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英国作家曾说:西西里是一个忧伤的岛屿,在旖旎的风光、肥沃的田野和永远风和日丽的晴空下,四处仍然萦绕着某种暗黑的、令人不安的气质,某种潜在的忧伤。西西里的忧伤,源自其漫长的不断被异族轮翻征服的历史创伤,每一次征服都在西西里留下伤痕,每一次文明的相遇都在西西里留下不朽的印记,无论是拜占庭希腊文化,还是阿拉伯伊斯兰文化,从未在西西里式微或消亡,而是一脉相承,相互激荡,复兴繁荣。从神殿之谷辉煌的神庙,到阿拉伯诺曼的混搭,再到独特的西西里巴洛克,非凡的多样性赋予了西西里万花筒一般多姿多彩的艺术风貌,使西西里不可思议的具有不同于意大利其他地方的独一无二的气质,是意大利最热血最缤纷的地方。当走进西西里,不只是走进那些电影里的场景,更是踏入一片神奇的地方,重新认识这个地中海上拥有数千年历史,有些许遗憾与忧伤的美丽岛屿。
西西里巴洛克是17世纪末在西西里诞生的独树一帜的建筑风格,成就于1693年的那场大地震,劫后余生的西西里人掀起了城市重建计划,本地艺术家为应对灾难借此机会而展开了大型集体行动,西西里巴洛克时期随之开启。短短五十年,一座座风格独特的巴洛克建筑自废墟中重生,以华丽的装饰,壮观的台阶,精美的阳台,优美的曲面等,创造出异于欧洲主流巴洛克的西西里巴洛克。除巴勒莫外,西西里东南端从锡拉库萨到阿格里真托这一片,以锡拉库萨、诺托、莫迪卡、拉古萨等八座城镇组成的世界上最密集的巴洛克城市建筑群,集中展现了西西里巴洛克的各种形式,这也是欧洲巴洛克艺术发展的最高成就和最后高潮。
巴洛克与其说是一种特定的艺术风潮,不如说是一种世界观,一种全新的观看方式。无论是建筑还是绘画,都要求艺术家超越宗教情感突出壮观效果,让观者在色彩与空间中体验一种强烈的情感震撼。前篇说过,西西里巴洛克是巴洛克风格中最华丽最个性的地域性演变,而这种演变主要是由在罗马和那不勒斯等地接受过巴洛克熏陶和培训的建筑师在希腊、拜占庭和诺曼风格基础上以技术拼图方式发展而来,将罗马风格向更符合西西里传统文化的方向延伸重塑,演绎发展出独具西西里特色的西西里巴洛克艺术,也是西西里艺术家创新精神的见证。
诺托在经历了大地震后,正值巴洛克艺术盛期,于是另择宝地按巴洛克风格重建新城,并使用当地特有的石材,建造了一个由教堂、宫殿和蜿蜒的阶梯组成的统一风格的城市杰作,打造出独特的西西里巴洛克城市景观。那些被重新唤醒的教堂宫殿,古街古镇,以巴洛克的精彩延续了断裂的辉煌,以巴洛克的华丽复苏重生,如今全城充满迷人的巴洛克风情,处处是精致的石雕、华美的阳台、典雅的色调,浑然一体,成为欧洲建筑史上绝无仅有的城市杰作。
诺托地区的城市重建成就了许多西西里本地的建筑师,如加利亚尔迪及其学生西纳特拉(Sinatra)等。生于锡拉库萨的加利亚尔迪一生从未离开过西西里,后来定居诺托。以加利亚尔迪为主的一批本地建筑师和艺术家,将灾难后的诺托区域成为巴洛克艺术的重生之地,奠定了西西里巴洛克的基石,塑造了非凡的城市格调,以精彩无比的巴洛克艺术治愈灾难后人们的心灵创伤。正是这些本土建筑师和工匠对巴洛克艺术的代代传承、总结、改良和创新,才最终发展出独树一帜的西西里巴洛克。加利亚尔迪堪称西西里的巴洛克大师,也是18世纪意大利最杰出的建筑师之一。如果说贝尼尼打造了罗马的巴洛克风情,那么加利亚尔迪则创造了西西里巴洛克奇迹。
诺托的皇家门(Porta Reale)在规模上完全无法与那些世界著名的凯旋门相提并论,但却是诺托重生的纪念丰碑,更通往西西里巴洛克世界的门户。且把皇家门看作进入巴洛克艺术殿堂的前奏,穿过拱门,便是埃马努埃莱大街(Corso Vittorio Emanuele),诺托的中轴线。
漫步主街,这种慢慢品尝古韵的感觉,仿佛就像穿越时空的那一瞬间,让人窥见曾经辉煌一时的古城,与其风光一世的痕迹,也看到了废墟和历史沉淀的华丽重现。去时正逢下雨,然而就连雨天也不显暗淡,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雨水褪去了耀眼的金光,却没有褪去巴洛克的光辉,更赋予了历经沧桑的巴洛克梦幻质感,在水光中,透出一种饱经风霜的自信和经历了世态变迁后的洒脱。
诺托的圣尼古拉主教座堂(The Cathedral of San Nicola),也称诺托大教堂,由建筑师加利亚尔迪(Gagliardi)设计,塑造了西西里巴洛克的典范,是诺托市及整个诺托大区重生的象征。大教堂伫立在又宽又高的四段式阶梯之上,两侧双塔的立面源于诺曼时期西西里当地的建筑传统, 同时在巴洛克风格中透着古典主义元素,毕竟那时已经18世纪了,盛极一时的巴洛克开始退潮,一方面回归古希腊罗马那种超越时间的对称结构和古典审美传统,告别繁琐浮夸的装饰, 讲究端庄典雅以突出建筑本身的宏伟大气,另一方面转而更加精致轻盈的洛可可风。
诺托大教堂傲然屹立于宏伟壮观的三段式巴洛克阶梯之上,那种高贵气质和刚柔相济的造型风格,让人一看就会被扑面而来的信仰、权力和财富所震撼。阶梯是巴洛克风格的主要特色之一,有些台阶是长而笔直的大理石阶梯,如通往宫殿主厅的楼梯,有些台阶是高高的分段式阶梯,如教堂的入口处,譬如罗马的西班牙阶梯。除了本身的装饰性建筑特色,也让朝圣者一步一步从底层走向教堂的过程充满仪式感。至今最让人难忘的是葡萄牙布加拉的山上仁慈耶稣朝圣所,其之字形阶梯分别从两侧走向顶端教堂,且不说其宗教象征意义,就设计而言似乎是前所未见。
葡萄牙布加拉的山上仁慈耶稣朝圣所之字形阶梯,爬起来费劲,但壮观之美实在难忘。
与壮观大气的外观相比,诺托大教堂内部相对简约,墙面和立柱皆以白色为主,装饰克制不繁琐,但是祭坛部分仍是华丽的巴洛克,这与大教堂的外观相得益彰。相比起巴勒莫那些眼花缭乱的彩色大理石镶嵌和雕刻,诺托区域的巴洛克教堂的内饰都比较柔和典雅,色彩逐步从浓重的深红、暗黒过渡到清雅的白色、淡蓝、粉红等明快柔美的粉彩色调,饰以精细的金色或深色线条勾勒突出,有些洛可可式的华丽优雅。
洛可可风格的天顶画,精致、柔美充满幻想。
据称中央圆顶使用了抗震技术
诺托大教堂俨然不再只是一个观光景点,更是成为一个艺术再造和美学复兴的起点,从此开启了西西里巴洛克的黄金时代。
诺托大教堂左边斜对面是一座外观不起眼的圣母升天教堂(Chiesa di Santa Chiara),原来面向主街的入口已被砖砌封堵,所以很容易错过。教堂立面平整朴素,叶纹花卉装饰的门廊和窗户,以及转角壁柱上华丽的柱头,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立面的沉闷感。
教堂建筑出自著名建筑师加利亚尔迪之手,是西西里晚期巴洛克建筑的杰出代表。顶部的方形钟楼立于教堂之上,将教堂与钟楼合二为一,整体看来就像一个塔楼建筑,似乎节省了不少空间。这是建筑师加利亚尔迪对西西里巴洛克最具创造性的延伸和重塑。

