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美之城,在寻常街巷中探宝

麦姐 (2026-09-23 06:48:42) 评论 (6)

沿着铁轨,遇见欧洲 (50)

罗马 (下)绝美之城,在寻常街巷中探宝

(这篇非常长,图片也巨多,不感兴趣的朋友们可以跳过。我主要是觉得去都去了,就留个记录吧,也希望能给同样喜欢罗马教堂的朋友们提供一些参考。)

《遇见欧洲(2) – 罗马(上)扼腕叹息,三位天才诗人的陨落》

《遇见欧洲 (49) - 罗马(中)何以永恒?所有辉煌都会腐朽》

罗马过于庞大,沉重,喧闹,两千多年的帝国、宗教、艺术与欲望,全都拥挤在同一片天空下,整个罗马城就是一座巨大的露天博物馆。刚刚走过断壁残垣的古罗马遗址,转过街角,又会看到神父、流浪汉、街头艺人和举着自拍杆的旅人。它不整洁,也不安静,却有一种别的城市无法复制的生命力。

白天的罗马属于沉思、散步与空灵;夜晚的罗马交织着派对、酒精与浮华。电影《绝美之城》恰恰展现了罗马这种独特的气质。辉煌与颓败并存,喧嚣与孤独交织。古老的宫殿、教堂和喷泉,见证着一代代人的来来去去;而夜幕下的派对异常热闹,人们纵情欢笑,仿佛青春、美貌、财富和欲望都可以一直延续下去。可当喧嚣散去,站在两千多年历史留下的废墟之间,又会发现,什么都在时间里慢慢老去。



清晨我们从位于罗马特米尼车站(Roma Termini)附近的酒店出发,一路向历史城区走去。街边咖啡馆刚刚开门,浓缩咖啡的香气混着石板路上微凉的水汽。

有趣的是,意大利人的日常是:咖啡,站着喝;披萨,站着吃。但凡只要是坐下来,往往就意味着要多付一笔座位费,或者价格更高。

沿途经过不起眼的小教堂,推门进去,里面却是一个华丽繁复的世界,甚至与大师的雕塑或名家的壁画不期而遇。

龙儿说:“一路走下来,发现我妈最喜欢看教堂“。我不是基督徒,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伪文青自然也得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蹭点艺术熏陶。于是,他在我们住的酒店周边画条线,把罗马的最后一天安排成教堂一日游。

这一天,我们暴走了12座藏在寻常街巷中的罗马教堂,犹如一场教堂探宝之旅。最令人欢喜的是,罗马多数教堂都免费开放,我们没碰到收费的。这里用流水账的方式,除了最重要的圣母大殿,其余按照地图上标注的顺序,就这12座教堂的特点和看点简单做个记录。



10.圣母大殿(Basilica di Santa Maria Maggiore):圣婴摇篮与贝尼尼

作为罗马四座特级宗座圣殿之一的圣母大殿离罗马特米尼火车站仅数步之遥,兴建于公元5世纪,被认为是罗马第一座献给圣母的教堂。



安检极其严格,和机场安检差不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正好赶上2025年禧年(Jubilee Year)圣门开启的缘故,现场都是警察。

第一次来到罗马,就赶上每25年一次的宗教盛事。跨入圣门,心里多少有些小激动,但愿俺这凡夫俗子的种种“大罪”,也能在圣光的照耀下一键清空。



(青铜浮雕圣门,左图圣母玛丽亚,中图复活的耶稣,右图是网图,未开启的圣门全貌)

内部规模宏大,金碧辉煌。大殿的格子天花板金光灿灿,十分夺目。据传,所用的黄金是15世纪末西班牙国王斐迪南和女王伊莎贝拉从美洲新大陆带回并赠予教宗的。大殿内珍贵宝藏之一是一批来自公元5世纪的早期基督教马赛克镶嵌画,全球罕见的艺术品。



正殿主祭坛下方,有个巨大的开放式跪拜地宫,里面珍藏着镇殿之宝 --圣婴摇篮遗物 (下图中上),据传是耶稣诞生时马槽的一部分。地宫中央虔诚长跪的雕像是在位31年的天主教教宗庇护九世(Pius IX)。



