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的情绪是从7月初开始在李雪莹身上涌现的。
她今年35岁,是成都一家IT服务公司的HR经理,主要负责分配招聘任务、对接业务需求,遇到难招的岗位自己也会亲自做。在她印象中,这家员工超3万的上市企业,人员流动率每年都保持在20%至30%之间。
两个月前,公司发布了组织架构调整通知,她负责的业务板块被划到另一部门,原来的领导升任公司副总,带走了她全部的手下。一个负责该业务调整的同事给她打电话,逐个说起团队成员将去哪里,唯独没提她的去向。
到了8月初,公司空降了一名新HR经理,不仅接手了她原先带过的人,连她最后几个零散项目也被划走。如今,她只能像刚入行的新人一样,做些基础的招聘工作。
做了十年HR,她太熟悉这种被架空的感觉了。经过和上级沟通,她知道公司在等一份由她亲手提交的离职申请,因为主动离职,无需赔偿。
凤凰网接触的5位HR都表示,尽管至今没有标准的法律定义,但这种以低于正常解除程序的成本(甚至零成本),逼迫员工自行离开的方式,通常被称为“软裁员”。
近日,一个重庆女孩(经媒体化名为“小古”)的经历把“软裁员”话题推到公众面前。在一家公司工作六年半后,2025年9月的某天,她突然遭遇“职场冷暴力”——电脑被搬走,随后被移出845个工作群,坐了近一个月“冷板凳”,最后半个月工资仅55元。她果断提起诉讼,经过仲裁、一审、二审,得到6.7万元赔偿。
在李雪莹看来,踢出群聊是最显眼、也最粗糙的一种“软裁员”。如今,更多公司会把“软裁员”做得悄无声息:它们或是把劝退的谈话包装成关心,或是通过查考勤记录、绩效结果、报销凭证等揪出员工把柄,甚至架空、调岗、降薪,把逼退的手段藏在日常管理流程中,让员工陷入日复一日的消耗,最终被迫“自愿”离开。

逼退员工的第一步,往往从翻旧账开始。
今年上半年,李雪莹亲眼看到一位在公司工作五年、曾带过一百多人的项目交付经理进了裁员名单。起因是他所在城市的项目被撤掉,公司希望将他调往杭州,但这位员工拒绝调岗。
“项目都结束了,项目经理却还在?”老板提出疑问后,HR们心领神会——这人,留不住。然而五年的工龄,加上项目经理的头衔,意味着公司需要支付一笔至少十万的赔偿金。
她记得,为了省下这笔钱,一位HR同事花了将近一天时间,把这位项目经理的考勤记录、绩效结果从内部系统中导出,做成了Excel表格,他每天几点打卡,几点下班,KPI,实际完成多少,标得清清楚楚。
“遗憾”的是,这位经理平时表现良好,考勤和绩效都没挑出毛病,HR便把目光转向了报销凭证,她联系财务部负责审计的人,解释了缘由后,让对方翻翻项目经理过去3年的报销单据。
最终,他们找到了一张存在“瑕疵”的1000元发票。
在李雪莹的记忆里,由于公司要求每笔报销都要附付款截图和发票,这位项目经理常请客户吃饭、喝奶茶等,报销的发票往往在十几元,或二三百元。但这张发票,不仅缺少付款截图,也不符合他日常的报销习惯。HR和审计人员怀疑,他是用这张1000元的发票来抵消其他的日常零碎支出。
但苦于没有证据,那位HR同事和审计人员便想了一个套话的办法。HR在企业微信通知项目经理:“财务审计发现你有一笔账目有问题,请抽空参加线上会议。”
HR没有通过文字答复对方账目具体问题,而是进入会议后,点开录音键,直接开口问这笔账目“什么情况”。
项目经理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会是一场“钓鱼执法”,坦言道,“请客户吃饭、喝奶茶这些小单太碎了,所以我就合并报销了,这几张票是和朋友吃饭时开的。”
就在散会后的一周内,一封公司邮件发到了项目经理手中,上面列出了这次违规报销操作,提出了希望他离开的想法。最后这位工作5年的员工只拿了一个月工资,离开了。
李雪莹没有否认报销中存在流程问题。但这个蹊跷的调查时间节点,让她心知肚明:为什么偏偏在项目结束、拒绝异地调动后,开始追查三四年前的账?