教堂的特别之处在于内部的椭圆形中殿,虽然从传统的外观上看不出来,这在当时的西西里教堂中极为罕见,加利亚尔迪借鉴了16至17世纪的罗马教堂的典型样式。中殿两侧由12根圆柱环绕,12使徒雕像矗立于檐壁上方立柱顶端,穹顶上椭圆曲面和弧线相互穿插,弧线相交之处以金色浅浮雕点缀,呈现出一种流动延展的空间感。

只有一个中殿的教堂体量不大,内部依然是典雅的白色浅色调,柱头和檐壁雕刻着复杂繁琐的花纹涡卷,以金色或黑色镶边突出装饰细节。从教堂的整体和主题图案看,加利亚尔迪对罗马鼎盛时期的巴洛克风格似乎很了解,尽管他从未离开过西西里。加利亚尔迪深受贝尼尼的巴洛克风格影响和启发,特别是贝尼尼推广的将教堂作为宗教剧场的设计理念,加利亚尔迪继承和延伸了贝尼尼的精髓,并结合西西里地方特色,造就了巴洛克艺术中最华丽最富戏剧性的西西里巴洛克,将巴洛克艺术推向极致和巅峰。
中殿两侧沿墙而立有四座彩色大理石小祭坛,全部来自诺托古城,每个祭坛由一对圆柱支撑拱门,相比之下柱头之上的圣人雕像略显迷你。
主祭坛仍然是金色华丽的巴洛克装饰,没有金色就没有巴洛克,也算是对巴洛克奢华张扬的最后挽留。
在祭坛前方的拱门上,圣父注视着中殿,周围是层层叠叠的云朵和形态各异的小天使浮雕,与祭坛画《圣母升天》完美衔接。
柱头和檐壁的雕刻复杂繁琐,花饰、茛苕叶以及涡卷纹饰等多种元素互相弯曲缠绕翻卷,细节丰富,穹顶上椭圆曲面和弧线相互穿插。

登上钟楼天台,一边可以俯瞰诺托大教堂的雄伟身姿。
另一边则是圣方济各大教堂和圣萨尔瓦多修道院的钟楼
诺托主街上与诺托大教堂相隔不远,高耸在三段式巴洛克阶梯之上,是圣方济各教堂(Chiesa di San Francesco all'Immacolata),与一巷之隔的圣萨尔瓦多修道院(Monastery of Santissimo Salvatore)。两座建筑均由大师加利亚尔迪和他的学生西纳特拉共同设计,同样是西西里巴洛克风格。教堂立面平坦保守,入口两侧各有一个小神龛,没有巴洛克常见的复杂曲线和雕刻装饰,三段式阶梯是其最大特色,突出了教堂的气势。

