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赞铁路沿线不仅有非洲腹地的绵延村镇,也有风光秀丽的怡人山水。过了卡皮里姆波希,列车来到坦赞铁路沿线的昆达利拉瀑布国家纪念地。刚到入口,一块绿色的路牌映入眼帘,上面写着:WELCOME TO KUNDALILA FALLS NATIONAL MONUMENT SITE。
这里没有维多利亚瀑布那样的名气,也没有成群结队的游客,却以一种宁静的姿态,迎来我们这一车老头老太太。随车的服务员已先到达这里,为我们准备丰盛的野外午餐。
沿着山间小路缓缓向下,耳边先听见的是流水声。开始只是隐隐约约,像风吹树林;再往前走,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化作山谷间持续不断的轰鸣。
忽然,眼前豁然开朗。昆达利拉瀑布出现在峡谷尽头。它不像维多利亚瀑布那样是一堵横贯天地的白墙,而是从高高的断崖上分成数股飞流直下,犹如几条银白色的丝带悬挂在岩壁之间。水流在半空中不断撞击岩石,又汇聚成一道激流,从脚下的岩石间继续奔腾而去。
通往谷底的路颇具挑战性。坡陡石峭,有些路段实无路,人走的多了,好像才成了路;我们就都沿着这样的路,陆陆续续走到了谷底。
站在瀑布下仰望,七八十米高的崖壁直插蓝天,岩石经过千万年的流水冲刷,纹理深浅不一。奔腾而下的流水在峡谷中形成的水潭,一碧如洗。我们车上几位乘客不忍辜负良辰美景,跳入水中游泳,不惧清凉。
瀑布两侧覆盖着茂密森林,古老的大树紧紧抓住岩壁,藤蔓垂挂,野花点缀其间。黑色的火成岩与洁白的流水形成强烈对比,令人印象深刻。
赞比亚拥有三百多处瀑布,因此被称为“瀑布之国”。然而,大多数游客只知道维多利亚瀑布,却不知道这些隐藏在森林和峡谷中的飞瀑,同样值得远道而来。
昆达利拉(Kundalila)在当地本巴语中,据说意为“斑鸠鸣叫的地方”。这里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商店和纪念品摊位,没有网红打卡的喧闹。这里只有山风、流水、树林,还有偶尔传来的鸟叫。真正打动人的风景,往往不是最著名的,而是那些仍然保持着原始模样的地方。
列车在坦赞铁路上停靠的另一站是卡萨马(Kasama),赞比亚北部省的首府,也是坦赞铁路(TAZARA)进入赞比亚北部后经过的重要城市。它曾是赞比亚通往印度洋最重要的出海通道,如今仍承担着客运和货运任务,并正进行现代化升级改造。
中国建筑风格的卡萨马火车站大楼破败不堪,候车大厅空无一人。尽管车站有警察值班,但我们还是没敢离开车站大楼太远,去看看周边的市场街。
卡萨马始建于殖民时期,曾是英国统治北罗得西亚时北部的重要行政中心。这里也是赞比亚独立运动的重要地区之一。今天的卡萨马人口约二十多万,是赞比亚北部最大的城市,但城市的面貌不如人意。从街面看,热闹的市场街小摊密布,人气十足,但细看他们所卖的商品,远不如中国改革开放初期的集市,且街上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太多。
卡萨马最著名的景点是奇希姆巴瀑布 (Chishimba Falls),也是赞比亚最漂亮的瀑布群之一。它并不是单一瀑布,而是由三层瀑布组成,四周覆盖着茂密的热带森林。当地人把这里视为神圣之地,至今仍经常在这里举行传统祭祀活动,因此既有自然景观,也富有人文色彩。
我们昨天刚刚游览过昆达利拉瀑布(Kundalila Falls),因此,发现两者风格截然不同:Kundalila以高落差著称,而Chishimba则以森林中的多级瀑布和浓郁的原始生态闻名。
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在外野餐。大家欣赏完公园里的瀑布,在树荫下,举杯畅饮,尽兴而归。
早晨在车上醒来,就听到有人在窗外说话,打开窗子一看,原来列车已停在了赞比亚边境小镇纳孔德(Nakonde)。这个小镇与坦桑尼亚的边境城市图恩杜马(Tunduma)相连,或曰隔界相望。我们车上的旅客都要在此办理出入境手续。
手续办得很顺利。听完讲座,列车已挪到了图恩杜马车站停靠,午餐时,列车已行走在坦桑尼亚的原野上。自始至终,我们乘客都不用下车。
