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以来，成风和安槿雅紧锣密鼓地接受训练、准备各种物资，即将出发西行深入外蒙古。与此同时，大老王带领一队人马南下内蒙古地区收集军事情报。他们约定在8月于大兴安岭索伦山口汇合，大老王接应成风和安槿雅入境。
扎兰屯布特哈火车站站长看在儿子伊万和成风依依惜别、大哭一场的份儿上，对成风十分关照，安排好一路行程车票、停留车站的休息点，以及货物马匹的托运事宜。
3月20日，两人带着两匹马和一些货物，在布特哈站上了车，一路攀爬山路、穿越隧道，进入大兴安岭以西的博克图站，之后会一路往西北，经海拉尔、满洲里，在赤塔站入境俄罗斯，然后抵达恰克图。从恰克图下车之后，他们俩会骑马前往300多公里之外的库伦——外蒙古（博克多汗国）的首府。
虽然严冬过去了，但天气还是很冷，大兴安岭也没能挡住从西北方向袭来的寒流。成风和安槿雅在头等卧铺候车室里边喝咖啡边等车，随意翻看今天的报纸。才看了没多久，成风就周身紧张起来。
“出了什么事？”安槿雅压低声音问，疑惑地看着成风。
“宋教仁被刺杀，生死未卜。”成风解释道：“他是国民党的重要领导人之一，很有可能与袁世凯合作组阁的。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你是说......”安槿雅眨眨眼睛，用心分析道：“目前的政治格局会因为这次刺杀被打乱？他是国民党，那他被刺杀了，上海的那批革命党会不会要闹事？不会又发生哈尔滨和京城那种骚乱吧？”
成风摇头，说：“不是一种性质的。如果宋教仁死了，那南方激进派革命党会再次搞革命起义的。”
“真的啊？不过，都说现在无论南北都没钱了。他们真的搞得起来？”
“我听说南方那批人和帮派的混在一起，比如同盟会的陈其美，就是青帮大佬。他们经常逼迫商家捐饷。这个肯定激起民愤啊。”成风想到骚乱就心有余悸。唉，中国老百姓怎么这么倒霉？眼下蒙古大军压境，沙俄也蠢蠢欲动，国内再乱了的话，如何收拾？成风皱起来眉头。
“这个陈其美这么厉害？”
“可不是嘛，人称他有四快——口齿、主意、行动、手段。为人行事果敢，好几个刺杀事件据说都和他相关，不少事件据传是他指使好兄弟蒋介石干的。孙中山称他为革命首功之臣。”成风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黑咖啡，觉得嘴里、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安槿雅知道成风最恨扰乱社会秩序的事件了。他的理想虽然几经打磨，可是那层底色，还是悲天悯人，希望百姓安宁的。
“这种人革命热情毋庸置疑，可是手段......”安槿雅也不知道说啥好了。她拍拍成风的胳膊说：“想不了那么多了。无论各派如何争斗，边疆不能乱。老百姓安居乐业，需要边境固若金汤。你做的一切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自己的祖国和人民，这就够了。”
成风握住安槿雅的手，看着她微微一笑，眼里的温存和感激比咖啡还浓。
两天过后，他们在另一个火车站买了报纸，发现宋教仁最终身亡，南方革命党蓄势以待，誓要发起“二次革命”。
这次成风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把报纸塞进了垃圾桶。
3月6日，俄罗斯沙皇正式签署并发布了大赦令，随即在接下来的几周内于俄罗斯帝国全境陆续执行，监狱开始分批释放符合条件的囚犯和进步学生。谢廖沙的哥哥和一些被流放到西伯利亚的学生获得了自由。
3月中旬，谢廖沙也拿到了沙皇的大赦，并且通过熟人关系，在俄国上海领事馆办好了新护照——恢复了自己的本名。于是他马不停蹄申请调往哈尔滨银行工作。
宋教仁被刺那天，他也在火车站，正满心欢喜准备北上哈尔滨，与成飔和父母团聚。刺杀案件让火车站大乱，车次被取消。谢廖沙只得寄宿在上海朋友家。
