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吴军,曾在美国得克萨斯大学西南医学中心分子生物学系担任终身教授,在美国学习、工作了20多年,今年9月全职回国加入西湖大学,担任干细胞生物学和再生医学讲席教授。
我的研究解决哪些问题?
我做的是再生医学和器官移植领域的研究。过去,人从受精卵长成完整个体,早期发育一直是没法观察的“黑匣子”,因为不能用真胚胎做实验。现代研究的突破在于,用干细胞在培养皿里造出了类囊胚,等于第一次能在体外、不碰真实胚胎的情况下看清人最早的发育,这直接关系预防流产、减少出生缺陷和解决不孕不育。
更远的一步是“嵌合体”:2017年,我们做出人猪嵌合胚胎,尝试用动物当“器官工厂”,培育可供移植的人体器官。连续取得几项工作的突破后,获得了国际干细胞研究学会杰出青年研究者奖——美国方面对这些研究也比较重视,他们希望能保持在这个赛道上的领先位置。
过去这些年的研究,我一直在探索一个最基本的生命科学问题:生命是如何从一个受精卵一步步发育成一个完整而复杂的个体。我们希望通过干细胞、胚胎模型和嵌合体,理解这个过程中细胞如何决定自身命运、又如何相互协作,最终形成不同的组织和器官。我们也希望利用这些知识,在体外或体内重建不同类型的细胞、组织甚至器官,为疾病建模、药物筛选、再生医学和器官移植提供新的可能。当然,这些技术也有望应用于动物繁殖和濒危物种保护。
为什么是西湖大学?
决定回国,是因为我看到了中国近年来对原创性、长期性和高风险基础研究的大力支持,以及致力于建设自由探索的科研环境的决心。
近年来,国内在生命科学领域发展迅速,科研投入、技术平台和人才储备都有了很大提升。干细胞和胚胎发育研究,涉及许多尚未解决的基础科学问题,有些方向可能需要多年积累才能取得成果,因此稳定的科研支持、优秀人才的集聚和开放的学术环境非常重要。
西湖大学尤其重视原创性基础研究,鼓励科学家自由探索,也提供了很好的科研条件和跨学科合作机会。这些都让我有信心在这里开展一些更长期的、更具挑战性的研究,力争能做出真正有国际影响力的原创成果。
回国后想做什么?
回国后,我们一方面会延续之前的研究方向,利用干细胞、胚胎模型和跨物种嵌合技术,探索早期生命发育的基本规律,并推动这些技术在疾病研究和再生医学中的应用。
另一方面,我们也希望开拓一些新的方向。比如,把人工智能(AI)引入干细胞、胚胎和类器官研究,利用AI帮助我们理解和预测细胞命运、胚胎发育及组织形成的过程,甚至探索如何更精准地设计和构建复杂的组织与器官。
另一个很有意思的方向是,利用干细胞技术研究不同物种的特殊生物学能力——像冬眠动物的低温耐受能力、裸鼹鼠的抗癌和抗衰老特性等等。我们希望通过建立这些物种的干细胞和研究模型,揭示它们特殊能力背后的分子机制,并探索能否将这些发现应用于人类疾病防治、衰老干预和再生医学。
给年轻学者的话
对想进入生命科学基础研究领域的年轻学者,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对科学有真正的兴趣,以及有主动探索未知的内驱力,这是从事基础研究最基本的要求。
科研过程中一定会遇到很多困难和挫折,如果没有发自内心的兴趣和热爱,很难长期坚持下去。做科研也一定需要有耐心,急于求成,更不能急功近利。真正重要的科学发现,往往需要长期积累,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取得突破。
所以,年轻人应该多关注自己真正感兴趣的科学问题,而不是一味追求论文数量或者短期效应。我一直认为,科研是一辈子的事业,也是一种生活方式,而不只是一份工作。如果能够始终保持好奇心、享受探索未知的过程,即使遇到挫折,也能从中找到乐趣和继续前进的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