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北京人艺院长的冯远征,在面对镜头时,抛出了一个令整个演艺行业错愕的现实:
偌大的北京人艺,如今在招考新演员时,竟然招不到合适身高的普通人。
一米六几的青年女演员、一米七几的青年男演员,在艺术院校的应届毕业生里,几乎成了罕见物种。
不仅是常规身材的年轻演员稀缺,就连《茶馆》里那个深入人心的“黄胖子”,想在各大院校的毕业生中物色到一个身形气质贴切的新生代接班人,都变得困难重重。
台前幕后的反差,直接撕开了当下演艺界光鲜表象下的深层尴尬。
招不到人的大剧院
这件事情在演艺圈里,激起了不小的动静,很多人一开始听着新鲜,以为大名鼎鼎的北京人艺挑肥拣瘦,连个普通演员都招不齐。
可要是真正了解人艺看家戏的底色,就会明白这确实是个大麻烦。
人艺建院几十年,靠的就是演老百姓的日子,讲胡同里的酸甜苦辣。
舞台上排开一出戏,要的是三教九流俱全,要的是生旦净丑搭配合适。
生活里的街坊邻居、小商小贩,本来就是高的高、矮的矮,体态样貌千差万别。
如果一台戏看过去,站在前排后排的演员,个个都是高挑挺拔的大个子,那原本的市井味道,就全变了味。
老舍先生的《茶馆》,就是最典型的例子,这部戏里有个叫黄胖子的角色。
这个人物在剧本里,是个旧时代的混混头子,靠着在茶馆里,给人说和打架、拉偏架混口饭吃。
这个角色一出场,不需要多说半句话,光是那身胖乎乎的体态,往太师椅上一窝,肚腩自然耷拉着,那种混迹底层多年的市井油滑劲儿,立马就出来了。
这种角色身上的肉感,是长在骨肉里的,根本没法靠后天的手段去糊弄。
现在的年轻演员身材都很瘦削,就算给腰里塞上几层棉花,或者套上厚厚的硅胶假肚子,戏服一穿,轮廓看着是鼓起来了,可只要人一迈步子,破绽全露出来了。
冯远征在接受采访时,特意说清楚了,剧院从来不排斥个子高、形象俊俏的演员。
问题在于戏是给老百姓看的,要是所有的主要角色和群演,都长成同一个规格,剧目演起来就像一群模特在换装走秀,严肃的历史感会荡然无存。
流水线上的定制品
艺术院校本该是给文艺界输送各种各样人才的地方,可如今的艺考招生标准,已经在源头上把路走窄了。
很多表演专业在挑选苗子的时候,视线几乎全盯在了外形比例上。
男考生没有一米八五,很难给考官留下深刻印象,女考生如果不到一米七零,在初试的第一轮合影排队时,就显得很吃亏。
这样的选拔机制形成了一种风气,那些个头一米七出头的男生,或者一米六左右的女生,在最开始的门槛前,就被直接刷掉了。
长此以往,被选拔进象牙塔深造的学生,外貌条件高度接近。
走进排练教室,一眼望过去,男学生全是宽肩膀、大长腿,女学生个个骨瘦如柴。
等到四年大学读完,这批学生走出校门,去各大文艺院团应聘,剧院的考官,面对的就是一排排如同流水线生产出来的标准件。
碰上需要特定身形特征的角色,选角导演翻遍了毕业生花名册,也挑不出一个对得上号的人选。
比身材同质化更让人头疼的,是基本功的严重缩水。
由于早期的筛选过度看重外在包装,许多毕业生的基本功底子,薄得让人吃惊。
戏剧舞台对台词的要求极高,不用扩音麦克风,声音也得靠着气息的支撑,也能送到剧场最后一排观众的耳朵里。
可不少应届生台词发音含糊,说话靠嗓子干喊,稍微动一动就上气不接下气。
学校的考核标准,往商业化低头,教出来的学生,自然没法适应专业话剧舞台的真刀真枪。
从配角打磨出戏骨
舞台是一面镜子,任何投机取巧在这里都藏不住。
冯远征今天能坐在这个院长的位置上,指出行业的毛病,跟他自己几十年的扎实摸索,有着直接关系。
年轻时候的冯远征是一名跳伞运动员,后来因为对表演着了迷,半路改行去考北京电影学院。
当时的主考老师看了一眼他的长相和体型,觉得他长相太单薄,面部线条不够周正,直接把他的名字划掉了。
这段挫折没有让他放弃,1985年北京人艺办学员班,考官看重的是他对人物特有的敏感度,破格录取了他。
在那个班里,冯远征和吴刚、丁志诚、王刚、高冬平聚到了一起,成了后来闻名人艺的八五班。