教堂入口,伫立着一尊西班牙国王菲利普四世的青铜雕像 (下图左),以纪念他对该教堂的捐助,雕像由17世纪巴洛克艺术巨匠乔凡尼·洛伦佐·贝尼尼(Giovanni Lorenzo Bernini,1598-1680)设计。贝尼尼出生于那不勒斯,七岁随父亲搬来罗马,几乎将一生的心血与灵感都倾注在这座城市。去世后,这位为罗马留下无数建筑、纪念碑与雕塑杰作、用艺术惊艳世界的艺术巨匠,低调安详地长眠于圣母大殿的家族墓穴中。他的墓碑(下图右)异常朴素,上面用拉丁文写着:“贝尼尼家族在此等待复活” ,一代大师最终归于尘土,而他留给世界的艺术,却长久留在了这座永恒之城。



主祭坛左右各有一座规模堪比独立教堂、装饰华丽的侧翼礼拜堂 --保禄礼拜堂和西斯廷礼拜堂。2025年4月去世的教宗方济各也选择安息于此,成为1903年以来第一位安葬在梵蒂冈之外的教宗。他生前对供奉在保禄礼拜堂里的拜占庭风格圣像画 -《罗马人民救援之母像》格外钟爱,每次出访前后都会专程来此祈祷。



1.圣奥斯定圣殿(Basilica di Sant'Agostino):艺术大师济济一堂

这座教堂位于万神殿附近,建于1479年至1483年间,由法国红衣主教纪尧姆·德·埃斯托特维尔出资兴建,18世纪经过意大利建筑师路易吉·范维特利(Luigi Vanvitelli)改造后,教堂拥有了“罗马第一座文艺复兴式穹顶”。

不大的教堂里,汇聚了多位艺术大师的杰作。主祭坛于1627年按贝尼尼的设计建造,由奥拉齐奥·托里亚尼(Orazio Torriani)负责制作,中央供奉着一尊来自君士坦丁堡圣索菲亚教堂的拜占庭风格圣像《圣母与圣子》,1628年正式启用。



左侧第一礼拜堂的祭坛画,是巴洛克大师卡拉瓦乔(Caravaggio,1571-1610)的《朝圣者圣母》(Madonna dei Pellegrini,又名《洛雷托圣母》),创作于1604—1606。卡拉瓦乔在这幅画中,彻底剥去了传统宗教画的神圣光环:圣母没有华服皇冠,而是一位赤脚抱娃、倚靠在斑驳砖墙门口的平凡母亲;前来跪拜的朝圣者更是衣衫朴素,甚至露出沾满泥土的脚。更惊世骇俗的是,卡拉瓦乔是以罗马城内一位名妓为模特绘制的圣母。这一大胆做法,在当时的罗马引发了不小的争议。



教堂中殿的大理石柱上,看到拉斐尔(Raphael,1483-1520)的湿壁画--《先知以赛亚》(Prophet Isaiah,1511–1512),先知端坐在王座上,身旁环绕着两个小天使,线条流畅,色彩明亮。据传拉斐尔在创作此画时曾潜入梵蒂冈,暗中窥视了米开朗基罗(下面简称老米)正在创作的西斯廷天顶画,被老米的肌肉美学震撼后,拉斐尔毅然刮掉了自己原有的阴柔初稿,融入了老米式的健美与雄浑,最终才成就了这尊肌肉起伏、充满张力的以赛亚。



教堂里还有其他大师们的杰作:圭尔奇诺(Guercino)的《圣奥斯定、施洗者圣约翰和隐士圣保禄》 (下图中)、安德烈·桑索维诺(Andrea Sansovino)的《圣母子与圣安娜》 (下图右),以及雅各布·桑索维诺(Jacopo Sansovino)创作的《分娩圣母》(Madonna del Parto) (下图左),这尊创作于16世纪初的圣母像,被罗马人视为保佑孕妇顺利生产的圣母。数百年来,无数孕妇和求子的母亲前来抚摸圣母的左脚祈福,经年累月的抚摸使大理石左脚严重磨损,后来只好换上银质脚。