这个朋友一直是上海俄罗斯激进团体的活跃分子。他听说革命党很可能要“二次革命”北上讨伐袁世凯，抑制不住热血沸腾，整晚在狭小的公寓里踱步子，踩得老旧的木地板哼哼唧唧地抗议。
“谢廖沙，咱们的革命大业也快要拉开序幕了。多么激动人心！列宁同志号召你我这样的热血青年回国去，到各个城市、乡镇、工厂、农村，甚至是军队宣传革命，改变俄罗斯。”
谢廖沙看着朋友因为兴奋涨红的脸，也跟着激动起来。
“你知道吗？欧洲形势紧张得很。战争很可能一触即发，要是那样的话，肯定要大征兵。我决定了，立刻回国，有机会就参军。”
“真的啊？可是，参军是代表谁去打仗啊？为沙皇卖命？”谢廖沙不理解。
朋友笑了：“你还是太年轻。列宁同志高瞻远瞩，早就说过要渗透到沙皇的军队里面去，把它变成咱们的军队。这是多么智慧、多么伟大的策略啊。”
“噢。”谢廖沙用力点头。
3月22日，宋教仁死在医院里的那天，谢廖沙再次登上了北上的列车。三日之后，他提着简单的行李，站在了哈尔滨火车站的站台上。接到电报的成飔和他的父母都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久别重逢的拥抱、亲吻、欢笑和眼泪过后，他们一起回家。谢廖沙的父母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家宴，席间多次开心地提到他们早已着手准备婚礼，去教堂预约时间，找最好的餐厅和乐队......饭后大家坐下聊天，谢廖沙最终忍不住对父母和成飔说：“我想了一路，希望你们能够理解——我想......我问问你们的意见......我提议......推迟婚礼。”
成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和他父母一起等着他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早就是谢廖沙家的儿媳妇了。为什么啊？还会有什么变故呢？
谢廖沙没敢复述朋友的理论，只是说：“我想继续读书。等我读好书，找到合适的工作，自食其力，才敢想建立家庭的事情。”他偷看了一眼成飔，心里难过起来。不过他告诫自己：革命不允许这样软弱的儿女情长。
“你爱上别的姑娘了？”成飔直截了当地问，顾不得谢廖沙父母的尴尬。
谢廖沙站起身，忙解释：“没有，怎么可能。娜佳，我就是......就是希望能够以更完美的姿态迎娶你呀。”
谢廖沙忍住心里的打算：革命是危险的事情，当兵上战场是危险的事情，他现在不能连累成飔。等革命胜利了，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列宁的理论描述了未来美好的世界，成飔值得最好的。
成飔没说话，默默站起身来，说：“你累了，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家了。”
不顾谢廖沙在身后的呼唤，成飔扭头就走，任眼泪垂落，也不去擦。
他变了。他疯了。革命是会让人发狂的吗？
成飔心里冰冷，周身颤抖。回到家，见小豆芽在客厅玩儿，就一把抱住了他。小小的身体散发出惊人的热力，让成飔感到更冷了；而他身体的柔软，又让成飔感到更加无助......
济雯生产之后，一直瘦不下来，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浮肿的，薛维烈在外边忙于公务，经常几个星期才能回来一次。济雯产后情绪低落，有时候连孩子都懒得都弄，只是交给保姆照看，需要吃奶的时候才抱一下。
抱着小婴儿，看她贪婪地吸吮母乳，济雯疼得皱眉头，心里生怨：薛维烈看见是个女孩，就问什么时候可以再追个男孩，也不想着自己的身体是否吃得消？
他一听济雯说一两年之内都不想再怀孕，就变了脸色。他不顾女儿在睡觉，大声诉苦：“当初你要读书，说毕业前不想怀孕，是我在爹面前替你求情的。他老人家都快被气死了。现在生了个女孩，你不知道他多失望。他这一阵子身体更糟糕了，总是念叨着盼着能看见孙子......你知道我家几个弟弟算是废了，大烟鬼，生不了啦。就指望你......”
