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有一个地方叫“国王上的猫屋”。这里没有笼子，没有安乐死，住着700只猫。

要养活它们，每周需要约1350磅干粮、1000罐湿粮、600磅猫砂、60卷纸巾、9加仑洗衣液、6加仑洗洁精、200个大号垃圾袋和400个厨房垃圾袋。

这些数字，莱内娅·拉坦齐奥烂熟于心。

过去33年里，她帮助照顾过4.4万只猫。为了它们，她卖掉了自己的1973年奔驰450SL，还有那枚两克拉的钻石婚戒。

人们说她疯了，她自己也承认。

在纸面上，她是一个“认证”的疯狂猫女士。但她的故事却吸引着全球各地的人专程前来参观。

莱内娅成为猫女士的缘由很简单。小时候，父亲复活节带回家一只兔子。它在家待了好几年，直到开始啃花园里的植物。母亲没告诉她，就把兔子送给了她一个同学。莱内娅追问那只兔子的下落，同学说：被他们家吃了。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动物救助是她的使命。

后来，她经历了一场糟糕的离婚。糟糕到她作为一个单身女人，买下了一块6英亩的土地——她自己后来都想不通为什么。这块地，最终变成了“国王上的猫屋”。

动物人类学家伊琳娜.弗拉辛说：“猫和女性共享同一段被规训的历史。它们从未被完全驯化，它们独立、不驯服、不向人类低头。”

在古代文明里，猫曾是力量与神性的象征。古埃及的巴斯特女神是家庭与生育的守护者，狮首女神塞赫麦特掌管战争与治愈；中国神话里的猫神李寿统领万物；日本的招财猫是慈悲与好运的化身。那时的女性与猫一样，被视为拥有神秘力量的生命创造者。

但这种崇拜在中世纪彻底逆转。基督教将一切异教符号打成异端，独立的女性和她们的猫首当其冲。1233年，教皇格列高利九世颁布诏书，宣称黑猫是撒旦的化身，掀起了持续数百年的屠猫运动。那些未婚、独居、与猫为伴的女性，被污蔑为女巫，和她们的猫一起被烧死在火刑柱上。

这种偏见一直延续至今。1872年，《纽约时报》发表《猫与疯狂》，公然将养猫的女性与精神病人相提并论；《辛普森一家》里的埃莉诺.阿伯纳西，成了全球家喻户晓的“疯狂猫女”模板——独居、邋遢、歇斯底里，把所有感情都寄托在猫身上。

弗拉辛说，不喜欢猫，就是不喜欢“女性自主权”这个观念。

莉兹·里希特经常给约会对象下最后通牒：要我和我的猫，要么算了。

她有一头金发，一双蓝眼睛，性格外向。你可能会惊讶她还单身，她的约会生活中一个障碍就是她的猫，很多男人不接受她这个“打包套餐”。

“约会软件上有很多男人问问题，我说‘我有三只猫’，然后他们就取消匹配了，”莉兹说，“就是整个‘猫女士’的污名。‘哦，她是个疯狂的猫女士。’”

莉兹最近刚刚结束一段10年的婚姻。她的三只猫——史蒂薇、乔普林和米莉——帮她挺过了分居。它们是同一窝的姐妹，一身雪白的毛，绿色的眼睛，粉色的鼻子和爪子。

猫一直是莉兹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她父亲在她每次约会后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他喜欢猫吗？”

苏黎世大学的动物行为学家丹尼斯·特纳花了40多年研究人与猫的关系。“猫主人通常不那么抑郁，不那么恐惧，而且更外向，”他说，“猫的存在和与猫的互动，都能显著减少负面情绪。”

而且这种效应在女性身上尤其强烈：“我们发现，猫对女性的积极影响，与男性伴侣对女性的影响相同。但对男性来说，女性伴侣对他们情绪的影响比猫更强。”

“疯狂猫先生”在过去十年里也出现了。其中最著名的是“猫男克里斯”——YouTube博主、社交媒体名人，也是科尔和马马莱德的父亲。

克里斯·普尔自2013年起在网上上传猫视频。他称自己为猫的“人类仆人”。但他的首要任务不是内容，而是拯救猫。他每天早上起床，喂自己的六只猫，然后喂外面的两只，再开车到各个地方喂养流浪猫群。他平均每天喂40-50只猫。

“拯救它们，带它们到安全的地方，赢得它们的信任，让它们恢复健康，最终找到领养家庭——那种感觉太棒了，”普尔说。

他没有感觉到人们对待养猫的男人和女人有什么不同，他收到的恶评很少，而处在类似位置的女性却收到了大量攻击。

尽管有这种刻板印象，莱内娅其实有一段感情，对方是一个叫大卫·安德森的男人。

他们十几岁时在同一支潜水队，大学时同住一间宿舍。各自和别人结了婚，但人生兜兜转转，他们最终找到了彼此。

在我们采访期间，安德森静静地坐在Zoom画面后方，听着莱内娅说的每一个字。当被问及为什么她要做照顾数百只猫这种繁琐的工作时，安德森替她回答：“莱内娅爱猫，她爱关于猫的一切。她最喜欢的就是看到一只猫跑过草坪，爬上一棵树。”

两人住在庇护所对面的一栋房子里。他们一起在院子里建了日式花园，一起在金斯河边的长椅上看日落，一起照顾着那只“恨全世界”的孟加拉猫。

长椅上刻着一块铭牌，纪念她最好的朋友波比·伯格。波比是猫舍的联合创始人，她那只15岁的猫就埋在长椅脚下——它在主人之后离世。

莉妮娅坐在长椅上，听着几百只猫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她听过太多指指点点：不务正业、浪费生命、活成了别人眼里的异类。可她心里清楚，自己从来不是疯狂。她只是没有按照别人期待的剧本生活，而是把一生献给了自己最在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