有趣的是,这两位同姓“桑索维诺”并非父子,而是师徒;雅各布原本姓塔蒂,年轻时拜安德烈为师,并因师徒情谊深厚而沿用了老师的“桑索维诺”之名。



2.圣王路易堂(San Luigi dei Francesi):卡拉瓦乔笔下的圣马太

这座圣堂距离纳沃纳广场(Piazza Navona)仅数步之遥,于1589年正式建成。圣堂的建造得到了法国王太后凯瑟琳·德·美第奇(Catherine de' Medici)的大力资助,是法国人在罗马的国家教堂,也是法国人在罗马的重要精神和文化据点。建筑正立面上雕刻了多尊致敬法国历史英雄与圣人的宏伟雕像。



卡拉瓦乔的粉丝们一定不会错过这里。大殿左侧最尽头的圣马太礼拜堂(Contarelli Chapel)里,珍藏着卡拉瓦乔于1599至1602年间创作的传世名作 --《圣马太系列》三部曲,分别为:《圣马太蒙召》、《圣马太的灵感》与《圣马太殉道》。







(现场拍的不够清楚,在网上找了清晰版)

前面写了,卡拉瓦乔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打破了文艺复兴时期对圣人的理想化,将神圣世界拉回到市井烟火中,他笔下的人物不再是传统宗教画里自带光环、衣袂飘逸的圣人,而更像在罗马街头随时会遇到的普通人,甚至酒鬼、流氓与赌徒。

绘制《圣马太的灵感》时,他最初把圣马太画成了一个几近文盲、需要天使手把手教写字且露出脏脚丫的老汉,结果被退货,无奈之下他只好重新绘制了如今这一版:圣马太依然朴实,但姿态庄重,天使居高临下传递神谕的折中版本。

《圣马太殉道》画面正中央偏后方的阴影里,有一个留着黑胡子、眉头紧锁、带着惊恐与愤怒神情回头张望的男人。那正是卡拉瓦乔本人的自画像!这位性格叛逆、命运多舛的画家,把自己悄悄塞进了圣马太被刺杀的现场。



3.圣安德肋圣殿(Basilica di Sant'Andrea della Valle):行走的巴洛克美术馆

这座教堂同样位于纳沃纳广场附近,始建于1590年,17世纪中叶基本建成,拥有罗马最宏伟的穹顶之一。这里也是意大利著名作曲家普契尼的歌剧《托斯卡》(Tosca)第一幕的故事背景发生地,因此成为众多歌剧迷的打卡地。



走进教堂,迎面而来的便是一场巴洛克艺术的视觉盛宴,在圣坛上方的半圆形后殿与中央穹顶,都铺满了令人赞叹的壁画,从早期探索到成熟辉煌,巴洛克艺术在这里层层展开,“行走的巴洛克美术馆”果然名副其实。

当年,教堂邀请多梅尼基诺(Domenichino,1581-1641)与乔瓦尼·兰弗兰科(Giovanni Lanfranco,1582-1647)在1621年至1628年间为这里创作壁画。问题是,这两位画家虽同出卡拉奇画派,却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



也许正是这种较劲,让两位大师卷出了新高度。兰弗兰科画就的穹顶画《天堂的荣耀》,用层叠旋转、圣光喷薄的透视法,营造出天堂不断向上延伸的幻觉,开创了罗马最早的巴洛克幻觉主义,也启发了后面会写到的巴奇乔以及波佐;而多梅尼基诺则在穹顶下方的四个拱肩上,用严谨稳重的笔触绘制了圣马太、圣马可、圣路加和圣约翰四位圣徒。圣坛后面的半圆形后殿,是多梅尼基诺留下的另一组精彩作品《圣安德肋的生平》。



(教堂贴心地放置了几面平放的镜子,左图是镜面反射)

《托斯卡》第一幕的关键场景设定在教堂里的巴贝里尼小堂(Cappella Barberini)。小堂里藏着贝尼尼父子的作品,父子之间的艺术传承,似乎也能从这里窥见端倪。左侧壁龛里立着一尊由贝尼尼父亲-老贝尼尼雕刻的《施洗者圣约翰》;两扇侧门上方,有一对神态灵动的大理石小天使,则是20岁的贝尼尼参与创作的早期作品。顺便说一句,老贝尼尼最著名的代表作之一,就是西班牙台阶下方的《破船喷泉》。