“我又不是母鸡，说下蛋就下蛋！”济雯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一下子发那么大的火气，把小慕慈惊得哭了起来。
济雯大声招呼保姆来哄孩子。薛维烈等小婴儿被抱走，就搂住济雯的肩膀说：“你别生气。我也是没办法。当初我爹的抱怨，我可都是替你顶着呢，什么时候说过你半句？要不是为了你，依着我爹的脾气，我是要纳妾的。”
济雯诧异地看着薛维烈，问：“你现在想纳妾了是吧？不晚啊，找个年轻的，会下蛋的好了。”
“济雯，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粗俗？”薛维烈站起身来叉着腰打转，问：“我怎么你了？我这么辛苦，这么拼命，回来还要看你脸色？济雯，我对你的心你不知道吗？你的心在我身上吗？在这个家和孩子身上吗？”
济雯猛地站起来，胳膊在婴儿小床上磕得生疼，她干抽了两下，没说话，扭头就走。
薛维烈在身后咬牙切齿：“你就是忘不了......”
济雯扭头大喊：“闭嘴！”
薛维烈惊呆了。济雯变了，那个温柔体贴，百依百顺的济雯到哪里去了？
正巧成飔来了，脸色比济雯的还难看。薛维烈心里不爽，自顾自出门喝酒去。
成飔一来就哭，济雯听了她说的话，也陪着哭。
“男人都靠不住。”济雯下结论。
成飔倒是诧异：“薛维烈怎么了？”
济雯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好像也不对了......什么都不对了。成飔，咱们以前向往的一切，似乎都是海市蜃楼。这是怎么了呀？”
成飔摇头，抱住济雯不知道如何回答。
成风和安槿雅顺着中东铁路和俄罗斯西伯利亚大铁路一路往北，终于到达了恰克图，然后在当地出了一批货，又买了一匹马，立即长途跋涉进入外蒙古大草原，直奔首府库伦。
4月的库伦还陷在寒冬。白天的日光已经开始暖了，但风很大，把沿途大大小小的蒙古包前的幡旗吹得猎猎作响，空气极为干燥，尘土飞扬，地面的冰雪刚刚开始融化，河流却依旧没有解冻。晚上日落之后，气温急剧下降，裹紧了皮衣还是寒气刺骨。
他们俩在一家中等俄国客栈下榻，安置好几匹马，卸了货，立刻找了一家小酒馆，喝上一壶热酒暖身，饱餐一顿。
今天到达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库伦城大大小小的喇嘛庙那错落有致的屋顶在夕阳里泛着金光，喇嘛的诵经声此起彼伏。街市上十分热闹，各色人等摩肩接踵：蒙古牧民、汉人、俄国人......还有很多身穿深红色袈裟，披着黄色僧袍的喇嘛行走各处。挎着刀枪的蒙古骑兵随处可见，王公贵族的豪华马车频繁进出寺庙华丽的大门。
两人吃过饭，赶紧回去洗漱，然后就一头钻进了被子里，舒展了连日以来的疲惫。随着外边大风呼啸，气温骤降，街市上的嘈杂也一并被卷走了。库伦的夜晚，在喇嘛庙此起彼伏的钟鼓遥相互答之后，就落入了寂静。 几条狗零星短吠，偶尔有车轮碾过冰冻的土路，远处的马头琴带着孤独的醉意，安慰人们各自的困倦......
把安槿雅搂在怀里，成风久久无法入眠。这几天的任务计划、情报交接地点和南下的路线在他脑子里一遍遍确认、排序、优化...... 他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可是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忧愁淡淡地却执着地存在。
“睡不着？”安槿雅问。
“嗯。”成风亲吻她的额头，说：“答应我，关键时刻，你要听我的命令。”
安槿雅顿了一下，搂住成风的脖子，默默点头道：“好。”
《黑风》完整目录
穿过旷野的风
你慢些走
我用沉默告诉你我醉了酒
乌兰巴托的夜
那么静那么静
连风都听不到
听不到
飘向天边的云
你慢些走
我用奔跑告诉你我不回头
乌兰巴托的夜
那么静那么静
连云都不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
～～～～～～～～～
故事纯属虚构，可能成功的P原创作品，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长篇小说《黑风》94 库仑之夜
可能成功的P (2026-09-21 20:56:56) 评论 (24)
一个月以来，成风和安槿雅紧锣密鼓地接受训练、准备各种物资，即将出发西行深入外蒙古。与此同时，大老王带领一队人马南下内蒙古地区收集军事情报。他们约定在8月于大兴安岭索伦山口汇合，大老王接应成风和安槿雅入境。