教堂内部依然是浅色调同色系的巴洛克雕刻,两侧的小祭坛以螺旋柱装饰。
轻盈的洛可可风
与诺托大教堂隔街相望的是诺托市政厅杜切齐奥宫(Palazzo Ducezio),优美的凸面弧形外观和一连串廊柱组成的拱廊美不胜收,入口处装饰着半圆形的巴洛克台阶。宫殿建筑明显带有新古典主义风格,应该是建筑师西纳特拉受到18世纪法国宫殿的启发,他比老师加利亚尔迪更乐于接受欧洲新的建筑风格。
优美的圆弧拱门配流畅的弧形阶梯
教堂建筑首先是外观,凸面和凹面外观都是西西里巴洛克建筑中非常经典的造型。凹形立面具有纳入感,像张开的双臂,如罗马圣彼得广场,外凸曲面则丰满有型,富有张力,配上弧形阶梯更加有立体感。凸面和凹面打破了传统立面的平直与静止,通过墙面的起伏让建筑外观具有流畅的曲线,充满雕塑感,呈现出西西里巴洛克的曲线之美。大师高迪就认为,曲线是属于上帝的。
诺托的圣多明尼克教堂(Church of San Domenico)以引人注目的两层外凸弧形立面从周围建筑中脱颖而出,平行错落的三段式台阶更增加了外观的层次感。立面上下交错的圆柱、檐壁上的涡卷纹、门廊上树叶缠绕的人头雕像,无一不呈现出细节丰富的巴洛克装饰。圣多明尼克教堂壮观的凸形立面是建筑师加利亚尔迪的又一杰作,不仅是对贝尼尼所奠定的罗马巴洛克风格的继承,更是一种本土化的重塑与延伸。中央凸形曲面和两侧内凹的壁龛交织,将教堂外观推向剧场化的极致,被认为是诺托晚期巴洛克风格最具代表性的建筑。教堂大门紧闭没能进入参观。
教堂前广场上的赫拉克勒斯喷泉雕塑(Fontana d'Ercole)当然也是巴洛克风格,喷泉规模不大,是欧洲城市广场的标配。
诺托卡梅洛圣母教堂(Chiesa del Carmine)的设计者仍然是巴洛克大师加利亚尔迪,这是诺托保存最完好的晚期巴洛克建筑。与圣多明尼克的外凸立面不同,这一次加利亚尔迪使用了优雅的凹面立面,入口上方两个小天使托起卡梅尔会的徽章,徽章上方是半圆形额枋,特别是第二层两边的巴洛克涡卷,使简洁的山墙立面线条立刻生动起来。三层依次缩进的墙面形似金字塔,钟楼也融入其中,这种金字塔造型在诺托晚期巴洛克建筑中被广泛使用,十分常见。
在西西里,钟塔常常是建在教堂建筑的正面,如中间的山形墙顶上,这与罗马等其他地方普遍将钟楼建于教堂旁独立钟塔内不同,罗马的标准做法通常是将钟楼独立或置于两侧。卡梅洛教堂独特的钟楼立面是建筑师加利来尔迪的天才创造(他的拉古萨圣乔治教堂也是如法炮制),将原本附属教堂主建筑后面或侧面的钟楼,垂直建在立面的正中央,使整个立面从下至上逐层收窄,最终化为一座立面与钟楼合二为一的建筑,再一次延伸和超越了以贝尼尼为首的罗马巴洛克(贝尼尼曾试图为圣彼得大教堂建造钟楼因结构问题而失败),为西西里巴洛克创造了一种全新的垂直雕塑感。西西里的钟塔是西西里巴洛克最独特和不朽的特征。
教堂空间融合了多边形和椭圆形,这也是加利亚尔迪最喜欢的中殿造型。内部还是以白色为主色调,镀金和彩色灰尼的大理石祭坛无疑是教堂内最精美的部分,祭坛中的圣母像据说是地震后在废墟中被发现。
诺托主街街边的圣卡洛教堂(San Carlo al Corso),也是凹面造型,正立面三层凹型墙面、神龛和立柱组合,古希腊的多立克柱、爱奥尼克柱和科林斯柱都在其中,别具一格。
教堂内部装饰清新明快,柱头檐壁充满浅浮雕
凹面巧妙地扩大了诺托主街的空间
凸面凹面都会捕捉光影变化,但总感觉凹面的外观更胜一筹,尤其是当阳光照射在墙面不同角度产生的光影更加动人,明暗对比会强化建筑的庄严与静谧的氛围,使建筑充满活力。如巴勒莫四角广场上的四座凹面建筑,当光线随时间移动照射在每一座建筑上,让静止的建筑仿佛在光影中流转。