这样“秋后算账”的手段,往往让软性被裁者防不胜防。但也正因为“高效”,让它倍受当代企业的HR们青睐。在从业8年的前HR经理唐昕看来,当一个员工上了待裁名单,考勤上的迟到、早退、漏打卡,只要违反了公司的规定,哪怕只有一两次,也会被单独拎出来放大;绩效有一次“待改进”或“不达标”,就会被反复提及。甚至一笔几十元的打车费,只要与报销制度存在细微出入,也会被认定为“违规”。
这些细节在“软裁员”启动时,会被整理成一份清单,成为劝退的依据。“很多所谓的违规平时公司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一旦公司想让你走,它们全都有了意义。”唐昕说。
面对“违规”,一些员工会接受安排离开。但也有不少被“软裁员”的员工清楚,自己根本没犯什么大错。
在这种局面下,如何用三寸不烂之舌让员工离开,成了HR们真正的挑战。
回答的大方向有现成的Word文档参考,不过大标准之下,谈判的精髓在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具体到每个被裁的人,HR该怎样开口、什么时候加重语气,要看对方的反应。
今年4月,李雪莹被安排去找一名年轻员工谈话。这位员工是00后男生,入职一年多,由于业绩不达标,老板要求让他离开。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如企业以“不能胜任工作”为由解除劳动关系,通常需证明员工确实不能胜任,经培训或调整岗位后仍不能胜任,再提前30日书面通知,或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这样的流程往往一走就是三五个月。
但李雪莹的任务是,尽最大可能,速战速决。李雪莹为此特地看了对方履历,又和同事打听他的性格,得知对方家在本地,生活压力并不沉重......
正式见面后,她从对方直率的性格切入,十几分钟内,她和对方聊工作的烦心、同事的八卦,男生显然也被带动了情绪,跟着抱怨。卸下男生的防备后,李雪莹才直奔主题:“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对方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李雪莹顺势承认公司确实希望他走,但又说,“公司的想法不代表我的想法”。
此举的意思很明确——把自己和公司切割开,让员工觉得眼前这个HR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而不是来宣判的。针对男生提到本地工作机会少,李雪莹告诉他另一个部门正缺项目助理,可以牵线,毕竟“聊得投机,人又帅,我还想在公司天天看到你”。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男生没做过项目助理,他需要“考虑考虑”。
等待答复期间,李雪莹经过他的工位,又问那边的领导还在等,要不要下楼喝咖啡聊聊。中午问过,下午又问,在她反复的催促和“关心”中,男生说:“那算了吧。”
李雪莹立即把话接回原处:“那公司这个安排怎么办?”
“姐,我也不让你为难,我自己提离职吧。”对方说。当天下午,李雪莹亲眼看着对方点开系统页面,提交了离职申请。
一些HR擅长打感情牌,让员工觉得山长水远,好聚好散。但有些HR则直接撕下温情的面具,摆出审讯与敲打的架势:先翻出旧账一通打压,接着话锋一转,暗示硬拿赔偿,可能影响未来的“背调”。
从业19年的HR陈亚利就曾把下一份工作的背调,摆到谈判桌上。
今年6月,他曾劝退一名入职一年多的招聘经理。按陈亚利的说法,这个员工性格比较“倔”,经常和身边同事吵架,很多人反映和她不好沟通。同时,公司认为她在工作上“经常捅篓子”。
为了保证一击即中,谈话前,陈亚利把对方工作中存在的问题一项一项地列出来,记在脑海中。面谈时,他全程冷漠,一股脑地告诉这位员工此前的错误给团队和公司造成了哪些损害,又让自己处理了多少麻烦。
对方理亏后,陈亚利直奔主题,试图浇灭对方索赔的希望:“你才来一年多,即使赔,能赔多少钱?”
