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我们养了第一只小狗。女儿给她起名叫pip，我给她起了一个外号叫屁屁。从此，英文名字只停留在法律文件上。

屁屁刚刚领回家的时候，才八周大。我都想不明白她的小脑袋瓜是咋想的，见到我们就往身上贴，天天粘着我们。不由得感叹这些小家伙为啥叫宠物。

有个养狗的朋友罗伯特。每次罗伯特来我们家的时候，屁屁就会从某个角落里钻出来，奔到罗伯特身边撒娇打滚，从不错过和罗伯特亲热的机会。有一次我们请教罗伯特如何管教屁屁在屋里尿尿的问题。罗伯特拿起报纸卷成一个筒，告诉我们把小狗带到尿尿的地方，用报纸拍打地面，小狗就会记住以后不能在这里尿。

屁屁倒是记住了，但不是尿尿的地方，而是罗伯特这个仇人。以后罗伯特再来我们家，屁屁从此不上朝，再也不出来迎接这个坏蜀黍，而是躺在某个地方冷眼观瞧。我真想不明白她的小脑袋瓜是如何破解人类这套复杂的语言系统。

屁屁一个狗太寂寞了，我们决定再养一只来陪她。

第二只狗叫Nemo。但是，Nemo来的第一天，屁屁就黑着个脸不搭理这个外狗。Nemo殷勤地围着屁屁转，可屁屁的脸拉的比驴都长，估计在想：少给我来这个里根愣。

有一天，我老婆抱着还是baby的Nemo在客厅里。屁屁一扭一扭走到这一人一狗的面前，仰起头，看着我老婆，腿一抬，撒了一泡尿，紧接着一溜烟地跑掉了。气的我老婆哇哇大叫。这可能就是屁屁想看到的景象。

有了Nemo之后，再给小狗零食，屁屁就会满世界找地方藏她的好东西。无论她藏到哪里，也不管你看没看见，待她藏完之后，装作没事狗一样的来到你面前，只需大喊一声：我知道你藏在哪儿了！屁屁立马奔回藏匿地点，叼出来零食重新找个地方。说她聪明吧，她不禁诈。说她傻吧，她能听懂话。

屁屁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下班回家晚了，她准在门口尿上一摊。搞得我们每次回家要先看脚底下，侦查好确切位置后才敢落脚。为了整治环境卫生，我们动用了各种方法，威逼利诱、关小黑屋，报纸筒拍地。尽管每次屁屁都吓得瑟瑟发抖，可依然痴心不改。有一天，一个养狗的同事跟我聊狗的生活习性。他说，你没有按时回家，在狗的概念里，你是出门打猎迷失了方向。狗为了让你能够找到回家的路线，会在门口撒泡尿，方便你闻着味儿回家。

我们出去遛屁屁和Nemo的时候，如果是我牵着屁屁，她就很嚣张，无论多大狗也敢冲着人家叫。狗仗人势这个词形容的非常准确。可是屁屁过高地估计了她爸爸的势力，别说我打不过对面的大哥，我连对面的大狗也打不过呀。一次，屁屁又冲着马路对面的大狗狂叫，估计那意思是：你瞅啥？我瞅你咋滴！我感觉拉都拉不住了。突然，我撒手了。屁屁一下就窜到了马路中间，马上来了一个急刹车，尴尬地回头看着我，好像在问：爸爸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屁屁这时进退两难，既不敢继续叫，也不好意思往回走。给她个台阶吧，我走过去，拾起来牵狗绳往回拽。屁屁似心有不甘的边回头边被扯回到马路这边。一踏上安全区域，屁屁又开始大叫，听出来那意思是：咋着？你咬我？惹的对面大狗的主人哈哈大笑。

屁屁常常一个狗在黄昏时，坐在露台上对着夕阳发呆。我觉得狗真的可能是外星人，在思念遥远的故乡。我女儿说，因为邻居的猫常常从那个方向翻墙过来，屁屁在守护着领地。

后来我们又收养了第三只狗，Major。这是最机灵的一只狗，可他只喜欢女孩子，到了我家一年之后，我才能抱他。

有一个周末我老婆和女儿开车带着Nemo和Major去了一个农贸市场，把屁屁留在了家里。到了晚上，屁屁浑身颤抖。我们推测她应该是生病了，大概疼的发抖。连夜看了专家的急诊。兽医把屁屁从头到尾查了一个溜够，最后告诉我们是心理应激。从此以后，屁屁晚上睡觉必须要睡在我老婆的车里。真不懂她的小心思是咋想的。

今天上午，屁屁心脏停止跳动的一瞬间，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理性告诉我，这是狗狗身体的生理反应，但，我情愿相信是她对我们无言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