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凯瑟是位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子,和丈夫是大学同学。丈夫是一家核电厂高级工程师,手下管着三四十号技术人员。凯瑟教书育人,生有一子。三口之家,日子平静安稳。几年后,凯瑟也调去了核电厂,转行做了工程师。因得益于丈夫的专业经验,加之自身良好的英语水平,她跟来自加国的工程师们配合默契,业务能力得以迅速提升,夫妻俩的经济收入也颇为丰厚。
2003年,三十多岁的夫妻俩生活发生转折。用凯瑟自己的话说:一是跟风“移民潮”;二是有点“飘”,认为凭借自身能力,走到哪都能找到适合的工作。于是说服丈夫,带着不满十岁的儿子,一家三口落地加拿大多伦多。然而,现实却像一堵墙:与专业沾边的工作处处碰壁,连餐馆帮工之类的粗活也要面临竞争。丈夫一天天变得焦躁不安,动辄发火。凯瑟想让丈夫上学,自己去打工。
凯瑟说:纵是不打工,他俩的积蓄也能对付两三年。此间,他们的小儿子在多伦多出生。但丈夫不愿留在加拿大,接受了一份来自国内的核电工作邀请。凯瑟不甘心“白折腾一趟”,决定自己和孩子留下来,等拿到身份,再回国阖家团聚。
坐满“移民监”,凯瑟领着孩子回国。丈夫却变着法躲她,甚至搬去公司居住。为了挽救婚姻,凯瑟试图留下找工作;但受阻于“外国人” 身份。经过近一年“冷战”,凯瑟与丈夫以离婚收场。十四五岁的大儿子想留在父亲身边,但因为国籍诸事不便,只得跟母亲和弟弟回到加拿大。
凯瑟的人生开启二次转折:单亲妈妈养育两个孩子。卖掉国内的房产,凯瑟拿到约二十万加币。在多伦多买了房,继续在台湾人开的电子原件厂上班。此间凯瑟也曾尝试在华人圈找个伴,但对方一听她带着两个孩子,便没了下文。大儿子十八岁后,前夫不再给抚养费,只付给小儿子每月三千元人民币。
斗转星移,大儿子已经自立,小儿子也参了军。卸了肩头的担子,凯瑟辞去流水线工作,想自己干点别的。就在她行单影只的时候,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凯瑟的人生出现第三次转折:终于得到“月老”的眷顾与垂怜,迎来她生命中的“第二春”。
2024年8月,凯瑟的“脸书” 上出现了一张新面孔。凯瑟加了联系,双方开始在WhatsApp短信交流。这位中年男子是美籍韩国人,名叫Thomas Jun Seo,四年前被派往美军驻以色列基地任军医。妻子去世,独自抚养两个年少的女儿。他给凯瑟发来了他的美国护照,纽约州驾照,联合国职员身份证,以及两个女儿的生活照。
一个是独自拉扯两个儿子长大,独守空巢的单身母亲;一个是妻子离世,独自养育两个女儿的单身父亲;共同的人生境遇,使凯瑟对资历不凡,温文尔雅的Seo颇有好感。凯瑟问Seo驻扎在以色列何处,可否视频交谈。他说:为了防范泄密,上峰不允许向外界透露驻扎的位置,更别说视频通话。Seo问凯瑟,想找什么样的伴侣?凯瑟答道:善良,坦诚,真挚,互相关爱,平平静静生活。他说他也追求这样的理想爱情。
时间来到2024年9月,Seo告诉凯瑟以伊之间的紧张形势日见凶险,他想提前退休离开以色列;先到到多伦多与她见面,然后回美国。因为战争账户被冻结,他急需6000美元,用于支付雇医生顶替他的工作。凯瑟没有汇款,差不多两周没理会。
美军基地的长官联系了凯瑟,佐证了Seo的说法。接踵而来,Seo开始为退休做准备,订以色列-迪拜-多伦多机票,以及其他紧急支出,需要凯瑟帮忙垫付。把钱汇到加拿大卡尔加里TD银行,一个名叫Ross Joseph Nilsson的户头上。Seo解释说,联合国在世界各地都有办事机构。
凯瑟为了尽快让男友远离战争,早日在多伦多会面,开始给Ross汇款。从2024年9月14日至10月9日,先后分七次,合计汇出60321加元。随后Seo告诉凯瑟,他已经到了迪拜,但因违规携带价值2500万美元钻石,需补税106000美元。凯瑟回答:我没法给你这笔钱。她没有告诉Seo,此时她银行账户只剩下:35.8加元。
Seo向凯瑟保证:到多伦多见面后,回到美国马上还清由她垫付的所有款项。他绝不会亏欠她,辜负她。Seo的长官和一位要好的同事也参与进来,说服凯瑟垫付税款的三分之一,他俩各自帮着垫付剩下的三分之二。因为辞了工作,凯瑟无法从银行获得贷款。于是她只得抵押了住房,以每月6000加元的高利息,从私贷手中借到40万加元。凯瑟继续向处于各种困境的男友汇款,前后总共汇出30多万加元。其中最大一笔,一次汇去10万加元。
2025年4月的一天,鬼使神差,凯瑟上网搜寻男友的照片。结果让她如雷轰顶:男友护照和驾照,联合国职员证照上的人 - 竟然是一位香港议员,名叫何君尧。凯瑟发短信质问“Seo”:你冒充别人,这不就是骗子吗?她得到回复:我不是骗子,停止怀疑我!
接下来几天,凯瑟日不能安,夜不能寐。每天靠祈祷,听“圣经”有声书,才没自寻短见。凯瑟说:我总是容易相信别人,帮助别人,怜悯别人。我甚至想 - 他是不是被骗去了缅北,无法自救,不得不干违心的事。
凯瑟说:我明白了他跟我交往不是为了感情,但我对他付出了我的全部。内心深处,凯瑟在无望中还存在一丝奢望,甚至在真相大白后,还给他汇了1000加元。凯瑟还说:骗子在骗局暴露后,会拉黑受害者。我已经几个月没给他汇款了,他仍然没有拉黑我。
事发半年之久,凯瑟内心仍在挣扎:是拉黑他,还是报警。她每月仍需支付私贷6000加元利息,生活费无着,背负着偿还40万本金债务,房产面临被法拍。那位自称“Seo”的男友,仍未拉黑凯瑟,仍然给她发短信:强调自己不是骗子,依然叫她“甜心”。
2025年12月,得知此事的香港议员何君尧,公开在其脸书转贴了“零下56”采访视频,并提醒社会公众:他的照片被诈骗集团冒用,呼吁大家提高警惕,防止上当受骗。
其实回过头看:这场“跨国网络诈骗”,从头到尾都有蛛丝马迹和明显破绽:1)刚开始交往,Seo问凯瑟:Have you kids? 这样糟糕的英文程度,与美军基地军医身份有落差。2)上网一查,很容易发现照片真假。如果诈骗集团冒用的是普通人而非“新闻人物”的照片,凯瑟可能到今天还蒙在鼓里。3)凯瑟开户银行的工作人员,曾经提醒凯瑟有诈骗风险。她不为所动,甚至向 “Seo”抱怨:银行问这问那,太烦人。4)最大的漏洞:从迪拜到多伦多的航班需要飞行14到15小时,而凯瑟“男友”伪造的机票上显示,飞行时间为3个多小时。
从2025年4月觉察落入诈骗陷阱,到2025年10月打破沉默:受害人凯瑟终于在社媒公开了被诈骗的经历,并报了警。截止2026年9月,该案仍悬而未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