陈亚利持续施压:“离开这里,总还要找下一份工作。你不还得在这个行业混呢,不做背调吗?”
最后这位员工离开了,公司没有支付任何补偿。
但总有些谈不走的员工,每天继续打卡上班。接下来的压力,可能就藏在每天的工作安排里。
去年9月左右,一名27岁左右专门负责招聘的员工,由于绩效不达标,李雪莹依据公司要求让对方签“绩效改进协议”。她知道,公司这是要“动刀子”了。
员工拒绝签署协议,但针对他提升绩效的“培训”却照常进行。
他被拉进一个微信群,直属领导、领导的上级、HRBP和李雪莹都在里面。建群前,几个人商量出一人成为导师,其他人负责监督。导师每天要在群里发布至少三条工作任务,有的属于常规任务,有的任务明显难度升级,“例如有个岗位常年招不到人,却让你在短时间内必须招来”。
工作的汇报节点也成了一日三次:早写计划、午交进展、晚做复盘。
她见过有人一周左右便“不想伺候了”,提出离职。心底里,她也认为这种所谓的绩效培训,虽说不上越界,任务的密度和难度却足以令人疲惫。老板们其实并不关心任务完成得有多好,只想知道在高强度工作环境下,员工能坚持多久。
“如果真想培养员工,公司通常会找一位师傅一对一地教,而不是重复无用的汇报。”她说。
这位员工忍耐了一年,直到本文发稿之际仍在坚持。李雪莹坦言,自己“挺佩服他的毅力”。做不完的任务,这位员工就在群里解释原因,写明自己努力的过程,虽然偶尔也完成了一些难度大的工作为公司带来收益,但群里的导师似乎并不在乎这些,也没有对他的成果给予实质的鼓励和表扬。他们仍在群里加码,任务从每天三条增加到五条甚至六条,难招的岗位也越来越多。
不是人人都能像这位员工一样,在持续的“折磨”下坚持这么久。
从业8年的HR刘清曾在入行之初接到一项任务:老板觉得一名中央美术学院毕业、入职一年多的设计师工资偏高,想让他离开。一份35页的PPT,成了劝退他的“杀招”。
一周内,刘清让他改了42版PPT,要诀是,每次都不给出明确的修改指示,只说“客户还是不够满意”,而调整也不过是字号放大、图片挪几毫米、行距调整......设计师每天忙到凌晨三四点,在这期间,刘清一直盯着他修改,最后一天,刘清直接问:“弟弟,你要不要换一份工作?”
改到最后一天,设计师也迷糊了,开始怀疑自己工作能力是否真的有问题。不断道歉的同时,他问刘清:“我是不是不适合干这份工作?”
