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经济放缓,原因在哪?

悄然一笑 (2026-10-04 07:06:55) 评论 (1)

加拿大近些年经济增长缓慢,生活在这里,大家都很关注,也在思考其中原因。我想从移民政策与公共政策方面说说自己的看法。

我要说的是,问题出在这两套政策之间的配套上。

多年前,Alesina等经济学家就分析过族裔多元化对经济的影响。一句话,就是有利有弊。一方面,不同族群带来丰富多样的知识、技能、经验、思维方式,有助于激发新思想和新理论,推动发明创造、技术创新,对经济发展是好事。

另一方面,不同族群往往有不同的理念、价值观、信仰和行为准则。他们对待公共政策和公共资源(如分配、医疗、教育、基础设施)的看法和偏好不一样,容易出现分歧和争议,所谓众口难调。同时政府也得加大投入来协调、平衡、管理对公共资源的使用,这是族裔多元化带来的潜在成本。

因此政府在制定移民政策与公共政策时,要加以权衡,以期增大收益、降低成本。一般来说,高税收高福利政策在单一族群,或者是同化程度较高的社会容易成功。因为内部纷争少,公共资源的使用效用大,所引发的成本较低。

当族群差异显著扩大(比如大量引进移民)时,公共政策和公共规模就要做出相应调整,例如适当缩减公共规模,以降低成本。

加拿大这些年是怎么做的呢?先来看族裔多元化的变化。

“族裔多元化”可以理解为,在一个国家中随机抽取两个人,他们不属于同一族群的概率。“族裔-语言分化”指标(ethno-linguistic fractionalization,简称ELF),根据各族裔占总人口的比例来计算,被广泛用来衡量族裔多元化的程度。它的数值在0到1之间,数值越大,表示族裔多元化程度越高。

我根据人口普查提供的族裔数据来计算这个指标。

再来看公共规模。

“公共规模”这里用的是政府的实际财政支出,也就是经过物价指数调整后的财政支出。

下左图显示的是1981-2021年间,每五年一次的人口普查反映的族裔多元化趋势。蓝线代表ELF指标,橙线代表少数族裔占总人口的比例。

可以看到,ELF指标在持续上升,从1981年的0.09增加到2021年的0.45;少数族裔占比也从5%左右上升到26.5%。两者都增加了4倍,说明这几十年里族裔多元化程度在大幅提高。

下右图显示了1980-2020年实际财政支出。公共规模同样不断扩大:从1980年的1250亿加元增长到2020年约2640亿加元(以2002年物价为基准),增长了一倍多。



可见,加拿大的实际情形与理论给出的建议不一致。如果说政府的移民政策推动了族裔多元化快速提升,那么为了降低多元化带来的成本,公共政策本应该往“小政府”方向调整,即缩小公共规模、降低税收和支出压力。

然而实际上公共规模反而在扩大。意味着资源在公共和私营部门之间的配置,并没有随着族群多样性的上升而进行相应调整,对经济发展有可能造成负面影响。

你也许会问:文中的理论真的适用于加拿大,多元化与公共规模“错位”真的不利于经济发展?

理论看上去挺有道理,而且平日里,也听到一些抱怨,例如“移民太多了”“福利被滥用”,多少暗示着政策之间的不配套。

但你也可以质疑:如果吸引来的不同族群,大都认同加拿大的理念和价值观,对公共政策和资源的偏好差异也不大,那么族裔多元化程度的提高,未必会带来额外成本,公共规模的扩大也未必会对经济成长不利。

为回答这个问题,我提出一个假设:

当族裔多元化程度升高时,公共规模要相应缩小,否则会对经济成长产生负面影响。

为验证这个假设,我把“经济成长”作为因变量,重点考察三个因素:族裔多元化、公共规模,以及两者的交互作用。这里的重点是看“族裔多元化×公共规模”这个交互项。如果假设成立,它的系数应该是负的。



“经济成长”用实际人均GDP的年度增长率表示;“公共规模”用实际财政支出的年度增长率表示,并滞后一年,以降低反向因果的可能性;“族裔多元化”用ELF指标的年度增长率表示。两次人口普查间的ELF变化平均分配到其中各年份。

此外,模型控制了经济衰退(1990)、油价冲击(1999、2014-15)、金融危机(2008-09),以及COVID-19(2020-21)几个时期。

样本从1981年人口普查开始(财政支出从1980年起),到2021年最新人口普查数据。回归结果如图:



图中显示“族裔多元化”的系数为正,似乎说明多元化本身有利于经济发展;“公共规模”的系数同样为正,倾向于认为财政支出促进了经济成长。不过结果都不显著。

然而,两者的搭配却产生了负面影响:交互项的系数为负,这与前面的假设方向一致,意味着多元化上升得越快,政府支出的扩大就越会拖累经济成长。

直白地讲,如果移民政策使得族裔多元化不断提升,配套的公共政策或许要适当调整:低税收、低支出(如低福利、提高政府效率、压缩开支)。

反过来,要是政府选择继续用扩大公共规模的方式来刺激经济,就应当考虑适当收紧移民政策,以减缓族裔多样性的增长速度。

然而,过去的实际情况是政策错位。

最后,不可否认,加拿大的经济困境原因很多也很复杂,从企业竞争力、市场环境,到政府审批流程,都有可能。我仅从一点来分析,模型简单、样本不大、况且统计结果的显著性水平为10%,因此对文中结论需持审慎态度。

附录:

1. “族裔-语言分化”ELF计算:, 其中s是第i个族裔占总人口的比例.

2. 主要数据来源:Statistics Canada, Tables 36-10-0706-01, 18-10-0005-01; Department of Finance, Canada, Fiscal Reference Tables; Statistics Canada Census.

3. 主要参考文献:Alesina, A., La Ferrara, E. 2005. Ethnic diversity and economic performance; Easterly, W., Levine, R. 1997. Africa's growth tragedy: Policies and ethnic divisi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