走在诺托尼科拉奇宫(Nicolaci Palace)的坡道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两边的巴洛克阳台,上坡尽头是中央内凹弧形立面的蒙特韦尔吉教堂(Chiesa di Montevergine),内凹的中央曲面被两侧高高耸立的钟楼环绕,又一种别具一格的凹面外观,使整条街道极具透视感,充满着巴洛克的戏剧风格。
教堂的设计出自加利亚尔迪的学生西纳特拉(Vincenzo Sinatra)之手,设计灵感源自罗马巴洛克风格和17世纪的法国建筑。
中殿两侧排列着科林斯柱,纯白的立柱拱面饰有华丽的金色和雅致的装饰,教堂主祭坛由多彩大理石精雕细琢而成,其中有一个形如微缩庙宇的圣体龛,有些与众不同。
尼科拉奇宫(Nicolaci Palace)是诺托众多宫殿中规模最大的一座,也是巴洛克世俗建筑的杰作,如今是诺托市立图书馆所在地,因为尼科拉奇南爵曾是诺托知名的贵族知识分子,他本身就拥有一座藏书丰富的图书馆。
宫殿外墙与街道齐平,精美的壁柱窗框与铁艺阳台点缀着墙面,窗框壁柱多以叶纹涡卷装饰,二层窗户阳台则以复杂的巴洛克托架装饰支撑。
一层的窗户窗框几乎接近街面,这种窗户造型类似于米开朗基罗发明的跪窗,有点像落地窗,窗户底部的托加非常长,几乎延伸到地面。米开朗基罗在为佛罗伦萨的美第奇宫设计时发明了这种落地窗户风格,迅速风靡整个托斯卡纳,被广泛模仿,成为意大利巴洛克建筑中非常经典的特色。
有的窗户装饰属于巴洛克时期的古典主义风格。窗户两边的壁柱由涡卷柱头的爱奥尼克柱支撑,檐壁上雕刻着两两相对带翅膀的狮子浮雕,类似著名的圣马可飞狮。在欧洲文化中,带翅膀的狮子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威严与神圣保护。繁复的雕刻和古典柱式,展现出极高的工艺价值。

二层的窗户带有装饰复杂精美的巴洛克阳台,阳台下方的托架雕刻着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头像、动物、怪兽,以及怪诞的人面,以繁琐的枝叶包裹,托架上配着弧形铁艺栏杆。

像这类精雕细琢的巴洛克阳台想必也只有贵族富人才玩得起,造价不菲。从这些装饰精美的门面窗框、阳台,以及石雕工艺,可以看出一个人的社会地位,是财富的象征。
巴洛克阳台是西西里巴洛克最主要的特色,以诺托居多,也是诺托巴洛克建筑中最引人注目的装饰,反映了西西里复杂的历史文化及贵族阶层的奢华。

