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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里的中秋

花似鹿葱 (2026-09-28 05:26:44) 评论 (0)
说红楼评红楼,大观园里过中秋。
 
《红楼梦》描绘了两个中秋节,每个中秋节气氛都不一样。
 
第一回“真团圆”(甄士隐),最后“假团圆”(贾府)。都在八十回里完成了,是货真价实曹雪芹的中秋
 
第一个中秋是这样的——
 
“当时街坊上家家箫管,户户弦歌,当头一轮明月,飞彩凝辉,二人愈添豪兴,酒到杯干。雨村此时已有七八分酒意,狂兴不禁,乃对月寓怀,口号一绝云:
 
时逢三五便团圆,满把晴光护玉栏。
 
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
 
从此,那句“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也从《红楼梦》里走出来,走到千家万户,一直走到21世纪。
 
曹雪芹为什么要写中秋?而且是从第一回就写?
 
脂砚斋评点称其“用中秋诗起”,为全书定下了盛衰无常的基调。
 
到了第七十五回《开夜宴异兆发悲音 赏中秋新词得佳谶》  则是贾家由盛转衰的关键节点。此时大观园刚经历抄检,薛宝钗搬离,王熙凤病重,宴会人数比往年少了近一半。
 
书中写:
 
厅前平台上列下桌椅,又用一架大围屏隔做两间,凡桌椅形式皆是圆的,特取团圆之意。上面居中贾母坐下,左边贾赦、贾珍、贾琏、贾蓉,右边贾政、宝玉、贾环、贾兰。团团围坐,只坐了半桌,下面还有半桌馀空。贾母笑道:“往常倒还不觉人少,今日看来,究竟咱们的人也甚少,算不得什么。想当年过的日子,今夜男女三四十个,何等热闹,今日那有那些人? ”
 
第七十六回 《凸碧堂品笛感凄清 凹晶馆联诗悲寂寞 》,氛围愈加凄冷。
 
荣国府夜宴看似热闹,实则人丁渐少、气象衰败;贾母也不禁长叹。“可见天下事总难十全。”
 
可是这老太太不顾自己年事已高,一定坚持局面到后半夜也不肯散。她竭尽全力维持着,在呜咽的笛声中讲着笑话。。。。
 
呜呼!当家长做主心骨真难!
 
曹雪芹这样写:
 
只听桂花阴里又发出一缕笛音来,果然比先越发凄凉,大家都寂然而坐。夜静月明,众人不禁伤感,忙转身陪笑说语解释,又命换酒止笛。
 
等众人散去,两个寄寓的女孩凹晶馆联诗,则将悲凉推向极致。
 
过去读《红楼》惊叹曹雪芹的诗才:寒塘渡鶴影,冷月葬花魂。
 
怎么写的那么妙啊!
 
可是,这次为了写荣国府中秋节,再翻七十六、七十七回,忽然发现,它的前两句没有后两句那么凄清绝美,却更是惊心动魄——
 
“壶漏声将涸,窗灯焰已昏”!
 
曹雪芹把荣国府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惨状毫不留情地用诗句在中秋夜铺陈开来。
 
忽然想起了苏轼那有名的《水调歌头》。
 
1076年,熙宁九年的苏轼41岁,在密州当一把手(大约在现今山东省潍坊市诸城市。)。
 
密州不是个富庶之地,面对生活清苦以及和弟弟分离的境况,他寂寞伤感,但是并未消极痛苦。
 
他安慰自己: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苏轼写这词的时候,“乌台诗案”尚未发生、他还未经历人生毁灭性打击。虽然孤独还是有美好愿景:“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可曹雪芹是绝望,或者说见证了钟鸣鼎食之家如何盛极而衰,参透了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这朴素的道理。于是在曹雪芹的笔下,中秋节变成了荣国府走向没落的最好映照。
 
还有比《红楼梦》更悲凉的中秋吗?
 
还有比曹雪芹更绝望的心境吗?
 
“壶漏声将涸,窗灯焰已昏,寒塘渡鶴影,冷月葬花魂”!
 
注:大家喜气洋洋过中秋,不能让荣国府扫了兴。故迟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