4.耶稣堂(Chiesa del Gesù): 巴奇乔的视觉魔法

这座教堂坐落在威尼斯广场旁,维托里亚诺纪念碑的斜对面,建成于1584年。它是天主教耶稣会(Jesuits)的母堂,正立面被认为是“第一个真正的巴洛克建筑立面”,对后来欧洲乃至世界各地的教堂建筑产生了深远影响,许多耶稣会教堂的设计,都能看到它的影子。



教堂内部更是惊艳。1661至1679年,画家乔瓦尼·巴蒂斯塔·高里(Giovanni Battista Gaulli,1639 -1709,人称“巴奇乔”)创作了巨幅天顶画《耶稣之名的胜利》。这件作品将绘画、建筑与雕塑融为一体,被视为巴洛克错觉画艺术的杰作。



巴奇乔天才地将平面的湿壁画与三维的立体灰泥雕塑天衣无缝地熔于一炉。画中的圣人、先知与天使仿佛受到神圣召唤,突破了建筑的物理边界,从天花板上向外涌出,飞向天堂;被审判的凡人与恶魔则带着厚重的阴影,仿佛正从天顶坠落人间。



为了照顾游客的颈椎,大殿中央的地板上贴心地放置了一面巨大的倾斜明镜(上图右),从镜子里可以看到,整座旋转升腾、神魔交织的绚烂天堂倒映在眼前。

5.神庙遗址圣母堂(Basilica di Santa Maria sopra Minerva):古罗马神庙上的哥特式绝唱

这座教堂位于万神殿背后,兴建于1280年-1370年,是罗马现存唯一一座保留了纯正哥特式内部风格的宗座圣殿。教堂门口的小广场上矗立着大师贝尼尼设计的“大象方尖碑”(Pulcino della Minerva),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石象背负着古埃及方尖碑。



顾名思义,这座教堂因为建在古罗马智慧女神弥涅耳瓦(Minerva)的神庙遗址上而得名。习惯了罗马满城繁复高调、金碧辉煌的巴洛克风,进入这里,深邃的蓝色星空穹顶与高耸的哥特尖肋拱顶,带给我们静谧的清新感。



教堂内有两个宝贝,一个是老米的大理石雕塑《弥涅耳瓦的基督》(Cristo della Minerva,下图左),完成于1521年。位于正祭台左侧的基督赤裸站立,双手环抱十字架,身体充满力量。耶稣下半身被加了一块遮羞布,是反宗教改革时期为了“净化艺术”特意加上去的。:)



另一个是在中殿的一根大理石柱上悬挂着的贝尼尼炫技之作 – 1653年完成的《玛利亚·拉吉纪念碑》(Memorial to Maria Raggi,上图右),他用坚硬的黑黄色大理石,雕刻出了一幅质感轻盈的帷幔,仿佛正在空中随风飘舞。帷幔中央,则是用镀金青铜铸造的修女玛利亚·拉吉的肖像圆牌,由两个凌空飞舞的小天使托举着。

主祭坛下方,雕花栏杆围着一尊彩绘大理石圣女睡姿雕像,这里安葬着天主教历史上地位极高的圣女 -- 锡耶纳的圣凯瑟琳的遗体(她的头颅被留在老家锡耶纳,身体长眠于此),为什么身首分离?背后也有一段宗教遗物争夺的故事。



教堂隔壁,当年曾是道明会修道院,是1633年伽利略被审判为“异端”的地方,他被迫当场签署悔过书。之前在《比萨游记》中写过,他在走出审判庭时,不服气地低声嘀咕:“然而它(地球)还是动的”。令人唏嘘的是,直到1992年10月31日,教宗若望·保罗二世在梵蒂冈发声明,承认天主教会对伽利略的迫害是一个历史性的错误。距离那场审判,已经过去了359年。



(伽利略受审,网图)

6.罗马圣依纳爵堂(Chiesa di Sant'Ignazio di Loyola):三百年前的“裸眼3D”

这座教堂也位于万神殿附近,始建于1626年,1656年基本建成,是天主教耶稣会在罗马的另一座重要圣殿。





与前面写的耶稣堂一样,这里最震撼的也是头顶。1685年至1694年,耶稣会士、画家安德烈·波佐(Andrea Pozzo,1642-1709)创作了著名的天顶错觉画--《圣依纳爵堂的荣光》(The Apotheosis of Saint Ignatius)。画面宏大开阔,描绘了耶稣会创始人圣依纳爵升入天堂,受到基督和圣母的盛大欢迎,四周环绕着象征当时已知世界的四大洲拟人群像。