西西里巴洛克的凸凹立面,怪诞人面,男童天使,巴洛克阶梯及阳台,独特的钟楼,彩色大理石嵌板等各个特征,虽然很难在同一建筑上看到,也没有单独一个特征是西西里巴洛克独有的,但当它们互相结合,却赋予了西西里巴洛克与众不同的感觉。与西西里的混血历史一样,西西里巴洛克就是一个风格多样拼贴融合的艺术,这正是西西里巴洛克最迷人的地方。
基本上钻进诺托任何一条街都很美,统一色系的建筑错落有致,色彩缤纷的彩绘阶梯隐藏其中,房子高度不会太高没有压迫感。虽然雨中无缘看到阳光下熠熠生辉,呈现出的却是古城的温润内敛。号称巴洛克之都的诺托,巴洛克风情散落在大街小巷,不仅是宏伟壮丽的教堂宫殿,老旧的街巷民居都是清一色的巴洛克风格。在寥寥无几的大街上漫步,矗立在静谧中的巴洛克建筑与雕塑,每一个细节都在低语着18世纪西西里巴洛克的辉煌。
老建筑、老街道、老房子,给人一致的历史美感。残破不堪的墙面,柱上的雕花都不同,在经过翻新补修后,虽然会多出一点现代感,但现代与历史往往结合得十分自然,更让人感受诺托跨越世纪的历史底蕴,将多元文化透过艺术的形式展示出来
诺托,一如其他西西里古城,西西里人、罗马人、阿拉伯人、诺曼人的足迹在此交错,举目皆是历史的碎片,处处可见自然与岁月的交织,往昔的痕迹并不像巴勒莫那样明显层叠,不过仍然是一座值得探究品味的失落之城。当那场惊天动地的大地震将往事定格,又以西西里巴洛克艺术赋予了华丽的新生。
走着走着,见一拱门,入内满目沧桑,似无人居住,但有门卫。总觉得很眼熟,仔细打量,竟似电影《西西里美丽传说》中,主人公少年跟踪莫尼卡去与人约会的地方。于是向门卫打听,果然如此。这里是电影拍摄的日常之地,在此取景的电影电视不只一部。
巴洛克阶梯上的巴洛克背影——身着盛装的背影向一侧倾斜,手臂向另一侧转动,正缓缓走上阶梯,走向光芒之中。孤独、高傲、神秘,仿佛随时会转过身来,又仿佛即将消失在转角处。
沿台阶的彩绘艺术镶嵌在沉旧的巷道和房屋台阶上,为古城增添了独特的文艺气息与现代活力。
那天的迷蒙细雨骤然转为一阵模糊视线的大雨,立刻阻断了漫步石板路的悠闲,索性奔进街边的咖啡馆,仍不免被橱窗外吸引住目光。还没想到这是诺托一间始创于1892年的历史名店。
如果觉得全是巴洛克的诺托还不够巴洛克,那么再去莫迪卡和拉古萨把巴洛克进行到底,下篇待续。
华丽的复活:西西里巴洛克(中)
hangzzhang (2026-09-24 17:57:06) 评论 (0)一位英国作家曾说:西西里是一个忧伤的岛屿,在旖旎的风光、肥沃的田野和永远风和日丽的晴空下,四处仍然萦绕着某种暗黑的、令人不安的气质,某种潜在的忧伤。西西里的忧伤,源自其漫长的不断被异族轮翻征服的历史创伤,每一次征服都在西西里留下伤痕,每一次文明的相遇都在西西里留下不朽的印记,无论是拜占庭希腊文化,还是阿拉伯伊斯兰文化,从未在西西里式微或消亡,而是一脉相承,相互激荡,复兴繁荣。从神殿之谷辉煌的神庙,到阿拉伯诺曼的混搭,再到独特的西西里巴洛克,非凡的多样性赋予了西西里万花筒一般多姿多彩的艺术风貌,使西西里不可思议的具有不同于意大利其他地方的独一无二的气质,是意大利最热血最缤纷的地方。当走进西西里,不只是走进那些电影里的场景,更是踏入一片神奇的地方,重新认识这个地中海上拥有数千年历史,有些许遗憾与忧伤的美丽岛屿。
西西里巴洛克是17世纪末在西西里诞生的独树一帜的建筑风格,成就于1693年的那场大地震,劫后余生的西西里人掀起了城市重建计划,本地艺术家为应对灾难借此机会而展开了大型集体行动,西西里巴洛克时期随之开启。短短五十年,一座座风格独特的巴洛克建筑自废墟中重生,以华丽的装饰,壮观的台阶,精美的阳台,优美的曲面等,创造出异于欧洲主流巴洛克的西西里巴洛克。除巴勒莫外,西西里东南端从锡拉库萨到阿格里真托这一片,以锡拉库萨、诺托、莫迪卡、拉古萨等八座城镇组成的世界上最密集的巴洛克城市建筑群,集中展现了西西里巴洛克的各种形式,这也是欧洲巴洛克艺术发展的最高成就和最后高潮。
巴洛克与其说是一种特定的艺术风潮,不如说是一种世界观,一种全新的观看方式。无论是建筑还是绘画,都要求艺术家超越宗教情感突出壮观效果,让观者在色彩与空间中体验一种强烈的情感震撼。前篇说过,西西里巴洛克是巴洛克风格中最华丽最个性的地域性演变,而这种演变主要是由在罗马和那不勒斯等地接受过巴洛克熏陶和培训的建筑师在希腊、拜占庭和诺曼风格基础上以技术拼图方式发展而来,将罗马风格向更符合西西里传统文化的方向延伸重塑,演绎发展出独具西西里特色的西西里巴洛克艺术,也是西西里艺术家创新精神的见证。
诺托在经历了大地震后,正值巴洛克艺术盛期,于是另择宝地按巴洛克风格重建新城,并使用当地特有的石材,建造了一个由教堂、宫殿和蜿蜒的阶梯组成的统一风格的城市杰作,打造出独特的西西里巴洛克城市景观。那些被重新唤醒的教堂宫殿,古街古镇,以巴洛克的精彩延续了断裂的辉煌,以巴洛克的华丽复苏重生,如今全城充满迷人的巴洛克风情,处处是精致的石雕、华美的阳台、典雅的色调,浑然一体,成为欧洲建筑史上绝无仅有的城市杰作。
诺托地区的城市重建成就了许多西西里本地的建筑师,如加利亚尔迪及其学生西纳特拉(Sinatra)等。生于锡拉库萨的加利亚尔迪一生从未离开过西西里,后来定居诺托。以加利亚尔迪为主的一批本地建筑师和艺术家,将灾难后的诺托区域成为巴洛克艺术的重生之地,奠定了西西里巴洛克的基石,塑造了非凡的城市格调,以精彩无比的巴洛克艺术治愈灾难后人们的心灵创伤。正是这些本土建筑师和工匠对巴洛克艺术的代代传承、总结、改良和创新,才最终发展出独树一帜的西西里巴洛克。加利亚尔迪堪称西西里的巴洛克大师,也是18世纪意大利最杰出的建筑师之一。如果说贝尼尼打造了罗马的巴洛克风情,那么加利亚尔迪则创造了西西里巴洛克奇迹。
诺托的皇家门(Porta Reale)在规模上完全无法与那些世界著名的凯旋门相提并论,但却是诺托重生的纪念丰碑,更通往西西里巴洛克世界的门户。且把皇家门看作进入巴洛克艺术殿堂的前奏,穿过拱门,便是埃马努埃莱大街(Corso Vittorio Emanuele),诺托的中轴线。
漫步主街,这种慢慢品尝古韵的感觉,仿佛就像穿越时空的那一瞬间,让人窥见曾经辉煌一时的古城,与其风光一世的痕迹,也看到了废墟和历史沉淀的华丽重现。去时正逢下雨,然而就连雨天也不显暗淡,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雨水褪去了耀眼的金光,却没有褪去巴洛克的光辉,更赋予了历经沧桑的巴洛克梦幻质感,在水光中,透出一种饱经风霜的自信和经历了世态变迁后的洒脱。
诺托的圣尼古拉主教座堂(The Cathedral of San Nicola),也称诺托大教堂,由建筑师加利亚尔迪(Gagliardi)设计,塑造了西西里巴洛克的典范,是诺托市及整个诺托大区重生的象征。大教堂伫立在又宽又高的四段式阶梯之上,两侧双塔的立面源于诺曼时期西西里当地的建筑传统, 同时在巴洛克风格中透着古典主义元素,毕竟那时已经18世纪了,盛极一时的巴洛克开始退潮,一方面回归古希腊罗马那种超越时间的对称结构和古典审美传统,告别繁琐浮夸的装饰, 讲究端庄典雅以突出建筑本身的宏伟大气,另一方面转而更加精致轻盈的洛可可风。
诺托大教堂傲然屹立于宏伟壮观的三段式巴洛克阶梯之上,那种高贵气质和刚柔相济的造型风格,让人一看就会被扑面而来的信仰、权力和财富所震撼。阶梯是巴洛克风格的主要特色之一,有些台阶是长而笔直的大理石阶梯,如通往宫殿主厅的楼梯,有些台阶是高高的分段式阶梯,如教堂的入口处,譬如罗马的西班牙阶梯。除了本身的装饰性建筑特色,也让朝圣者一步一步从底层走向教堂的过程充满仪式感。至今最让人难忘的是葡萄牙布加拉的山上仁慈耶稣朝圣所,其之字形阶梯分别从两侧走向顶端教堂,且不说其宗教象征意义,就设计而言似乎是前所未见。
葡萄牙布加拉的山上仁慈耶稣朝圣所之字形阶梯,爬起来费劲,但壮观之美实在难忘。
与壮观大气的外观相比,诺托大教堂内部相对简约,墙面和立柱皆以白色为主,装饰克制不繁琐,但是祭坛部分仍是华丽的巴洛克,这与大教堂的外观相得益彰。相比起巴勒莫那些眼花缭乱的彩色大理石镶嵌和雕刻,诺托区域的巴洛克教堂的内饰都比较柔和典雅,色彩逐步从浓重的深红、暗黒过渡到清雅的白色、淡蓝、粉红等明快柔美的粉彩色调,饰以精细的金色或深色线条勾勒突出,有些洛可可式的华丽优雅。
洛可可风格的天顶画,精致、柔美充满幻想。
据称中央圆顶使用了抗震技术
诺托大教堂俨然不再只是一个观光景点,更是成为一个艺术再造和美学复兴的起点,从此开启了西西里巴洛克的黄金时代。
诺托大教堂左边斜对面是一座外观不起眼的圣母升天教堂(Chiesa di Santa Chiara),原来面向主街的入口已被砖砌封堵,所以很容易错过。教堂立面平整朴素,叶纹花卉装饰的门廊和窗户,以及转角壁柱上华丽的柱头,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立面的沉闷感。
教堂建筑出自著名建筑师加利亚尔迪之手,是西西里晚期巴洛克建筑的杰出代表。顶部的方形钟楼立于教堂之上,将教堂与钟楼合二为一,整体看来就像一个塔楼建筑,似乎节省了不少空间。这是建筑师加利亚尔迪对西西里巴洛克最具创造性的延伸和重塑。