到了1989年,冯远征为了弄明白表演的本质,一个人跑到了西德,去学习当时欧洲非常前沿的格洛托夫斯基表演流派。
那两年的日子过得清苦,外语要过关,每天的体能训练和形体控制更是残酷。
正是这段在国外的刻苦进修,让他真正掌握了怎样用身体的每一块肌肉,去配合呼吸,去调动内心的情绪。
回国之后的冯远征,没有急着去影视圈抢名利,而是回到人艺的大剧场,从跑龙套做起。
在《茶馆》《雷雨》《北京人》这些压箱底的大戏里,他在旁边默默演着没有几句词的小配角,观察老艺术家们的一举一动。
他的感情生活,同样是在低调和踏实中度过的,当年在拍电影《豺狼入室》的时候,冯远征遇到了女演员梁丹妮。
那时候的梁丹妮早就名声在外,比冯远征大八岁,而且刚刚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
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外界对于这对姐弟恋,充满了各种怀疑。
然而两个人认定了彼此,在1993年走进了婚姻登记处。
结婚三十多年来,他们没有闹出过任何花边新闻,生活上的平淡,让冯远征拥有了一颗能够沉得下来的平常心。
生活积累到了深处,角色的塑造,才会有力道,2001年,电视剧《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在全国播出,冯远征扮演的医生安嘉和,成了无数人的童年阴影。
这个反面角色,能让全国观众记了二十多年,靠的不是浮夸的大喊大叫,而是精湛的细节控制。
他不需要说台词,光是站在阴影里推一下眼镜,那种极度多疑的心理状态,就直接透出了屏幕。
这种扎根在人性深处的表演厚度,是完全依赖外表包装的人,永远学不会的。
千人一面的内娱病
把老一辈演员的成长路径,拿来对照现在的影视圈,反差显而易见。
如今不管打开哪个电视频道,屏幕上晃动的,都是同一套工业模具,打造出来的面孔。
女演员一律要求白皙透亮、尖尖的下巴,头上顶着高颅顶的发型,脸上架着韩式的平眉毛。
男演员的定位也极其单一,要么演不苟言笑的高冷仙尊,要么演性格霸道的企业总裁,要么演乖巧听话的年轻弟弟。
演员在镜头前稍微有一点真实的皮肤纹理,后期团队就会用厚厚的磨皮滤镜,全给抹掉。
修图软件把人的鼻子修得快要看不清鼻梁,原本该有的五官辨识度,在这套流程走完之后所剩无几。
长相被统一了,表演方式也跟着全面退步,现在的许多剧集里,演员展示情绪的方式简单得可怜。
不管是演古装神仙剧,还是演现代都市剧,只要换上一套衣服,同一套表情,就能从头演到尾。
这种情况的根源,并不是年轻演员生来就不会演戏,而是平台机制选择了一条最省事的赚钱套路。
制作方必须保证资金回笼的速度,一个长相标准的年轻面孔,配上高度标签化的人设,最容易被做成短视频切片,在社交平台上疯传,也最容易吸引狂热的粉丝群体去刷榜买单。
写一个有血有肉、善恶交织的复杂角色,需要耗费编剧大量的心血,找一个性格鲜明但不符合流行标准的演员,也可能面临市场的冷落。
在这种逻辑下,整个行业自上而下,选择了最平庸的流水线模式,最终把艺术创作,做成了快餐批发生意。
人间烟火才是真味
当年的人艺舞台上,濮存昕带着特有的书卷气和儒雅,吴刚身上透着一股刚毅冷峻的劲头,何冰一开口就是市井小民的机智幽默。
这些演员没有一个人,是按照偶像标准长大的,他们各有各的特点。
当这些人聚在舞台上,哪怕一句话都不说,光是往那一站,整座剧场里升腾起来的,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真实人间。
冯远征在人艺招生时的诉苦,揭开的正是整个行业最深的一块遮羞布。
这种荒诞现状,是对这些年来。畸形审美的一记警钟。
当演艺界只剩下滤镜磨皮的标准皮囊时,艺术的根基实际上已经开始枯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