问题是,这座教堂其实根本没有真正的穹顶!原本的穹顶计划因为费用、结构以及采光等问题搁浅了。

结果,波佐巧妙运用透视法,在巨幅扁平画布上,“画”出了一个不存在的穹顶。在那个没有电脑、没有3D软件的年代,他玩出了“裸眼3D”。

如果说耶稣堂里的巴奇乔,用绘画与雕塑创作冲破天花板的视觉魔法,那么圣依纳爵堂里的波佐,则更进一步:干脆用一幅画,凭空“造”出了一座不存在的穹顶。



参观时,最好带一面小镜子。龙儿出门前,问我有没有小镜子,我还不明所以。后来才发现,原来这是破解错觉画的一个小窍门。用镜子反射天顶画,能够更清楚地感受立体空间的深邃与震撼,也不用长时间仰头。当然,教堂大殿中央也贴心地安置了带有长明灯的镜像装置,只是需要投币,且要排长队。



7.四泉圣嘉禄堂(Chiesa di San Carlino alle Quattro Fontane):弹丸之地的空间魔术

这座小教堂因坐落在四喷泉(Quattro Fontane)路口而得名,十字路口的四角各有一座雕塑喷泉,构成了罗马街头一道颇为特别的风景。



教堂于1638年至1641年间建成,由17世纪巴洛克天才、人称“建筑疯子”的弗朗切斯科·博罗米尼(Francesco Borromini,1599-1667))设计,是他独立操刀的杰作。



里面很小,只有20米长12米宽,相当于两间普通教室。弹丸之地,却被博罗米尼设计出了充满动感的魔幻曲线。外立面凹凸交错,如波浪般起伏;内部则是椭圆形空间、曲线墙面和穹顶彼此呼应,令人不禁想到数百年后高迪的手笔。

与同时代其他教堂金碧辉煌的华丽装饰截然不同,这座教堂的内部几乎通体纯白,穹顶上的几何格子越往顶端延伸就缩得越小,营造出空间不断向上延伸的错觉,让原本并不高大的穹顶仿佛被拉伸了数倍。



地下有博罗米尼亲手为自己设计的墓室。令人唏嘘的是,这位天才建筑师饱受抑郁折磨,1667年自杀身亡。他生前曾希望与自己的恩师、建筑师卡洛·马代尔诺((Carlo Maderno,设计了即将写到的胜利之后圣母堂)葬在一起。最终,他被安葬在他曾参与设计的圣若望·佛罗伦萨人教堂,长眠于马代尔诺身旁。

8. 胜利之后圣母堂(Santa Maria della Vittoria ):贝尼尼的《圣特蕾莎的狂喜》

这座教堂位于共和国广场 (Piazza della Repubblica)附近,始建于1608年,1620年基本建成。





教堂外观中规中矩,门内却坐拥艺术史上的高光作品。应该说这是我们最期待的一站,里面收藏了贝尼尼的封神大作《圣特蕾莎的狂喜》(The Ecstasy of Saint Teresa)。这是贝尼尼五十多艺术巅峰时期的作品,创作于1647-1652年。

他借助人类肉体所能体验的强烈感官冲击,来演绎圣特蕾莎在自传中所描述的精神狂喜:天使手持金箭,正准备刺向圣特蕾莎的心脏。她半闭双眼,嘴唇微张,身体仿佛在某种神秘体验中失去重量。衣服的褶皱、柔软的肌肤、人物的表情,都被贝尼尼雕琢得栩栩如生。



更为巧妙地是,贝尼尼在雕像正上方隐蔽地开了一扇天窗,并嵌上琥珀色玻璃。当自然光穿透玻璃洒落下来,雕像就在虚实莫辨的光影中被赋予了神圣的光芒。左右两侧,贝尼尼还用大理石雕刻出了两个栩栩如生的“歌剧院包厢”,出资的枢机主教家族成员们神态各异,仿佛正在现场观看眼前这幕上演的神迹。



