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刷到一件事，广西南丹县某学校，教学成绩靠后的老师被强制要求去参加培训。之前报道的说法是自费参加，由于闹到了新闻上，现在回应说的是本次培训不收取任何费用。

不过即便是上了热搜，后续的回应里所表露的意思，依旧是培训继续。

为什么说起这个事情呢？主要是发现很多人对此事都不太在意，甚至有些人直接就说了：老师的问题，关我们什么事？他们折磨老师，我乐见其斗。老师被迫培训，能力提高对我们来说不是有好处的吗？

……

很无语吧，我希望大家不要这样去看待问题，不要等事情发生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才愿意站出来说哪里痛。那会儿说痛，已经晚了。



事实上，无论对象是教师、还是学生，这类事情都属于把“自愿”强制变成非自愿。若连这都不在乎的话，那还在乎什么呢？

今天下午广东江遂城一小学有家长曝出他们的家委会，搞了个什么“花朵清凉接力计划”。有多可笑呢？就是让所有的家长在群里名单接龙，每人自愿捐200元，用于采购空调、电费、以及维修，资金由家委会专户监管。你看看连空调还没装，都已经想好了，空调坏了的事情。



这理所当然的引起了一些家长的质疑，虽然说写着自愿，但谁捐了谁不捐一目了然。就像公司团建领导说有额外项目每人要交500元，不强制参加。于是你去了，那是自愿去的。可你不去，年中考评上那个“缺乏团队精神”的评语就是后果。

同样，你捐了，是自愿捐的。你不捐，孩子在班级里就显得特殊。孩子之间恐怕也会主动的对他区别对待。

说实话关于这个家长自愿捐款买空调，我觉得本身就不合理。吹空调的又不只有学校，老师也要吹空调吧？此外，学校是教室环境提升，甚至是学校的硬性形象提升，却为何这个成本要转嫁给家长？还转嫁的理直气壮。

再者空调这种东西你不能说用个一年两年就坏了吧，怎么保证公平呢？之后，新入学的学生就可以免费享受上一届家长捐赠的空调，还是说让后再捐一遍，每年都换新空调？

能够看到的问题是非常多的，并且是这种不体面的问题，是公共责任私人化的问题。这就像老师在教室里要求学生自愿举手，然后说“不举手的同学，你先别着急，咱们等会儿看看还有谁没举手”。你这不扯淡吗？你不举全班的目光就是你的判决书，家长群里的接龙就是那只举起来的手，不过更加讽刺吧，因为接龙是要一直挂着的，挂到你自己都受不了把钱交了的时候为止。

所以，“自愿”？在权力不对等的关系中，自愿已不是一个事实阐述，而是一个免责声明。

据说舆论出现之后，学校的工作人员回了一句“群里接龙，是为了透明，谁捐谁不捐一目了然”。把我给整笑了。

说官员财产透明，办不到。反倒是捐款，你来透明了。其实到这里大家也看出来了，上一个事情是老师被迫自愿，下一个事情则是孩子、家长被迫自愿。如果你认为老师被迫自愿是完全可以接受的，那孩子和家长被迫自愿是否也完全可以接受？这两件事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那就是权力不对等之下产生的软强制，这便是核心。用非强制的手段，达成强制的效果，无论是对老师还是对家长都不改其性质：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假的，但所有人都得配合着演。

真正的强制它不需要写在纸上，它只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不服从的代价是什么。实名接龙的精妙之处就在于此，把代价公开化、可视化、以及即时化。有点熟悉对吧？没错，这就是福柯“规训权力”的核心思想，权力最有效的运作方式是让被支配自己管理自己。放在接龙里，就是没人拿枪指着你，但所有人都在看着你。

最后，这种事年年上热搜，年年整改，年年再举一反三。然后没半点效果。

一是问责的颗粒度太粗了，每次都是严肃处理，诫勉谈话。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本身就互相矛盾。请问，严肃处理的威慑力度甚至抵不过有些学校、老师被迫完成任务的现实压力。不搞接龙就完不清凉计划的指标，可搞了接龙最多被诫勉谈话，这账还要算吗？

二是最根本的问题，无论是家长还是老师被自愿，主要就是因为他们在教育权力结构中属于绝对的弱势。家长有软肋，怕孩子被区别对待。老师也有软肋，怕被穿小鞋或者影响考评。那只要这种权利不对等的情况不改变，那么自愿就永远会变成被自愿。

还能说什么？真正要整改的根本就不是某一次接龙，某一笔捐款，而是那个让自愿变成表演，让服从变成安全的整体结构。在这个结构改变之前，我想下一条热搜已经在来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