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游爱尔兰岛(11):野性大西洋

lily0824 (2026-09-28 14:47:16) 评论 (0)
很喜欢这样一句话:“人一定要疯狂爱上什么东西才不至于被无趣的生活吞没?我们的肉身只需要很少的粮食就能活,而精神需要山川河流与自由。” 也许,这是我爱上旅行的原因。我不喜欢城市的喧嚣,也不喜欢人流的涌动,我喜欢高山大海与溪流草地。喜欢山风佛面的温柔,也喜欢湖泊幽深的静美;喜欢芳草如茵的色彩,也喜欢波涛翻涌的壮阔。只有在大自然恩赐的美景前,我的灵魂才会自由地奔跑,就像王勃在《滕王阁序》中写的那样:“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 也如庄子所说:“独与天地精神往来。”

从爱尔兰西部地广人稀的高威开始,我一路向西再向北,一边领略着“狂野大西洋之路”的“野性”,一边让我的灵魂自由奔跑。在这条路上,城市渐渐退去,山丘、湖泊与荒原随时随地向远方铺展,大西洋则无边无际向天空尽头延伸。那一路,我仿佛推开了一扇门,门外便是最古老、最野性,也最自然的爱尔兰。



狂野大西洋之路



狂野大西洋之路



狂野大西洋之路



狂野大西洋之路



狂野大西洋之路

沿着大西洋海岸,我在时而海岸边,时而在荒原里,时而又在十二峰(Twelve Bens)山脉间穿梭。除了偶尔看见羊群和人家外,还能看见满山的云雾,就是看不见小城。终于,到达夹在大西洋和十二峰山脉的克利夫登(Clifden)时,我见到了大量“烟火气”。这个小镇是康尼马拉(Connemara)地区最大的城镇,但人口只有1500人左右。它是该地区的旅游、商业和交通中心,爱尔兰旅游官方称其为康尼马拉的“心脏”和“康尼马拉之都”。1919年世界首次不间断跨大西洋飞行的飞机就降落在该镇附近。



克利夫登



克利夫登



克利夫登

从这个19世纪初才发展起来的小镇出发,便是著名的天空之路(Sky Road)。这条长16公里,蜿蜒于山海之间的环形景观路线是“狂野大西洋之路”中最经典的一段。道路一侧是苍茫的荒原与山丘,另一侧是浩瀚的大西洋。随着海拔的不断升高,克利夫登湾、散落海中的岛屿和无边的海岸线渐次展开,我仿佛在驶向大西洋的尽头。但前方不是大西洋的尽头,而是康尼玛拉国家公园(Connemara National Park)。

这个公园没有威洛克国家公园和基拉尼国家公园占地面积大,但比这两个公园更“野”。如果说威洛克国家公园以早期基督教修道院取胜,基拉尼国家公园以庄园文化占优,那康尼玛拉国家公园则以紧邻大西洋,及以泥炭沼泽和荒原为主而与它们拉开差距。如果说威洛克国家公园呈现的是山谷深处千年历史的幽静,基拉尼国家公园展示的是湖光山色与森林交织的秀丽,那康尼玛拉国家公园显现的则是面向大西洋的苍茫、粗犷与野性。



天空之路



天空之路



天空之路



天空之路



天空之路

我没有开进康尼玛拉国家公园,而是开到了跟康尼玛拉国家公园隔湖相望的凯利莫修道院(Kylemore Abbey & Victorian Walled Garden)。这个修道院非常有名,是自驾“狂野大西洋之路”的必经之地。我没想到,这个修道院跟保尔势格庄园(Powerscourt House Gardens)一样,带给了我太多惊喜,它们是我环爱尔兰岛之行中最喜欢的两个地方。

占地面积超大的凯利莫修道院坐落在康尼马拉山地和湖泊之间,也在“狂野大西洋之路”沿线,它最初是19世纪中叶一位富有的英国政治家(Mitchell Henry)为心爱的妻子建造的城堡。他们携手到爱尔兰旅行时,爱上了这片偏远的山谷,于是建造了这座城堡。城堡以当地灰色花岗岩为材料,采用的是维多利亚时期的哥特复兴风格,里面有33间卧室、4间浴室和4间客厅,还有舞厅、枪械室、图书馆等。城堡主建筑面向相当于35个标准足球场的湖泊,背后是山峦,周边是森林和大片的草场,草场上无数羊群在安静地吃草。