教堂的特别之处在于内部的椭圆形中殿,虽然从传统的外观上看不出来,这在当时的西西里教堂中极为罕见,加利亚尔迪借鉴了16至17世纪的罗马教堂的典型样式。中殿两侧由12根圆柱环绕,12使徒雕像矗立于檐壁上方立柱顶端,穹顶上椭圆曲面和弧线相互穿插,弧线相交之处以金色浅浮雕点缀,呈现出一种流动延展的空间感。

只有一个中殿的教堂体量不大,内部依然是典雅的白色浅色调,柱头和檐壁雕刻着复杂繁琐的花纹涡卷,以金色或黑色镶边突出装饰细节。从教堂的整体和主题图案看,加利亚尔迪对罗马鼎盛时期的巴洛克风格似乎很了解,尽管他从未离开过西西里。加利亚尔迪深受贝尼尼的巴洛克风格影响和启发,特别是贝尼尼推广的将教堂作为宗教剧场的设计理念,加利亚尔迪继承和延伸了贝尼尼的精髓,并结合西西里地方特色,造就了巴洛克艺术中最华丽最富戏剧性的西西里巴洛克,将巴洛克艺术推向极致和巅峰。
中殿两侧沿墙而立有四座彩色大理石小祭坛,全部来自诺托古城,每个祭坛由一对圆柱支撑拱门,相比之下柱头之上的圣人雕像略显迷你。
主祭坛仍然是金色华丽的巴洛克装饰,没有金色就没有巴洛克,也算是对巴洛克奢华张扬的最后挽留。
在祭坛前方的拱门上,圣父注视着中殿,周围是层层叠叠的云朵和形态各异的小天使浮雕,与祭坛画《圣母升天》完美衔接。
柱头和檐壁的雕刻复杂繁琐,花饰、茛苕叶以及涡卷纹饰等多种元素互相弯曲缠绕翻卷,细节丰富,穹顶上椭圆曲面和弧线相互穿插。

登上钟楼天台,一边可以俯瞰诺托大教堂的雄伟身姿。
另一边则是圣方济各大教堂和圣萨尔瓦多修道院的钟楼
诺托主街上与诺托大教堂相隔不远,高耸在三段式巴洛克阶梯之上,是圣方济各教堂(Chiesa di San Francesco all'Immacolata),与一巷之隔的圣萨尔瓦多修道院(Monastery of Santissimo Salvatore)。两座建筑均由大师加利亚尔迪和他的学生西纳特拉共同设计,同样是西西里巴洛克风格。教堂立面平坦保守,入口两侧各有一个小神龛,没有巴洛克常见的复杂曲线和雕刻装饰,三段式阶梯是其最大特色,突出了教堂的气势。

