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月18日,在网上看到两条消息。一条是新加坡 “联合早报”发在“X” 平台上帖文截图,称日媒报道:深圳,广州日本人学校当天改为线上授课或停课。导言中并写到:“今天(9月18日)是九一八事变纪念日,也是日本男童在深圳遇袭身亡满两周年,在华日本人对袭击事件仍心有余悸。”
另一条是胡锡进先生的文章:“中国网民潮水般声讨,联合早报最终删了”。胡文批评“联合早报”把日本侵华的历史事件与深圳日童遇袭案“捆绑”,做了冒犯中国社会的叙事,并称该报删帖是忌惮大陆读者和在中国市场的广告收益。
“联合早报”那条帖文,已遭到“中国网民潮水般声讨”,无须多说。倒是胡先生,曾经长期主持“环球时报”,一言一行,常常被人认真对待,不会被当作普通网民吐槽;故此,胡先生这篇文章的逻辑漏洞,事实边界,和话语后果,更值得商榷与提醒。
先表明清楚:把1931年的九一八事变,与2024年9月18日深圳日童遇袭案放进同一个叙事框架,的确不妥。前者是日本军国主义发动侵华战争的历史起点,后者是一起严重的刑事案件;两者性质不同,责任主体不同,历史含义更不同。媒体以 “也是”,日本人对袭击案“仍心有余悸”等文字把二者并置,这种春秋笔法, “联合早报”用错了地方。
而胡先生的问题在于,他没有沿着“新闻伦理”追问下去,而是带偏话题:把问题引向了“实力政治”。他断言 “联合早报”删帖,是顾及大陆读者口碑和来自中国企业的巨大广告收益;由此又推论新加坡“政治上亲美,经济上靠中国”,所以其立场由本国利益决定。
“联合早报”删帖的原因可以林林总总,商业压力或许是可能因素之一。平台规则,法律风险,舆情压力,也都可能发生作用。而更为关键的是:问题不在于帖文为什么删,而是为什么要贴出这样的文章?是平台编辑疏失,还是有心人为之?
胡先生以“联合早报”删帖,是顾及其在中国市场收益的推断,进而引伸至随着日益强大:“中国可以逐渐影响新加坡的地缘政治站位,这当中的最大杠杆就是中国实力的不断增长。”,并且通过硬实力向软实力转化, “逐渐修正新加坡的站位,而影响新加坡的过程,就是影响整个东南亚的缩影。”
胡先生最后期许:“让我们中国越来越强大,让我们与世界的关联越来越紧密,顾及我们态度的海外机构和人越来越多,那样的话,我们的声音自然会越来越响亮,冒犯我们的忌惮会越来越多,尊重我们的情感对外界就会越来越必要。世界的逻辑就是这样。
作为曾经的“环球时报”总编辑,胡先生应该有起码的政治素养:新加坡是一个主权独立的国家,有权根据自己的国家利益在美中之间选边站,或不选边站。而非如胡先生所言:由中国影响和修正新加坡的地缘政治站位,进而使其成为中国“影响整个东南亚”的缩影。白纸黑字,这样的表述,很容易成为“中国威胁论”现成的说辞。
至于胡先生对于中国的展望和那一连串“越来越”,我持保留态度。一个国家越来越强大,声音越来越响亮,当然会让人越来越重视,越来越忌惮,与之打交道也会越来越谨慎;但“忌惮”不等于“尊重”,“重视”不等于“亲近”;实力可以增强一个国家的影响力,而影响力并不等于必然的认同。胡先生说:“世界的逻辑就是这样的。” 然而世界的逻辑,未必等同胡先生的期许。
温歌,2026年9月18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