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了施滨海遗作《回忆赵紫阳同我谈话前前后后》(施滨海:回忆赵紫阳同我谈话前前后后 | CND刊物和论坛),感想层出,澄之不清。关于赵紫阳对一些人说他参与了“倒胡“觉得冤枉的问题,仅凭文中所述种种终难得出一个明白的图景,只有含糊的印像:邓陈阴鸷,胡赵异禀;胡无城府,赵谙机锋;暗箱肿大,钩斗纷纭;原则淆乱,衷义难申。
施滨海此文主要是试图澄清关于赵紫阳的一个公案——赵1984年5月26日给邓小平的信(抄送陈云)中所述意见是否针对胡耀邦而发?但由该信缘起又扯出邓接信后如何试图借用它去“点拨”、“示教”胡耀邦;在胡身后此信又如何引发局外人(如吴江等人)的议论,最终成为赵本人至死无法解去的一个心结……总之是愈扯愈杂。
单看赵这封信,它似乎只提了一件事情,即提请邓注意保证党的领导(即掌握路线的人事)体制稳定而不要多变。邓将此信转给胡看,胡表示看不懂,邓居然说你再看看。让他看什么呢?
原来以下这些话才是邓注目不舍的挚爱——“趁您和陈云同志健在”、“在您的领导和决策下”、“希望您……为我们党”“制订制度,亲自督促付诸实施”!
是的,赵紫阳在这一点上一直很清醒:要实现改革,自己没有“实力”——那是只有邓小平手中才有的东东。所以他要做事,就得坚持把邓捧在前面。反观胡耀邦,他对赵信要点之下的附含之意未必是真“不懂”,而更有可能是对此不屑——文革之后,邓不是表示了党要接受毛病的教训,不要演成“一言堂”,不要终身制,而要改掉毛党病吗,为啥还要来那一套呢?
邓小平的历史格局有其高明的一面,中心是——相比于毛泽东的只知夺取握权弄权——承认一国人民有要求过好生活的权利;也有其类同宵小的一面,和毛泽东一样,生怕同时代人在史册上的名声高过自己。他对万里说胡赞成他退休(当他虚假表示退意时)是“要树自己”,就是他小人之心这一面的表露。
中共“十三大”前,关于邓退不退的问题,胡赵意见不同,但同样明白邓的心思。区别在于,如上所述,赵认为改革还需要邓压住老旧势力,胡则认为邓若肯退下本身就将成就一大改革。
这一段史页翻开,看来看去就是这么个事。后人疑心那封信意在附和“倒胡”势力。而赵能否为自己辩诬伸冤,总归是一个说不清楚。不过,那也没那么大不了,因为它被后来的事冲刷或覆盖掉了。后来的事即“六四”才是更重要的历史。
一九八九年的自发群众运动中,群众,主要是学生,能否把运动做成另外的样子,从而演成不同的、较好的结局?这是个谁也说不服谁的问题,因为其中要牵出的主要根源不是剧情和内幕之类,而在于历史条件,在于中国的社会和政治土壤。若要回答此一“能否”,须得动用不知多少个“如果”,不会得出令人心脑俱安的答案。
但是,从占踞影响事件发展的主导地位那方面看,应该说事情是比较能说清楚的,那就是有没有动用军队的必要,有没有对非暴力(甚至明确有意维持社会秩序)的群众开枪的必要?显然,赵紫阳认为:没有!但邓为什么认为有必要造成流血事件呢?那是因为他一人对事件做了心中推演,结论是:此事事关他“说了算”的威权地位,非此即彼,谁有不同意见就必须“拿掉”谁。
自文革后期的“批邓”至文革之后的“清除精神污染”中,已有人能一针见血地说出,那些运动的实质都是“中央得病,老百姓吃药”。一言堂主想拿掉堂上的反对意见,图谋运动群众、掌握局面。而他自己的路线又不得人心,那么就以力服人,启动杀机。所以,“六四”一案,邓小平之耻就在于他为了解决党内矛盾而向党外开刀!
历史会说邓主持开放对于中国是功不可没,历史也会记下他出于自私心理而一手实施的无辜喋血是罪无可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