扎兰屯布特哈火车站站长看在儿子伊万和成风依依惜别、大哭一场的份儿上，对成风十分关照，安排好一路行程车票、停留车站的休息点，以及货物马匹的托运事宜。
3月20日，两人带着两匹马和一些货物，在布特哈站上了车，一路攀爬山路、穿越隧道，进入大兴安岭以西的博克图站，之后会一路往西北，经海拉尔、满洲里，在赤塔站入境俄罗斯，然后抵达恰克图。从恰克图下车之后，他们俩会骑马前往300多公里之外的库伦——外蒙古（博克多汗国）的首府。
虽然严冬过去了，但天气还是很冷，大兴安岭也没能挡住从西北方向袭来的寒流。成风和安槿雅在头等卧铺候车室里边喝咖啡边等车，随意翻看今天的报纸。才看了没多久，成风就周身紧张起来。
“出了什么事？”安槿雅压低声音问，疑惑地看着成风。
“宋教仁被刺杀，生死未卜。”成风解释道：“他是国民党的重要领导人之一，很有可能与袁世凯合作组阁的。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你是说......”安槿雅眨眨眼睛，用心分析道：“目前的政治格局会因为这次刺杀被打乱？他是国民党，那他被刺杀了，上海的那批革命党会不会要闹事？不会又发生哈尔滨和京城那种骚乱吧？”
成风摇头，说：“不是一种性质的。如果宋教仁死了，那南方激进派革命党会再次搞革命起义的。”
“真的啊？不过，都说现在无论南北都没钱了。他们真的搞得起来？”
“我听说南方那批人和帮派的混在一起，比如同盟会的陈其美，就是青帮大佬。他们经常逼迫商家捐饷。这个肯定激起民愤啊。”成风想到骚乱就心有余悸。唉，中国老百姓怎么这么倒霉？眼下蒙古大军压境，沙俄也蠢蠢欲动，国内再乱了的话，如何收拾？成风皱起来眉头。
“这个陈其美这么厉害？”
“可不是嘛，人称他有四快——口齿、主意、行动、手段。为人行事果敢，好几个刺杀事件据说都和他相关，不少事件据传是他指使好兄弟蒋介石干的。孙中山称他为革命首功之臣。”成风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黑咖啡，觉得嘴里、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安槿雅知道成风最恨扰乱社会秩序的事件了。他的理想虽然几经打磨，可是那层底色，还是悲天悯人，希望百姓安宁的。
“这种人革命热情毋庸置疑，可是手段......”安槿雅也不知道说啥好了。她拍拍成风的胳膊说：“想不了那么多了。无论各派如何争斗，边疆不能乱。老百姓安居乐业，需要边境固若金汤。你做的一切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自己的祖国和人民，这就够了。”
成风握住安槿雅的手，看着她微微一笑，眼里的温存和感激比咖啡还浓。
两天过后，他们在另一个火车站买了报纸，发现宋教仁最终身亡，南方革命党蓄势以待，誓要发起“二次革命”。
这次成风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把报纸塞进了垃圾桶。
3月6日，俄罗斯沙皇正式签署并发布了大赦令，随即在接下来的几周内于俄罗斯帝国全境陆续执行，监狱开始分批释放符合条件的囚犯和进步学生。谢廖沙的哥哥和一些被流放到西伯利亚的学生获得了自由。
3月中旬，谢廖沙也拿到了沙皇的大赦，并且通过熟人关系，在俄国上海领事馆办好了新护照——恢复了自己的本名。于是他马不停蹄申请调往哈尔滨银行工作。
宋教仁被刺那天，他也在火车站，正满心欢喜准备北上哈尔滨，与成飔和父母团聚。刺杀案件让火车站大乱，车次被取消。谢廖沙只得寄宿在上海朋友家。
这个朋友一直是上海俄罗斯激进团体的活跃分子。他听说革命党很可能要“二次革命”北上讨伐袁世凯，抑制不住热血沸腾，整晚在狭小的公寓里踱步子，踩得老旧的木地板哼哼唧唧地抗议。
“谢廖沙，咱们的革命大业也快要拉开序幕了。多么激动人心！列宁同志号召你我这样的热血青年回国去，到各个城市、乡镇、工厂、农村，甚至是军队宣传革命，改变俄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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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啊？可是，参军是代表谁去打仗啊？为沙皇卖命？”谢廖沙不理解。
