着一个儿童故事的播客——这表明她对自己的这一面感到自在,并相信选民也是如此。
她的竞选办公室洋溢着儿童活动室的氛围,摆着柔和色彩的积木,装饰着巨大的粉红色字样和她的播客节目“水獭妈妈”中欢快的卡通形象。她希望这一形象能展现出一种平易近人、家庭友好的姿态,吸引重视教育的年轻选民和家长。
尽管女性在选举政治中的代表性日益提高,但台湾的性别刻板印象和厌女并未因此消失。
刘育育从活动人士转型为台湾中部农村乡长,她说四年前她第一次参选时,许多选民告诉她,35岁的她太年轻了。紧接着,他们几乎不假思索地就说她得赶紧结婚。在年长男性抽烟喝酒的传统政治社交聚会上,她有时会有一种微妙的受孤立感。
即便是台湾首位女总统蔡英文也遭遇过许多带有厌女色彩的攻击。一位对手称她为命苦的女人。因为她单身且没有子女(在任期间养了两只猫和五只狗),她甚至被质疑是否有资格理解家长的问题。在她的政党于2018年地方选举中惨败后,有些人质疑她是否只能任职一届。
“我告诉自己,”前不久,她在办公室的一次会面中说,“第一次女性当总统,我不能把它当垮。”两年后,她成功连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