主中殿右侧的礼拜堂里供奉着另一位巴洛克雕塑家多梅尼科·圭迪(Domenico Guidi)的浮雕巨作《若瑟的梦》(Dream of Saint Joseph),画面描绘了疲惫的木匠若瑟在岩石上沉沉睡去,天使从云端翩然降临,向他传递神谕,整个场景宁静而安详。这座雕塑克制的理性与贝尼尼充满戏剧性的艺术表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9.天使与殉教者圣母大殿(Santa Maria degli Angeli e dei Martiri ):最大澡堂变身宏伟教堂

教堂位于罗马特米尼火车站附近,外观犹如一片破败的红砖废墟,但它的前身,却是古罗马帝国规模最大的公共浴场 -- 戴克里先浴场。



这座始建于公元298年的庞大浴场,历时约8年建成,占地13公顷,可同时容纳约3000人。帝国衰亡后,浴场也因为水源断绝而荒废千年,外墙倒塌,遗址上的名贵大理石被肆意拆走以修建其他建筑。16世纪,教宗庇护四世下令将浴场的一部分改建为教堂,以纪念当年因建造浴场而殉难的众多基督徒。1561年,年届86岁高龄的老米接下了这一挑战。

面对满目疮痍的废墟,老米没有推倒重建,而是尽可能利用原有的宏伟结构,保留了浴场原有的8根巨大红色花岗岩柱和宏伟拱顶,并以希腊十字形重新规划空间。

而今外部粗犷沧桑,内部却别有洞天,高大明亮,华丽壮观。老米化腐朽为神奇,使得古罗马浴场的恢弘和基督教堂的庄严完美地融为一体。



内部地面上还有一条全长45米的青铜子午线(The Meridian Line),由天文学家弗朗切斯科·比安基尼(Francesco Bianchini)于1700—1702年主持建造。据说正午时分,阳光会从穹顶圆孔射入,形成的光斑随着四季变化精准落在地面子午线的不同位置,以此来确定正午时刻、观测夏至和冬至,并校准历法。



(网图)

遗憾的是,我们去的时候,这道子午线所在的区域正在修缮,高空脚手架恰好挡住了这一道奇妙的子午线。



走到教堂庭院,看到一座伽利略青铜雕像,这是中国高等科学技术中心和世界科学家联合会于2010年赠送给意大利政府的礼物。出人意料的是这尊雕像的设计出自物理学家李政道之手,看来科学家也是艺术高手呀。伽利略长袍上雕刻着四排圆点,记录了他当年通过望远镜观测木星及其四颗卫星时,在不同日期看到的位置变化。



科学与宗教在这座教堂和谐共处,如今这里是意大利举行国家纪念活动和重要葬礼的场所。

10.圣母大殿(Basilica di Santa Maria Maggiore):圣婴摇篮与贝尼尼 (提前在最前面写了)

11.圣巴西德圣殿(Basilica di Santa Prassede):耶稣受刑柱和千年马赛克

意大利最古老的教堂之一,邻近圣母大殿,藏在小巷的民宅之间。教堂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5世纪,现存大殿主要建于9世纪初。外表是普通的红砖石墙,里面却很华丽精美。



教堂内保存着大量珍贵的中世纪基督教艺术,包括9世纪留下的拜占庭风格镶嵌画。大殿侧翼的圣柴诺礼拜堂(San Zeno Chapel),几乎被金色马赛克包裹,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摄人心魄的金光,被誉为“天堂的花园”(Hortus Paradisi)。墙壁、穹顶和拱门上铺满了精美的马赛克,金色背景与深蓝、绿色交相辉映,仿佛一个凝固了千年的神圣世界。

这里也是全球基督信徒们的重要朝圣地,因为教堂珍藏了一件镇殿圣物 -- 耶稣受刑柱(Colonna della Flagellazione,下图中)。相传这是当年耶稣在耶路撒冷受审时,被绑住遭受鞭笞刑罚时所使用的原物,13世纪从耶路撒冷带回罗马。



12.圣伯多禄锁链堂(San Pietro in Vincoli):老米的长角《摩西》

这座低调的教堂位于罗马斗兽场附近,始建于公元5世纪,最初兴建的目的就是供奉圣伯多禄(即圣彼得)被囚时所戴的两条锁链:一条是他在耶路撒冷被囚时戴的,另一条伴随他在罗马殉道。传说教宗利奥一世将这两段锁链放在一起时,它们奇迹般地熔接成了一条。