朋友笑了：“你还是太年轻。列宁同志高瞻远瞩，早就说过要渗透到沙皇的军队里面去，把它变成咱们的军队。这是多么智慧、多么伟大的策略啊。”
“噢。”谢廖沙用力点头。
3月22日，宋教仁死在医院里的那天，谢廖沙再次登上了北上的列车。三日之后，他提着简单的行李，站在了哈尔滨火车站的站台上。接到电报的成飔和他的父母都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久别重逢的拥抱、亲吻、欢笑和眼泪过后，他们一起回家。谢廖沙的父母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家宴，席间多次开心地提到他们早已着手准备婚礼，去教堂预约时间，找最好的餐厅和乐队......饭后大家坐下聊天，谢廖沙最终忍不住对父母和成飔说：“我想了一路，希望你们能够理解——我想......我问问你们的意见......我提议......推迟婚礼。”
成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和他父母一起等着他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早就是谢廖沙家的儿媳妇了。为什么啊？还会有什么变故呢？
谢廖沙没敢复述朋友的理论，只是说：“我想继续读书。等我读好书，找到合适的工作，自食其力，才敢想建立家庭的事情。”他偷看了一眼成飔，心里难过起来。不过他告诫自己：革命不允许这样软弱的儿女情长。
“你爱上别的姑娘了？”成飔直截了当地问，顾不得谢廖沙父母的尴尬。
谢廖沙站起身，忙解释：“没有，怎么可能。娜佳，我就是......就是希望能够以更完美的姿态迎娶你呀。”
谢廖沙忍住心里的打算：革命是危险的事情，当兵上战场是危险的事情，他现在不能连累成飔。等革命胜利了，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列宁的理论描述了未来美好的世界，成飔值得最好的。
成飔没说话，默默站起身来，说：“你累了，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家了。”
不顾谢廖沙在身后的呼唤，成飔扭头就走，任眼泪垂落，也不去擦。
他变了。他疯了。革命是会让人发狂的吗？
成飔心里冰冷，周身颤抖。回到家，见小豆芽在客厅玩儿，就一把抱住了他。小小的身体散发出惊人的热力，让成飔感到更冷了；而他身体的柔软，又让成飔感到更加无助......
济雯生产之后，一直瘦不下来，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浮肿的，薛维烈在外边忙于公务，经常几个星期才能回来一次。济雯产后情绪低落，有时候连孩子都懒得都弄，只是交给保姆照看，需要吃奶的时候才抱一下。
抱着小婴儿，看她贪婪地吸吮母乳，济雯疼得皱眉头，心里生怨：薛维烈看见是个女孩，就问什么时候可以再追个男孩，也不想着自己的身体是否吃得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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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母鸡，说下蛋就下蛋！”济雯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一下子发那么大的火气，把小慕慈惊得哭了起来。
济雯大声招呼保姆来哄孩子。薛维烈等小婴儿被抱走，就搂住济雯的肩膀说：“你别生气。我也是没办法。当初我爹的抱怨，我可都是替你顶着呢，什么时候说过你半句？要不是为了你，依着我爹的脾气，我是要纳妾的。”
济雯诧异地看着薛维烈，问：“你现在想纳妾了是吧？不晚啊，找个年轻的，会下蛋的好了。”
“济雯，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粗俗？”薛维烈站起身来叉着腰打转，问：“我怎么你了？我这么辛苦，这么拼命，回来还要看你脸色？济雯，我对你的心你不知道吗？你的心在我身上吗？在这个家和孩子身上吗？”
济雯猛地站起来，胳膊在婴儿小床上磕得生疼，她干抽了两下，没说话，扭头就走。
薛维烈在身后咬牙切齿：“你就是忘不了......”