刘清坦言,听到这个问题时,心里非常难受,这位员工是自己亲自招进公司的,平时关系也很好,但迫于老板的需求,她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思考了一夜,她最终告诉对方:“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好朋友。”
设计师领会到了她的意思,第二天就主动离开了。
有些逼退的方式体现在工作强度上,有些则藏在岗位调整中。
唐昕从另一名同事得知一名在上海成家、任职多年的男员工被要求调去重庆或湖北。领导给出的理由是,这位员工熟悉集团、做事稳,派下去正合适。
但员工们都清楚,那是个缺资源、难出成绩的项目,“去了以后,什么时候能回上海,没有人知道”。
唐昕表示,这种调岗很常见,她虽记不清这名员工最后的选择,却记得有其他员工因拒绝调岗、被扣上“不服从管理”的帽子进而被边缘化,最后也难逃一裁。
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常莎告诉凤凰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虽规定了“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可触发劳动者被迫解除权,但“不合理调岗”与“正常经营调整”的区分无明确细则,存在裁量空间,即使劳动者上诉,法院也很大概率不予支持,这也是诸多企业惯用调岗这种“软裁员”手段逼退员工的主要原因之一。
如今,李雪莹就职的这家公司业务和利润也在收缩。2023年,公司的招聘团队约有一百人,现在只剩下三十多人。
业务减少、利润下降、工具替人等因素叠在一起,公司也在尽量压低补偿支出。老板们也越来越看重HR们在“劝退”环节为公司省下了多少真金白银。
唐昕回忆,HR们的绩效指标未必会直白地写出要裁多少人、做到多少零补偿,但在年终向老板汇报工作时,这些行为会换成一组数字,隐晦地出现在年度报告中:例如一年“优化”了多少人,原来的预算是多少,实际花了多少,节省了多少......
而这一笔笔被节约下来的钱,落到被裁的员工身上,就是少拿的补偿。
当被劝退的员工想把这笔钱争取回来,维权难度也普遍较高。李雪莹见过不少员工在劳动仲裁前犹豫不决,最终选择放弃。她算过一笔账:仲裁耗时少则数月,多则半年,期间还要请假出庭、整理证据,而且即使赢了,有的公司也可能拖着不执行,员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又得等上一段时间。而且一个有仲裁记录的员工,在下一次求职背调时,很可能被贴上“难缠”的标签。
常莎解释道,“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软裁员场景下也具有失效的可能性,因为关键证据可能全部由用人单位控制。如被踢出工作群、调岗等单一行为,通常很难认定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此外,劳动诉讼过程所持续投入的时间精力成本,也让不少人觉得“耗不起”。
“小古的维权经历耗时近一年,历经仲裁、一审、二审,才最终拿回六万余元补偿。她本人在一审时留存的加班相关电子证据就有好几个GB。对于普通劳动者而言,这样的时间和精力投入远超预期可获得的补偿金额。”她说。
在常莎看来,这正是企业热衷于“软裁员”的核心逻辑:合法辞退需支付“N”或“N+1”;违法解除要赔付“2N”;而通过软裁员迫使员工“主动辞职”,成本几乎为0。退一步讲,即便员工选择“硬刚到底”且最终胜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主张被迫解除,公司通常也只需支付“N”倍的经济补偿,而非“2N”的赔偿金。
在这场实力悬殊的消耗战里,员工若想争回一点筹码,往往需要付出极高的隐忍与心智成本。常莎指出,由于主动离职几乎拿不到补偿,员工一旦察觉工作安排异常或遭遇单独谈话,只能尽可能规范自身考勤与绩效,不给公司留下追责把柄;同时在日常工作中密集留痕、对关键谈话录音,并保留好调岗降薪通知与考核要求等书面证据。
“虽然员工在谈判中处于劣势,但如果忍耐时间够久,公司多数情况下会考虑管理与时间成本,主动来协商解除。”常莎说。另一位有过被裁经历的HR王祺也提到,高压之下,唯有稳住心态“继续扛”,不因劝退话术而焦虑辞职,才有可能在拉锯中谈到更多补偿。
但唐昕和王祺都心知肚明,这些防御手段终归是无奈之举。唐昕承认,员工一旦进入软裁员名单,靠个人努力留下来的概率微乎其微,所有的留痕与硬扛,不过是为了在离开时少受一点损失。
