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七本书《细雨》出版了。

这本书收集了近年来的16篇中短篇小说,许多在文学城连载过,也有几篇没有。在文学城连载期间,曾经得到很多网友的支持和鼓励。衷心感谢文学城的各位朋友和网管,感谢你们一路以来的陪伴与支持。这份温暖与鼓励,是我坚持写作、一路走下来的重要动力。
特别要感谢晓青,她几乎为每一篇小说都留下了精彩的书评。她对生活的独到见解、对人性的深刻剖析,常常令我深受启发,也让我对笔下的人物与故事有了更多思考。
这是书的目录:
非常感谢木愉先生为《细雨》作序。相识多年,木愉给予我许多中肯的评价和真诚的鼓励。这篇序言不仅细致剖析了我的小说在题材、人物、语言和构思上的特点,也提出了坦率而独到的见解。难得的是,先生既有细读作品的耐心,也有独立评论的勇气。这份理解、信任与坦诚,弥足珍贵。谨致以诚挚的谢意。
静女其姝
木愉
水影又出中短篇小说集了,而且还让我作序。如今作家写手们多如牛毛,每天在网络上贴出的文字甚至多过过去两千年文明史的总和,书要脱颖而出,殊为不易。出书真的变成了一种奢侈。是的,出书确实是一种奢侈。这可以从书店的命运得到佐证。在我们这个大学城里,饶是读书人占比高,还是不能挽回Barnes & Noble和Borders这两家连锁大书店颓然而逝的命运。
很多作者出了书,都生怕自己的新书不能被读者赏识,过了几年,就成为了纸浆。于是,各种炒作,让人眼花。
首先是在书名上玩小伎俩,企图以书名一剑封喉,让读者就范。比如,用一个老长的句子或者两个句子来当书名,唯恐书名过短过于隐晦过于含蓄,而不被读者所领悟。更有甚者,这些书名都极尽耸人听闻之能事,直追当年地摊文学。恨不得如小贩一样张口叫卖:我好美,快来买;我为什么这么美,你还不来买?!这种套路让我想起了尼采的最后一本散文集《瞧,这个人》,那本书中的章节标题里,有“我为什么如此聪明”,“我为什么如此有智慧”之类。如果说尼采才华横溢,疯狂自恋倒也可以忍受的话,那么,那些以书名来哗众取宠的作者就太可笑了。
而水影对自己作品的命名都简洁含蓄内敛。从长篇小说《迷惘的风》《漂泊的心》和《花落谁家》,到中短篇小说集《秋天的故事》和《冷夏》,再到这本新出的中短篇小说集《细雨》,每个书名都不张扬,端立那里,以丰润的内容为依凭,等待同样稳沉的读者。
找名人写序,就可以得到名人效应的加持。名人有大量拥趸,这些拥趸相信的是名人的眼光,自甘成为不明真相的群众。水影找我作序,可以说对名人效应是不屑的,因为我不是名家。
不过,我是水影作品的老读者。她的好些作品,我都读过,谈论一下她的作品,也不勉为其难。
水影小说的基调。水影笔端下展开的大都是情爱故事,在字里行间飘忽的大抵是男女缠绵悱恻的情丝。在一个作者的作品中,情爱故事占有这样大比重的,并不多见。似乎只有琼瑶亦舒如此。如果琼瑶亦舒可以冠以情爱小说家,那么,水影也可以当仁不让。水影缺少的也许只是一个从事炒作的公关团队,或者一个呼风唤雨如夏志清那样的大咖。不然,一夜之间,红遍半边天,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水影小说的场景。我很欣喜地看到,水影在《细雨》的诸篇小说里,拓宽了场景。以前,水影小说中的当下场景或者说主场景是美国的职场,而过往场景或者说副场景则通常是中国的校园。这跟作者自己和笔下人物的生活场景和人生轨迹相关。这些场景是作者熟悉的舞台,写这些舞台上发生的过往和现在,就不会有违和感。而在《细雨》里,场景扩大到华人圈的其它场景,比如《鸟和鱼》是华人摄影爱好者的圈子。
水影小说的人物。水影小说中的人物多是华人,在故国出生成长,然后,又漂洋过海到美国开始新的人生。美国是科技大国,接纳的移民大都是科技精英,故而,在美国的职场里顺风顺水扬眉吐气的大都是学理工的。水影是浙江大学计算机系毕业的,当年要不是囿于区域的偏好和考虑,肯定妥妥地踏入清华的大门。不过,浙大到底也是名列中国前三的名校,水影还是很为之骄傲的,所以,她的简介里,可以不写在美国的教育出身,却写了浙大计算机系。在她的笔下,很多主人翁跟她一样,有名校情结,有着同样的人生历程和背景。因此,她刻画这些人物,游刃有余,烂熟于心。不过,我也注意到,在《细雨》收纳的小说里,也有不少各色各阶层人物,说明水影在拓宽戏路。
水影小说的语言。水影的小说语言就如同工程师悉心设计的产品,简洁而准确。句子不冗长,定语和修饰尽量简洁,段落也短小精炼,没有过度的铺陈,读起来不容易迷惘,不需要反复揣度。