济雯扭头大喊：“闭嘴！”
薛维烈惊呆了。济雯变了，那个温柔体贴，百依百顺的济雯到哪里去了？
正巧成飔来了，脸色比济雯的还难看。薛维烈心里不爽，自顾自出门喝酒去。
成飔一来就哭，济雯听了她说的话，也陪着哭。
“男人都靠不住。”济雯下结论。
成飔倒是诧异：“薛维烈怎么了？”
济雯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好像也不对了......什么都不对了。成飔，咱们以前向往的一切，似乎都是海市蜃楼。这是怎么了呀？”
成飔摇头，抱住济雯不知道如何回答。
成风和安槿雅顺着中东铁路和俄罗斯西伯利亚大铁路一路往北，终于到达了恰克图，然后在当地出了一批货，又买了一匹马，立即长途跋涉进入外蒙古大草原，直奔首府库伦。
4月的库伦还陷在寒冬。白天的日光已经开始暖了，但风很大，把沿途大大小小的蒙古包前的幡旗吹得猎猎作响，空气极为干燥，尘土飞扬，地面的冰雪刚刚开始融化，河流却依旧没有解冻。晚上日落之后，气温急剧下降，裹紧了皮衣还是寒气刺骨。
他们俩在一家中等俄国客栈下榻，安置好几匹马，卸了货，立刻找了一家小酒馆，喝上一壶热酒暖身，饱餐一顿。
今天到达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库伦城大大小小的喇嘛庙那错落有致的屋顶在夕阳里泛着金光，喇嘛的诵经声此起彼伏。街市上十分热闹，各色人等摩肩接踵：蒙古牧民、汉人、俄国人......还有很多身穿深红色袈裟，披着黄色僧袍的喇嘛行走各处。挎着刀枪的蒙古骑兵随处可见，王公贵族的豪华马车频繁进出寺庙华丽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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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教仁被刺杀，生死未卜。”成风解释道：“他是国民党的重要领导人之一，很有可能与袁世凯合作组阁的。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你是说......”安槿雅眨眨眼睛，用心分析道：“目前的政治格局会因为这次刺杀被打乱？他是国民党，那他被刺杀了，上海的那批革命党会不会要闹事？不会又发生哈尔滨和京城那种骚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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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过后，他们在另一个火车站买了报纸，发现宋教仁最终身亡，南方革命党蓄势以待，誓要发起“二次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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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朋友一直是上海俄罗斯激进团体的活跃分子。他听说革命党很可能要“二次革命”北上讨伐袁世凯，抑制不住热血沸腾，整晚在狭小的公寓里踱步子，踩得老旧的木地板哼哼唧唧地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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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和他父母一起等着他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早就是谢廖沙家的儿媳妇了。为什么啊？还会有什么变故呢？
谢廖沙没敢复述朋友的理论，只是说：“我想继续读书。等我读好书，找到合适的工作，自食其力，才敢想建立家庭的事情。”他偷看了一眼成飔，心里难过起来。不过他告诫自己：革命不允许这样软弱的儿女情长。
“你爱上别的姑娘了？”成飔直截了当地问，顾不得谢廖沙父母的尴尬。
谢廖沙站起身，忙解释：“没有，怎么可能。娜佳，我就是......就是希望能够以更完美的姿态迎娶你呀。”
谢廖沙忍住心里的打算：革命是危险的事情，当兵上战场是危险的事情，他现在不能连累成飔。等革命胜利了，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列宁的理论描述了未来美好的世界，成飔值得最好的。
成飔没说话，默默站起身来，说：“你累了，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家了。”
不顾谢廖沙在身后的呼唤，成飔扭头就走，任眼泪垂落，也不去擦。
他变了。他疯了。革命是会让人发狂的吗？
成飔心里冰冷，周身颤抖。回到家，见小豆芽在客厅玩儿，就一把抱住了他。小小的身体散发出惊人的热力，让成飔感到更冷了；而他身体的柔软，又让成飔感到更加无助......
济雯生产之后，一直瘦不下来，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浮肿的，薛维烈在外边忙于公务，经常几个星期才能回来一次。济雯产后情绪低落，有时候连孩子都懒得都弄，只是交给保姆照看，需要吃奶的时候才抱一下。
抱着小婴儿，看她贪婪地吸吮母乳，济雯疼得皱眉头，心里生怨：薛维烈看见是个女孩，就问什么时候可以再追个男孩，也不想着自己的身体是否吃得消？
他一听济雯说一两年之内都不想再怀孕，就变了脸色。他不顾女儿在睡觉，大声诉苦：“当初你要读书，说毕业前不想怀孕，是我在爹面前替你求情的。他老人家都快被气死了。现在生了个女孩，你不知道他多失望。他这一阵子身体更糟糕了，总是念叨着盼着能看见孙子......你知道我家几个弟弟算是废了，大烟鬼，生不了啦。就指望你......”