从列车车窗望向边境,非常直观地看到了纳孔德与图恩杜马两个城镇的差异,虽然从地图上看,两座城镇几乎连成一体,但它们的发展轨迹,却深受历史影响,留下了不同的殖民印记。
十九世纪末西方列强瓜分非洲时期,今天的坦桑尼亚大陆部分属于德属东非(German East Africa),由德国实施殖民统治;而赞比亚则是北罗得西亚(Northern Rhodesia),由英国南非公司和后来英国殖民政府管理。两地之间的边界正是英国与德国在殖民扩张过程中划定的,许多今天非洲国家的国界也由此形成。
图恩杜马所在的坦桑尼亚,虽然德国殖民统治只有约30年,但德国人在铁路规划、行政体系和城镇建设方面投入较多。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坦噶尼喀改由英国托管,但许多德式规划和交通布局得以保留。
从铁路上看,图恩杜马的房屋、店铺、旅馆、仓库都贴着道路与铁轨展开,呈现典型的坦桑尼亚南部边境城镇的拥挤感。与图恩杜马这个建筑整洁、略显拥挤的边境城市相比,纳孔德则显得松散,房屋低矮,更像农村。
纳孔德长期是英国殖民时期北罗得西亚北部门户。当年英国采取较为典型的“间接统治”(Indirect Rule),更多依赖当地传统酋长进行管理,对城市基础设施投资相对有限。直到坦赞铁路于20世纪70年代建成后,纳孔德才发展成为赞比亚连接东非的重要交通和贸易口岸。
今天,这两座城市最大的共同特点是“边境经济”。每天都有大量货车、商人和旅客穿越这里,连接达累斯萨拉姆港与赞比亚、刚果(金)等内陆国家。为了提高通关效率,两国还建设了“一站式边境口岸”(One Stop Border Post),旅客和货物可在同一设施内完成两国的出入境手续,大大缩短了等待时间。
达累斯萨拉姆
列车进入坦桑尼亚后,由于有一段铁路出现脱轨翻车事故,给我们的列车造成晚点。为了保证全体乘客都能准时抵达目的地,非洲之傲列车公司临时为我们定了机票,将我们送到机场,乘飞机抵达列车的终点达累斯萨拉姆(Dar es Salaam)。
我从刚开始能看《人民日报》,就经常从报纸上看到达累斯萨拉姆这个地名。尽管它远离北京,没什么具体印象,但由于中国援建的坦赞铁路,还是对它有一种持续的好奇。
第一次来到达累斯萨拉姆,当然对这个城市有着特殊的兴趣。下了飞机,我们在随车历史学家的带领下,直奔达累斯萨拉姆市中心,听他讲述达累斯萨拉姆的故事。
位于印度洋西岸的这个坦桑尼亚最大的城市、经济中心和第一大港口,原来是坦桑尼亚的首都。虽然坦桑尼亚已于1974年决定将首都迁往多多马(Dodoma),并已完成大部分政府机构迁移,但达累斯萨拉姆仍保留着许多政府部门、外国使馆和国际组织总部,是全国最重要的商业、金融和国际交往中心,也是绝大多数国际游客进入坦桑尼亚的门户。
“Dar es Salaam”源自阿拉伯语,意为“和平之港”(Haven of Peace)。1866年,桑给巴尔苏丹马吉德(Majid bin Said)在这里建立新城,希望把这座天然良港建设成东非的重要港口。后来德国殖民者将这里作为德属东非的首府,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又由英国托管,因此今天仍能看到德国、英国殖民时期留下的建筑。
我们首先来到市中心的阿斯卡里纪念碑(Askari Monument)。这座纪念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服役的非洲士兵的雕塑是这个城市的重要地标,也见证了坦桑尼亚复杂的殖民历史。
随后,我们来到著名的鱼市,不远的总统府,半岛购物中心,终于亲眼看到达累斯萨拉姆的真实容貌。
达累斯萨拉姆或许不像开普敦那样现代,也没有想象中那般浪漫,但它拥有最真实的东非城市生活:古老的殖民建筑、熙熙攘攘的市场、香料与海风交织的空气,以及印度洋落日映照下的宁静港湾。这座“和平之港”,正以独特的方式,向我们讲述坦桑尼亚的过去和今天。而我们的非洲火车之旅,也在这里暂时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