教堂内部依然是浅色调同色系的巴洛克雕刻,两侧的小祭坛以螺旋柱装饰。
轻盈的洛可可风
与诺托大教堂隔街相望的是诺托市政厅杜切齐奥宫(Palazzo Ducezio),优美的凸面弧形外观和一连串廊柱组成的拱廊美不胜收,入口处装饰着半圆形的巴洛克台阶。宫殿建筑明显带有新古典主义风格,应该是建筑师西纳特拉受到18世纪法国宫殿的启发,他比老师加利亚尔迪更乐于接受欧洲新的建筑风格。
优美的圆弧拱门配流畅的弧形阶梯
教堂建筑首先是外观,凸面和凹面外观都是西西里巴洛克建筑中非常经典的造型。凹形立面具有纳入感,像张开的双臂,如罗马圣彼得广场,外凸曲面则丰满有型,富有张力,配上弧形阶梯更加有立体感。凸面和凹面打破了传统立面的平直与静止,通过墙面的起伏让建筑外观具有流畅的曲线,充满雕塑感,呈现出西西里巴洛克的曲线之美。大师高迪就认为,曲线是属于上帝的。
诺托的圣多明尼克教堂(Church of San Domenico)以引人注目的两层外凸弧形立面从周围建筑中脱颖而出,平行错落的三段式台阶更增加了外观的层次感。立面上下交错的圆柱、檐壁上的涡卷纹、门廊上树叶缠绕的人头雕像,无一不呈现出细节丰富的巴洛克装饰。圣多明尼克教堂壮观的凸形立面是建筑师加利亚尔迪的又一杰作,不仅是对贝尼尼所奠定的罗马巴洛克风格的继承,更是一种本土化的重塑与延伸。中央凸形曲面和两侧内凹的壁龛交织,将教堂外观推向剧场化的极致,被认为是诺托晚期巴洛克风格最具代表性的建筑。教堂大门紧闭没能进入参观。
教堂前广场上的赫拉克勒斯喷泉雕塑(Fontana d'Ercole)当然也是巴洛克风格,喷泉规模不大,是欧洲城市广场的标配。
诺托卡梅洛圣母教堂(Chiesa del Carmine)的设计者仍然是巴洛克大师加利亚尔迪,这是诺托保存最完好的晚期巴洛克建筑。与圣多明尼克的外凸立面不同,这一次加利亚尔迪使用了优雅的凹面立面,入口上方两个小天使托起卡梅尔会的徽章,徽章上方是半圆形额枋,特别是第二层两边的巴洛克涡卷,使简洁的山墙立面线条立刻生动起来。三层依次缩进的墙面形似金字塔,钟楼也融入其中,这种金字塔造型在诺托晚期巴洛克建筑中被广泛使用,十分常见。
在西西里,钟塔常常是建在教堂建筑的正面,如中间的山形墙顶上,这与罗马等其他地方普遍将钟楼建于教堂旁独立钟塔内不同,罗马的标准做法通常是将钟楼独立或置于两侧。卡梅洛教堂独特的钟楼立面是建筑师加利来尔迪的天才创造(他的拉古萨圣乔治教堂也是如法炮制),将原本附属教堂主建筑后面或侧面的钟楼,垂直建在立面的正中央,使整个立面从下至上逐层收窄,最终化为一座立面与钟楼合二为一的建筑,再一次延伸和超越了以贝尼尼为首的罗马巴洛克(贝尼尼曾试图为圣彼得大教堂建造钟楼因结构问题而失败),为西西里巴洛克创造了一种全新的垂直雕塑感。西西里的钟塔是西西里巴洛克最独特和不朽的特征。
教堂空间融合了多边形和椭圆形,这也是加利亚尔迪最喜欢的中殿造型。内部还是以白色为主色调,镀金和彩色灰尼的大理石祭坛无疑是教堂内最精美的部分,祭坛中的圣母像据说是地震后在废墟中被发现。
诺托主街街边的圣卡洛教堂(San Carlo al Corso),也是凹面造型,正立面三层凹型墙面、神龛和立柱组合,古希腊的多立克柱、爱奥尼克柱和科林斯柱都在其中,别具一格。
教堂内部装饰清新明快,柱头檐壁充满浅浮雕
凹面巧妙地扩大了诺托主街的空间
凸面凹面都会捕捉光影变化,但总感觉凹面的外观更胜一筹,尤其是当阳光照射在墙面不同角度产生的光影更加动人,明暗对比会强化建筑的庄严与静谧的氛围,使建筑充满活力。如巴勒莫四角广场上的四座凹面建筑,当光线随时间移动照射在每一座建筑上,让静止的建筑仿佛在光影中流转。