“我又不是母鸡，说下蛋就下蛋！”济雯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一下子发那么大的火气，把小慕慈惊得哭了起来。
济雯大声招呼保姆来哄孩子。薛维烈等小婴儿被抱走，就搂住济雯的肩膀说：“你别生气。我也是没办法。当初我爹的抱怨，我可都是替你顶着呢，什么时候说过你半句？要不是为了你，依着我爹的脾气，我是要纳妾的。”
济雯诧异地看着薛维烈，问：“你现在想纳妾了是吧？不晚啊，找个年轻的，会下蛋的好了。”
“济雯，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粗俗？”薛维烈站起身来叉着腰打转，问：“我怎么你了？我这么辛苦，这么拼命，回来还要看你脸色？济雯，我对你的心你不知道吗？你的心在我身上吗？在这个家和孩子身上吗？”
济雯猛地站起来，胳膊在婴儿小床上磕得生疼，她干抽了两下，没说话，扭头就走。
薛维烈在身后咬牙切齿：“你就是忘不了......”
济雯扭头大喊：“闭嘴！”
薛维烈惊呆了。济雯变了，那个温柔体贴，百依百顺的济雯到哪里去了？
正巧成飔来了，脸色比济雯的还难看。薛维烈心里不爽，自顾自出门喝酒去。
成飔一来就哭，济雯听了她说的话，也陪着哭。
“男人都靠不住。”济雯下结论。
成飔倒是诧异：“薛维烈怎么了？”
济雯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好像也不对了......什么都不对了。成飔，咱们以前向往的一切，似乎都是海市蜃楼。这是怎么了呀？”
成飔摇头，抱住济雯不知道如何回答。
成风和安槿雅顺着中东铁路和俄罗斯西伯利亚大铁路一路往北，终于到达了恰克图，然后在当地出了一批货，又买了一匹马，立即长途跋涉进入外蒙古大草原，直奔首府库伦。
4月的库伦还陷在寒冬。白天的日光已经开始暖了，但风很大，把沿途大大小小的蒙古包前的幡旗吹得猎猎作响，空气极为干燥，尘土飞扬，地面的冰雪刚刚开始融化，河流却依旧没有解冻。晚上日落之后，气温急剧下降，裹紧了皮衣还是寒气刺骨。
他们俩在一家中等俄国客栈下榻，安置好几匹马，卸了货，立刻找了一家小酒馆，喝上一壶热酒暖身，饱餐一顿。
今天到达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库伦城大大小小的喇嘛庙那错落有致的屋顶在夕阳里泛着金光，喇嘛的诵经声此起彼伏。街市上十分热闹，各色人等摩肩接踵：蒙古牧民、汉人、俄国人......还有很多身穿深红色袈裟，披着黄色僧袍的喇嘛行走各处。挎着刀枪的蒙古骑兵随处可见，王公贵族的豪华马车频繁进出寺庙华丽的大门。
两人吃过饭，赶紧回去洗漱，然后就一头钻进了被子里，舒展了连日以来的疲惫。随着外边大风呼啸，气温骤降，街市上的嘈杂也一并被卷走了。库伦的夜晚，在喇嘛庙此起彼伏的钟鼓遥相互答之后，就落入了寂静。 几条狗零星短吠，偶尔有车轮碾过冰冻的土路，远处的马头琴带着孤独的醉意，安慰人们各自的困倦......
把安槿雅搂在怀里，成风久久无法入眠。这几天的任务计划、情报交接地点和南下的路线在他脑子里一遍遍确认、排序、优化...... 他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可是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忧愁淡淡地却执着地存在。
“睡不着？”安槿雅问。
“嗯。”成风亲吻她的额头，说：“答应我，关键时刻，你要听我的命令。”
安槿雅顿了一下，搂住成风的脖子，默默点头道：“好。”
《黑风》完整目录
穿过旷野的风
你慢些走
我用沉默告诉你我醉了酒
乌兰巴托的夜
那么静那么静
连风都听不到
听不到
飘向天边的云
你慢些走
我用奔跑告诉你我不回头
乌兰巴托的夜
那么静那么静
连云都不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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