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有《金瓶梅》

一窗青山 (2026-09-22 22:32:08) 评论 (0)
能走完一段长路,必有目标的牵引,否则随便一个沟坎都可能中途放弃。

《金瓶梅》为什么会存在?这样一本"臭名昭著"的"淫书",在没有流量不用博人眼球的时代,作者为什么要费功夫写这样一个东西?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

有人说为了诲淫、有人说因无聊而记录身边见闻;还有人说为沉浸式体验露骨文字的快感。就连其中插的词曲,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理解。有的人说跟正文不相干为凑字数;有人说为了说书的人说唱方便。

我看那些词曲,从说女人是祸水、李桂姐上场自夸神女、西门庆跟众妻妾拍手齐唱"向晚来雨过南轩,见池面红妆凌乱"、到潘金莲雪夜琵琶,或是引人思考的表白、或是人物内心的写照、或是情节高潮的一唱三叹,各有存在的理由,都出自作者的精心安排。

当然这些答案都跟《金瓶梅》没有太大关系,说来说去,说的不外乎是自己。

虽然见仁见智,每个人还是从《金瓶梅》里看到一些东西。

那么,我们不必等作者说明他为什么要写,只从我们在《金瓶梅》里看到了什么,就可以找到这本书之所以存在的因缘。

我们从《金瓶梅》看到了什么?

现代影视剧里最小的人物被称为路人甲,《金瓶梅》里也有路人甲乙,武大那些心知肚明又三缄其口的邻居、向西门庆通报武松已被捉走的老汉、潘金莲在李瓶儿家楼上看灯,楼下那些半藏半露说话的闲人,闻其声而不见其人,生动刻画出每时每刻都在耳边嘈杂不休的烟火气,告诉读者这是个俗人堆里的故事。

我们看到西门庆春风得意时在蔡京的广厦豪堂倒身下拜,口口声声称父亲;吴月娘用佛曲打发掉一个个漫漫长夜;有了孩子的李瓶儿一改往昔的心狠手辣遭了潘金莲的毒手;潘金莲在日以继夜的等待和费尽心机之后心灰意冷,在西门庆的灵床边与陈经济眉来眼去;浪子陈经济一直放不下"六姐";韩爱姐遇到陈经济,从暗娼变成贞洁烈妇。

我们也看到书中的人们绝大多数都停留在动物本能阶段,灵魂跟肉体一样在尘世中翻滚,没有丝毫神性。

西门庆理解的阴司,黄金铺地、需要银钱打点,他得出结论,只要有钱,做什么都可以。潘金莲"活在当下",她说"街死街埋、路死路埋,倒在阳沟就是棺材"。看似有精神追求的吴月娘,对银钱从未放松丝毫,临产晕倒,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是骂丫鬟没锁箱子。至于王婆、李桂姐、王六儿唯一的追求就是钱。连专门负责精神建设的僧尼都只为利益奔走。

每个灵魂都在沉重的现实中泥足深陷,如同一具具行尸走肉,终日所为不过是奋力为欲望奔走。他们不是没有思想,只是所有的心智都用来应付生存,无力进行更深刻的思索。

我们从《金瓶梅》里不仅看到了现世的他们,还从神奇的黑书里补足了他们前生来世相循的因果。文末一干人转世,开启又一轮人生,会和此生别无二致,还有有所进益?

如果他们还处在那样的环境、仍旧每日被欲望驱驰,大概率会重蹈覆辙。

一群小人物,从生到死蝼蚁般生活,大约从未想过能在历史上留下一点痕迹,《金瓶梅》给他们一个舞台,让人们看见他们。鄙视嘲笑他们之余,思考下他们为什么是他们,我们跟他们又有什么不同。

每个《金瓶梅》的读者都会经历三个阶段:惊讶那个世界的污浊灰暗;赞叹它的真实,发现身边仍有那些人物的身影;第三阶段痛苦又迷茫,该怎样才能让那个世界清明起来?

《金瓶梅》如一块照妖镜,照见读者的内心世界。

唯有站在高处,才能纵览一群人的生生世世,《金瓶梅》就是那块垫脚石;必须深入其中,才能细致入微地体查到一群人的喜怒哀乐,《金瓶梅》更是那面引导我们穿街走巷的导游的旗帜。

让我们回到前面的问题,为什么会有《金瓶梅》?

那个没留下姓名的作者,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风景,强烈地渴望把这一切分享给所有人,这就是《金瓶梅》写作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