极低的违法代价,加上缺乏刚性的惩罚机制,使得软裁员成了一笔几乎稳赚不赔的算计。面对公司精心设计的劝退局,再多苦水,大多数员工也只能默默咽下。正如唐昕所形容的,这场博弈到最后,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在软裁员的对峙里,HR看似是代表公司发力的那条“大腿”,但当清退的洪流涌来,他们也不免被无差别吞没——先是生而为人的同理心,然后是自己的饭碗。
今年8月底,李雪莹被要求去和一名三十多岁的男程序员谈降薪,希望每月减少两千元,如果不同意,他面临的结果大概率是待岗、裁员。
这位男员工拒绝了,他掰着手指,开始算一家人的账。
“他的家里有两个孩子,老人也和他们一起住,妻子也失业了。全家这么多张嘴,都在等他的工资。他每天扫共享单车上班,不敢在外面下馆子。到手工资一万三千元,房贷每月近六千元,水电气物业费近一千元,刨除生活支出,每月留给自己的生活费只有几百元。他能接受降四五百元,再少两千多元,日子就接不上了。”李雪莹向凤凰网转述道。
男人正算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哭声回荡在会议室。坐在对面的李雪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半天后,她只能告诉对方:“我能理解你,但我做不了主。我去跟公司汇报。”
说完,她退了出去,让男人在会议室休息。她自认多年的HR经历,早已让自己练就一副铁石心肠,但那一刻她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员工们都不容易,HR也不想砸人饭碗,自己也只是一名执行者——这是诸多HR和凤凰网讲述时达成的共识。
成为HR之初,唐昕是从员工培训做起的,原本她追求“成人达己”:培养员工,看着他们成长,产出高绩效,自己也会从中收获成就感。
而现在,当“降本增效”成为主流趋势,唐昕所在的公司不仅削减了员工培训预算等“非硬性支出”,自己也时常被拉去裁人,违背了她入职时的初心。她身边的HR朋友也告诉她,他们曾把人招进来,向候选人介绍平台和前景。而过一段时间,又可能代表公司让同一个人离开。招人和送人都由自己开口,这种反复让他们崩溃。
这些所见所闻使她在今年年初选择了离职、转行。刘清也有类似的经历,她曾在今年7月底之前劝退了多名自己招进来的员工,最后一个员工离开后,她觉得自己“非常虚无,不知道这份工作意义何在”。
唐昕觉得,公司里的每个人都是“一粒尘土”,而身为HR,也很难逃开同一套流程。
2024年底,在北京某国企工作6年的HR王祺在哺乳期返岗后遭遇组织架构调整,她被换到一间只有四张桌子的办公室。另外三人来自同一个团队,彼此有说有笑,与她没有工作交集。
她在那里待了约五个月,至少六次被对方锁在办公区的门外,她只能下楼找保安拿钥匙,有时还拿不到。总经理多次找她谈让她拿低于2N的赔偿主动离开,其中一次甚至放话,如果她不走,可以天天把她叫来骂,“这些都是符合公司管理的”。
王祺认为自己连续签过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又处于特殊情形,原本期待更高赔偿,但考虑到仲裁耗时和背调,她最终也同意了赔偿方案,主动离开。
8月中旬,李雪莹又找了代理上级,希望公司明确接下来对她的安排。她提出愿意“好聚好散”,至少能有“N+1”,同时她明确提出,过去几年公司一直按较低的缴费基数为她缴纳社保和公积金,与她实际工资应缴纳的费用不匹配,她会在离职后向相关部门反映。
对李雪莹来说,这些差额是公司应补足的法定缴费。但对方给出的答复是,公司只会计算员工的裁员成本,没有离职后再补缴社保和公积金的预算。
“如果没有的话,我就继续等。”她说。
领导也答复她:“那你就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
与公司“对峙”的日子里,她每天都在工位上坐满八个小时,身边的人忙着招聘、员工培训、做报表……而她只能学学AI工具、炒炒股、琢磨怎样运营小红书。
9月末,公司以组织架构变动为由,再次找她谈离职。双方商定了一个折中的方案:补偿金额约为“N+0.5”。
虽然不如预计的N+1,李雪莹接受了赔偿方案,同意离职,“耗这么久也没啥意思”。
直到现在,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解脱”,那份早已不再需要她的工作,终于不会占用她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