不过,我们是奔着教堂中珍藏的文艺复兴巅峰之作 --《摩西》(Moses)雕像而来的,这是老米于1513年至1516年间,为教宗朱利叶斯二世的陵墓所创作的核心雕像。端坐的摩西神情凝重,瀑布般的浓密胡须垂至胸前,手臂肌肉紧绷,衣袍下仿佛蓄积着随时要爆发的力量。老米用坚硬的大理石,将这位先知的威严、坚毅、愁苦与愤怒雕刻得淋漓尽致。



有趣的是,这尊摩西头上长着双角,一种说法认为这源于《圣经》拉丁文译本中的一处翻译错误,译者将希伯来语中描述摩西从西奈山走下时散发着光芒,误译成了“长角”;另外的说法是老米特意为之,通过“长角”来隐喻这位伟大先知超越凡人、能够直接与神灵对话。总之,无论何种原因,最终成就了艺术史上这尊令人难忘的长角摩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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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的教堂,从来不仅属于宗教和艺术,它也同样属于文学、音乐、戏剧和电影。两千多年来,这座永恒之城不断给各路天才艺术家提供最宏大的舞台;而那些传世的杰作,又反过来不断为这座城市的残垣断壁注入全新的、永不褪色的记忆。

一天的时间,自然无法穷尽罗马的教堂。罗马拥有数量惊人的教堂,大大小小加起来约有900多座,其中最著名当属四座“特级宗座圣殿”:圣伯多禄大教堂(即圣彼得大教堂)、圣母大殿、拉特朗圣若望大殿和城外圣保禄大殿,我们这次也只造访了前两座。让我再次想重返罗马的,这些散落在街巷之中的美丽教堂,一定是原因之一。

网友二郎在上篇留评说:“条条道路通罗马,条条道路也回罗马。“这句话这我联想到那些与罗马相关的、大家耳熟能详的谚语。

条条大路通罗马(All roads lead to Rome:古罗马以罗马城为中心,修建了纵横交错的道路网络,把帝国的疆域连接在一起。两千多年后的今天,来自世界各地的旅人依然沿着不同的道路,追寻这座古老城市留下的文明印记。

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Rome wasn't built in a day:这句话用来形容罗马,再贴切不过。帝国、宗教、艺术和日常生活,经过漫长岁月的层层叠加,才造就了今天的罗马。罗马更不是一天能够看完的,我们这趟旅行也不可能。

入乡随俗(When in Rome, do as the Romans do:相传公元4世纪末,圣奥古斯丁和母亲来到罗马,发现这里的基督徒有星期六禁食的习惯,而他们生活的米兰并没有,于是他们向米兰主教安布罗斯请教。安布罗斯回答说:“我在罗马就周六禁食;在米兰则不必。去到哪里的教堂,就遵循哪里的习俗。”

这三句话,恰好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写出了罗马对世界的影响:道路把人们带到罗马,时间塑造了罗马,而罗马的文明,又随着道路、宗教和文化传播到更遥远的地方。



罗马城就是一部史诗,世界上很难找到这样一座城市:在繁华喧闹的现代都市之中,两千年前的遗迹依然随处可见;走在街头,旧日的辉煌与今日的生活交织闪现,帝国、宗教、艺术与普通人的日常,沉淀在同一座城市里。那些曾经璀璨一时的文明早已远去,却仍留下无数吉光片羽,被这座城市珍藏至今。

电影《绝美之城》片尾镜头下的罗马,洗尽铅华,宁静从容:台伯河边的晨雾、空无一人的宫殿长廊、夜色中的喷泉与穹顶、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石墙上的金色光泽。这就是罗马,历经沧桑,它依然是那座无可替代的绝美之城。





谢谢耐心阅读的朋友们! Stay tuned,欧洲游记终于进入尾声啦,还有最后的完结篇。趁大家还没晕过去,先送上意大利的披萨、意面和提拉米苏,这些是我们此行最喜欢的家常美食。:)

中秋节要到了,祝朋友们中秋快乐,阖家团圆,幸福安康!





《遇见欧洲 1- 1335城,一场充满收获的旅程》

《遇见欧洲 45-米兰 (上)人性依旧,到底是误解还是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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