水影小说的留白。短篇小说要的不是告诉,而是展示。在水影的小说里,从相遇到冲突,经历一番跌宕,最后淡淡几笔,合上篇章,让人回味不尽,如同水墨画中的留白。《桃花吊坠》是一个典型案例。水影并没有花一点笔墨来说明姜桃苦苦等待曾大卫求爱而曾大卫就是不告白的缘由,但却通过对曾的谋生细节的描述,让读者明白了曾的苦衷。最后的大团圆也是神来之笔:“姜桃望着他。片刻之后,她伸出手,接过了那枚桃花吊坠。”不花笔墨说明姜桃如何放弃了苟且而选择了爱,只是相信读者的智商会明白。在《夕阳依旧》这篇一波三折的故事里,老陈和姜炎炎本来是校园里一对金童玉女,姜炎炎出国,情人被闺蜜截胡。后来闺蜜离世,老陈成了鳏夫,姜炎炎也离异。两人在一个同学聚会上相遇,经历不少风波,再续前缘。结尾处,水影不说两人最终结合,而是描述到:“两人并肩而行。影子在地面上缓缓延伸,起初隔着一道缝隙,又渐渐靠近。”在《细雨》中,叶兰回到国内,跟老同学的表弟田元相识,并被外向热情同在美国的田元追求,最后,“叶兰让自己的手在田元的大手里停留了一会,又慢慢地抽了回来。她转头望向窗外。绵长的细雨中,干枯很久的心田,仿佛也被润泽了。” 叶兰跟田元是否走到了一起,给读者提供了想象空间。
水影小说的构思。水影编织的故事都很精妙,一个一个的包袱会不时抖出来,让读者蓦然一惊,又不能不击节叫好。有的小说并没有太多的场景转换,而只是几个人物的对话,却又能精妙地建构出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水影在讲述故事的时候,不乏机智的技巧。在水影的小说中,穿越是很常见的一个手法。从故国漂洋过海到了美国,按理就会淹没在茫茫人海之中,在新的场景中不再跟初恋遭遇。但这种遭遇却在水影的故事中一再上演,以致我开读一个簇新的故事,读着读着,读到转折之处,就知道下一幕虽然不可能发生却一定会发生,果然就发生了,自己都禁不住笑出声来。这种趋近于零的小概率事件,发生过一次,差不多就等于中了彩票大奖,如果屡屡发生,就有了些落入窠臼的嫌疑。写出这个感受,是因为想起了北美华人文学圈的现状。北美的华文文学圈正如中国国内的文学圈,也是一个名利场,所谓批评家其实就是吹鼓手,不论本来成色,一味乱捧。不仅让批评家信用崩盘,而且也陷被吹捧的写手于尴尬。
读水影的作品,是一个愉悦的审美享受。中文系毕业的不能就保证会笔下生花,理工科出身的甚至从来没有进过大学门的笔下,也可能会流淌出生意盎然的文字。文字是否有穿透力感染力,不仅在于作者的文字修炼功夫,更在于作者是否写自己熟悉的生活和人物。很多名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基地,离开了自己熟悉的生活,笔就会生涩。本来是草根出身,所拥有的就是草根的生存经历,却非要写风花雪月,拿腔作调装贵族风范,就会显得矫情和蹩脚。对于作者而言,每一种人生都是财富,没有贵贱之分和尊卑之别。在北美,写自己不熟悉的生活和人物,不是蹩脚杜撰,就是恣意抄袭,作品会被遗弃不说,连带自己的人设也从此臭不可闻。是个边缘人,就写边缘人的生活;在唐人街讨生活,就写唐人街的百味人生;在餐馆里端盘子下厨房,那就写餐馆里的苦涩体验和烟火气息;是凤姐,就写写委身指甲店的种种酸楚。又何愁不会得到读者的欣赏,又何愁不会在文学的殿堂里有个一席之地。那么,如水影一样,名校出身,职场精英,以精妙的文字修养,在北美写出北美高科技职场圈华人的爱恨情仇,攻城略地,斩获读者,当然也就不在话下了。
水影不事张扬,不漫天贴广告、不四处钻营开作品发布会、不请各路人物写肉麻的书评,而是让自己的作品寻找到相知的读者,让我想起了诗经里的这句:“静女其姝”。姑且就借这句作为我写的这篇序的标题吧。
2026年夏末于印第安那
笔名:木愉。本名:黄文泉。在报刊上发表过数百篇小说、随笔和散文。主要出版和发表作品有散文随笔集《“天堂”里的尘世》和《黑白美国》、长篇小说《夜色袭来》和《美国上司》、短篇小说集《美国方式》、财经论著《金钱永不眠》,人物传记《金赛是谁》。
这次依然请南山松帮忙校对书稿。松松对文字有着敏锐的感知和专业的判断,校对时认真细致、一丝不苟,常常能发现我忽略的细微之处,令我叹服。每次得到她校订过的稿子,都能感受到她对文字的认真与敬重,也让我少了许多后顾之忧。能有这样一位细心、专业又热心的朋友一路相助,是我的幸运。再次衷心感谢松松!

这次依然由美国南方出版社出版。每次出书之后,常有网友来询问出书的事宜。其实,我对此也不甚了解,后来还是一位网友自己弄清楚了,再来告诉我的。原来,南方出版社每次出书,都会按照当时的价格收取费用,但对于已经出过书的作者,则始终按照第一本书的价格收费。因为我的第一本书是免费出版的,所以之后的书也一直免费。当然,我出第一本书的时候,出版社尚在起步阶段,对于出书颇为重视。其时审核更加严格,编辑也花了大量的时间,与我反复探讨、修改。之后的书,出版社便只提供软件校对了,倒是松松帮了我不少忙。
如今这个年代,人人都可以出书,只是所需费用有所不同罢了。不过,出版一本书,总归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小事,可以是一份小小的成就,也可以是了却自己的一桩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