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艾琳·布林(Irene Breen)向BBC表示,受相关限制措施影响,她的生意遭受严重的财务打击。
当艾琳·布林(Irene Breen)于2025年1月收到通知,指 Instagram 将移除其公司孕妇枕头(pregnancy pillows)的广告时,她感到十分困惑。她不明白,一个枕头究竟有什么冒犯之处?
她后来在与 Instagram 母公司Meta的一次通话中获告知,问题出在“pregnancy(怀孕)”这个词。
布林说:“我们不得不把这个词从整个网站中删除??甚至从产品名称里移除。”
“所有包含 pregnancy 一词的网址(URL)也必须删掉,并重新命名。”
相关限制最终获得解除,但她表示,整个过程花了10个月与Meta反复沟通,而在此期间,她的公司已遭受相当大的财务损失。
Meta 同时拥有脸书(Facebook)。该公司拒绝评论个别个案,但向BBC表示,虽然企业可以刊登推广健康、性健康以及生殖健康产品和服务的广告,但平台仍设有若干限制,以避免来自不同国家和文化背景的用户产生负面体验。
声称内容遭到不公平限制的,并不只有投放付费广告的企业。
多名女性健康内容创作者和慈善机构告诉BBC,她们发布的内容曾被删除、被加上敏感内容过滤标签,或被限制触及率,也就是俗称的“影子封锁”(shadow banning;限流)。
倡议团体“CensHERship”专门追踪女性健康内容遭压制的相关个案。
该组织上月发布的一份报告调查了近200名内容创作者、医疗服务提供者、健康品牌、慈善机构及教育工作者,其中96%表示曾以某种形式遭遇内容限制。

广告被退回给 Bella Moon 时,上面“怀孕”一词已被划掉。
敏感内容过滤(sensitivity filters)会要求使用者在查看相关贴文前,必须先按下按钮才能解除模糊效果,通常只会用于涉及裸体或暴力等露骨影像。
研究女性内容在社交媒体平台上如何被审核的伦敦政治经济学院(London School of Economics)数码犯罪学家卡罗琳娜·阿雷博士(Dr Carolina Are)表示,研究显示,平台往往利用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人工智慧)自动标记可能违反社群守则的内容。
但她警告,这可能导致演算法出现“误判内容”的情况。由于系统本来就是透过过往案例学习运作,因此错误判断可能被记录下来,并在之后重复作出“先前错误的决定”。
阿雷表示,这类系统通常使用自动化讯息回覆,用户往往难以进一步质疑或申诉相关决定。
“拯救生命的健康资讯”
妇科癌症慈善机构 Eve Appeal 行政总裁雅典娜·拉姆尼索斯(Athena Lamnisos)表示,有些标签在 Instagram 上根本无法正常显示。
她说:“难以置信,其中一个标签竟然是 #vaginalcancer(阴道癌)。”
她补充说:“我们曾在 Instagram 发布一则有关外阴结构的帖文,那明明是一张非常清楚的解剖图,附有各个部位标示,内容是讲解外阴癌,以及提醒人们留意身体变化、肿块和凸起的情况。”
“结果那则帖文被移除了。”

这幅图解被置于敏感内容过滤之后,用户需额外点击才能查看。
该慈善机构提出上诉,但最初遭到驳回。不过数星期后,该则帖文却“突然重新出现”,只是被加上了敏感内容过滤标签。
拉姆尼索斯补充称,毫不夸张地说“拯救生命的健康资讯可能未能传达给最需要的人”。
她表示,即使曾向 Meta 反映这个问题,相关情况至今仍然持续存在。
“像障碍赛一样”
来自生育检测公司 Hertility 的迪尔德丽·奥尼尔(Deirdre O'Neill)表示,公司也遇到类似问题。一段在 Facebook 和 Instagram 上发布、由一名患有子宫内膜异位症(endometriosis)女性讲述自身经历的影片遭到处理。
奥尼尔说:“她没有推销我们的服务,没有谈及 Hertility,她只是单纯讲述自己的疼痛经历。”
然而,她表示,该影片最终被 Meta 移除,并被归类为政治内容。
当被问及 Eve Appeal 和 Hertility 的个案时,Meta 未有就个别案例作出具体回应,但表示其平台允许发布女性健康相关内容,并正与女性健康组织合作,以改善相关系统。

这则刊登一名女性谈论子宫内膜异位症的贴文,被标记并归类为“社会议题、选举或政治”内容。
奥尼尔补充说,试图在 TikTok 投放广告也变得“像障碍赛一样”。
她表示:“要发布一项内容需要投入大量资源,但最后往往不值得花这些时间,因为几乎所有内容都会被上诉、被标记、被移除。”

迪尔德丽·奥尼尔说,Hertility 已经放弃在 TikTok 上卖广告。
TikTok 表示,虽然某些内容无法透过“For You”推荐页面(For You feed)进行推广,但平台会清楚说明哪些帖文属于这一类别,并通知创作者,以便他们提出申诉。
TikTok 补充说,平台上有数以百万计女性分享与健康相关的个人经历,包括使用 #Period(月经)和 #Endometriosis(子宫内膜异位症)等标签发布内容。
自我审查
CensHERship发现,因“影子封锁”而选择自我审查的受访者比例,已由2025年的53%上升至今年的65%。
这包括使用委婉语,例如以“seggs”代替“sex(性)”、使用星号或表情符号代替敏感字词,以及干脆避开某些主题。
CensHERship共同创办人克莉奥·伍德(Clio Wood)表示,这种情况“极具伤害性”,因为“女性健康议题长期以来一直被羞耻感和罪恶感包围??而我们其实是在强化这种现象”。
数码犯罪学家阿雷向BBC表示,社交平台的政策“往往定义得非常广泛,因此很多时候,裸体内容会被直接等同于性行为内容”。
伍德认为,最终受害的是受众。
她说:“我们接触过很多人表示,‘我之所以发现自己患有外阴癌(vulval cancer),唯一的原因就是 Eve Appeal 曾发布相关症状资讯。我后来自行查阅资料,因此能够向医生提出正确问题。’”
不过,伍德指出,自2024年创立 CensHERship 以来,她已注意到社交媒体公司“开始意识到这是他们需要处理的问题”。
她说:“政策文件写明某些内容是被允许的,这固然很好;但如果演算法仍然把所有这些内容标记、限制和压低曝光率,问题就出在这里。”
“我认为在这些平台内部的部门各自为政。所以我们希望看到的是,相关讨论能够更全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