走在诺托尼科拉奇宫(Nicolaci Palace)的坡道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两边的巴洛克阳台,上坡尽头是中央内凹弧形立面的蒙特韦尔吉教堂(Chiesa di Montevergine),内凹的中央曲面被两侧高高耸立的钟楼环绕,又一种别具一格的凹面外观,使整条街道极具透视感,充满着巴洛克的戏剧风格。
教堂的设计出自加利亚尔迪的学生西纳特拉(Vincenzo Sinatra)之手,设计灵感源自罗马巴洛克风格和17世纪的法国建筑。
中殿两侧排列着科林斯柱,纯白的立柱拱面饰有华丽的金色和雅致的装饰,教堂主祭坛由多彩大理石精雕细琢而成,其中有一个形如微缩庙宇的圣体龛,有些与众不同。
尼科拉奇宫(Nicolaci Palace)是诺托众多宫殿中规模最大的一座,也是巴洛克世俗建筑的杰作,如今是诺托市立图书馆所在地,因为尼科拉奇南爵曾是诺托知名的贵族知识分子,他本身就拥有一座藏书丰富的图书馆。
宫殿外墙与街道齐平,精美的壁柱窗框与铁艺阳台点缀着墙面,窗框壁柱多以叶纹涡卷装饰,二层窗户阳台则以复杂的巴洛克托架装饰支撑。
一层的窗户窗框几乎接近街面,这种窗户造型类似于米开朗基罗发明的跪窗,有点像落地窗,窗户底部的托加非常长,几乎延伸到地面。米开朗基罗在为佛罗伦萨的美第奇宫设计时发明了这种落地窗户风格,迅速风靡整个托斯卡纳,被广泛模仿,成为意大利巴洛克建筑中非常经典的特色。
有的窗户装饰属于巴洛克时期的古典主义风格。窗户两边的壁柱由涡卷柱头的爱奥尼克柱支撑,檐壁上雕刻着两两相对带翅膀的狮子浮雕,类似著名的圣马可飞狮。在欧洲文化中,带翅膀的狮子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威严与神圣保护。繁复的雕刻和古典柱式,展现出极高的工艺价值。

二层的窗户带有装饰复杂精美的巴洛克阳台,阳台下方的托架雕刻着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头像、动物、怪兽,以及怪诞的人面,以繁琐的枝叶包裹,托架上配着弧形铁艺栏杆。

像这类精雕细琢的巴洛克阳台想必也只有贵族富人才玩得起,造价不菲。从这些装饰精美的门面窗框、阳台,以及石雕工艺,可以看出一个人的社会地位,是财富的象征。
巴洛克阳台是西西里巴洛克最主要的特色,以诺托居多,也是诺托巴洛克建筑中最引人注目的装饰,反映了西西里复杂的历史文化及贵族阶层的奢华。

西西里巴洛克的凸凹立面,怪诞人面,男童天使,巴洛克阶梯及阳台,独特的钟楼,彩色大理石嵌板等各个特征,虽然很难在同一建筑上看到,也没有单独一个特征是西西里巴洛克独有的,但当它们互相结合,却赋予了西西里巴洛克与众不同的感觉。与西西里的混血历史一样,西西里巴洛克就是一个风格多样拼贴融合的艺术,这正是西西里巴洛克最迷人的地方。
基本上钻进诺托任何一条街都很美,统一色系的建筑错落有致,色彩缤纷的彩绘阶梯隐藏其中,房子高度不会太高没有压迫感。虽然雨中无缘看到阳光下熠熠生辉,呈现出的却是古城的温润内敛。号称巴洛克之都的诺托,巴洛克风情散落在大街小巷,不仅是宏伟壮丽的教堂宫殿,老旧的街巷民居都是清一色的巴洛克风格。在寥寥无几的大街上漫步,矗立在静谧中的巴洛克建筑与雕塑,每一个细节都在低语着18世纪西西里巴洛克的辉煌。
老建筑、老街道、老房子,给人一致的历史美感。残破不堪的墙面,柱上的雕花都不同,在经过翻新补修后,虽然会多出一点现代感,但现代与历史往往结合得十分自然,更让人感受诺托跨越世纪的历史底蕴,将多元文化透过艺术的形式展示出来
诺托,一如其他西西里古城,西西里人、罗马人、阿拉伯人、诺曼人的足迹在此交错,举目皆是历史的碎片,处处可见自然与岁月的交织,往昔的痕迹并不像巴勒莫那样明显层叠,不过仍然是一座值得探究品味的失落之城。当那场惊天动地的大地震将往事定格,又以西西里巴洛克艺术赋予了华丽的新生。
走着走着,见一拱门,入内满目沧桑,似无人居住,但有门卫。总觉得很眼熟,仔细打量,竟似电影《西西里美丽传说》中,主人公少年跟踪莫尼卡去与人约会的地方。于是向门卫打听,果然如此。这里是电影拍摄的日常之地,在此取景的电影电视不只一部。
巴洛克阶梯上的巴洛克背影——身着盛装的背影向一侧倾斜,手臂向另一侧转动,正缓缓走上阶梯,走向光芒之中。孤独、高傲、神秘,仿佛随时会转过身来,又仿佛即将消失在转角处。
沿台阶的彩绘艺术镶嵌在沉旧的巷道和房屋台阶上,为古城增添了独特的文艺气息与现代活力。
那天的迷蒙细雨骤然转为一阵模糊视线的大雨,立刻阻断了漫步石板路的悠闲,索性奔进街边的咖啡馆,仍不免被橱窗外吸引住目光。还没想到这是诺托一间始创于1892年的历史名店。
如果觉得全是巴洛克的诺托还不够巴洛克,那么再去莫迪卡和拉古萨把巴洛克进行到底,下篇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