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的摩羯

人到中年的摩羯 名博

我英年早逝的同学们

人到中年的摩羯 (2026-10-24 05:47:27) 评论 (1)

  今年秋天美东地区气温一直偏高,还没有看到特别美的红叶。



  八十年代在北京上学的时候,秋天总是要去一趟香山或八大处的。香山有黄栌,八大处有枫树。那时候不叫徒步,就是十几个同学约出去玩,各自带点面包、榨菜,有时从香山走到八大处,有时爬一趟鬼见愁。

  我们几个从初中到高中都是同学,虽然后来有各种分班,但也算在偌大的学校里的熟人,平时在学校里男女生之间都不怎么说话,出去玩的时候话就特别多。

  记得那天山上不知是谁从家里偷带了一瓶香槟,开瓶时大家兴高采烈,每人抿上一小口。我当时不知起了什么矜持心思,硬是没要,显得很不合群——如今想来,心里竟有些微小的后悔。

  有一次,去的时候女生搭公交,男生骑车。回来的时候,公交车挤爆了,女生根本不上去,有男生提议可以搭他们的自行车回去,按照各家所住的小区搭配。

 那是我第一次跟男生单独相处,虽然只是侧身对着后背,还是有点小紧张。遇到有交警查自行车带人的,就跳下来走几步,刚好腿也麻了,骑车的人可以休息一下。从西郊往市里骑,傍晚的时候又下雨了,感觉路好远。

  周一回到学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见面点个头,不说话。郊游像是学校生活里短暂开了一扇窗,回去以后,窗又关上了。

  人们常说十六岁是花季,我的十六岁却没有芬芳。那次郊游算是高中生活中不多的亮点之一,所以一直记得。

  好像那是最后一次出去,接下来就忙着考大学了。再后来,大家各奔东西,鲜少联系。我回国几次同学聚会,都没见到他,即使当年熟识他的几个男生也只知道他上了地质专业,毕业后的去向就不清楚了。

  几天前,我的中学同学群转发了一篇文章,作者回忆他的大学同学,与“失踪”多年的那位男生同名,贴的是大学时的照片。大家仔细一辨认,果然就是他。原来他大学毕业后去了宝玉石公司,在云南看石料、搞鉴定、采购,后来自己当了老板,主要在缅甸。此后他们又断了二十多年的联系,直到今年夏天,才听说他几年前已经去世,所以写了那篇纪念文章。

  前两年我回国,曾经特意去了一趟当年父母住过的老旧小区。路口的那棵老银杏树依然挺立,满树金黄。现在想想,在我默默注视的时候,那个骑车带我回家的少年,是不是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的中学同学当中,已经有四位过世了。

  最早的是最聪明的那个。她因为成绩突出,特别是物理和数学,高中没上完,提前上了大学,所以与大家的联系最少。听说后来毕业申请出国的时候,需要交一笔培养费给学校。她家里不富裕,当时的那笔钱相对工资来说,是一笔巨款。不付培养费,就不能办理出国手续。后来,有所学校不仅提供全奖,而且愿意替她支付培养费,当一直陪伴她的好朋友在系里拿到信,飞奔到宿舍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却还是晚了一步。

 另一位女生,当年是体育生,也是年级里的风云人物之一。她身材健壮,性格豪爽,虽然不与我同班,也算熟脸。

  有次聚会,我跟她面对面,名字与相貌却怎么也对应不起来。眼前是一位纤弱、文静、清秀的女士,跟我记忆中的她相差太远。吃饭吃到一半,她还问我想起来了吗。后来才知道,她当时得了胃癌,正在手术后的恢复期。那次聚会后没多久,同学群里就传来了消息,她去了。

  还有一位才子,国内本科数学,在美国拿了计算机博士,又找到教职,后来海归去了深圳,创办多家科技企业。据说在微信流行之前,深圳许多中小学的数字化校园项目就是他的公司承接的。他因过度劳累突然去世,家里的经济一下子出了问题。两个孩子还小,原来在香港上私立学校,太太也没有上班。我们同学群除了捐款,还帮忙把孩子转到深圳的公立学校,又帮他太太找了一份工作。

 我现在把这些写下来,再过些年,连这些零零碎碎的片段,也会慢慢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