凯利莫修道院



凯利莫修道院



凯利莫修道院



凯利莫修道院



凯利莫修道院

这不是防御型的城堡,也不仅仅是一座豪宅,它是一个拥有完整生活体系的大型庄园,也是一块风水宝地,我一走近湖边就爱上了这里。苍翠的山峦在修道院的身后托举着它,湖水则静静铺展在修道院脚下,倒映着修道院灰色的塔楼,那是一幅美丽、祥和而宁静的爱尔兰乡村画卷。这座为爱情而建的城堡,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要与山水相守。可惜,爱情不能永恒。女主在去埃及旅行期间染病,不幸离世,年仅45岁。妻子的突然离世给男主造成了巨大打击,为了纪念妻子,他在这里的绿色山谷修建了新哥特式教堂(Neo-Gothic Church),城堡也因为他妻子的香消玉殒而成了悲剧爱情的纪念碑。这段凄美的爱情故事跟我去过的印度的泰姬陵如出一辙。

1902年,男主卖掉城堡,离开这里。一战爆发时,一群来自比利时的本笃会修女逃到了此地,将其变为本笃会修道院。这些修女在这里还创办了一所国际女子学校,后来该学校成为爱尔兰非常有声望的女子寄宿学校,学生来自世界各地,学校一直运营到2010年才关闭。今天,本笃会修女们仍然生活在这里。



凯利莫修道院



凯利莫修道院



凯利莫修道院



凯利莫修道院



凯利莫修道院

我是带着对爱情悲剧的惋惜之情和对虔诚修女们的敬佩之情走进修道院的,修道院门票18欧元。买完门票的我没有直接走进城堡,而是沿着湖边的步道漫步。此时的天空是阴阳天,温度才15度,很适合闲庭信步。步道一侧的湖水在时阴时晴的天空下变换着色彩,其后就是康尼玛拉国家公园的主峰,海拔442米的钻石山(Diamond Hill),该山因尖顶状山峰和山中石英岩在阳光下闪烁而得名。它如一枚巨大的绿色钻石斜卧在天地之间,阴云与阳光交替洒落在山坡上,山坡下就是清澈的湖泊。回头望,便是在湖畔、树林和山水之间的城堡的优雅“面庞”。我不禁赞叹,这个城堡的原主人太会选址了。

湖岸步道离新哥特式教堂只有几百米的距离,途中的树林里长满了苔藓和其它植被,还有一些小径、石桥等庄园遗迹。穿过树林,即是灰白色的新哥特式教堂。这里没有城堡的宏伟,但里面的哥特式拱顶、彩色玻璃、精美石雕等却在诉说着哀伤,他是城堡男主写给挚爱妻子的最后一封情书。教堂旁边是男主家族的墓陵,但城堡男女主人的合葬墓地却是在树林中的小墓陵。他们的爱情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了山水之间的一处永恒风景。



凯利莫修道院教堂



凯利莫修道院教堂



凯利莫修道院教堂



凯利莫修道院森林



凯利莫修道院主人墓

从这个小墓陵再往前便走入了森林内部,环湖一周可以回到停车场。我没有环湖,原路返回后依然没有走进城堡,因为我看见修道院提供的免费巴士刚好来到停车点。跟保尔势格庄园(Powerscourt Gardens)一样,这个修道院也有一个花园(Victorian Walled Garden)。虽然这个维多利亚围墙花园离城堡只有1.6公里,但修道院还是贴心地为游客准备了免费巴士,这让我觉得修道院的票价物超所值。

藏在林地和山坡之后的这个维多利亚围墙花园占地6英亩,不到4个足球场面积。如果步行过去,沿途可以看到湖泊、树林、瀑布和钻石山一带的风景。虽然这个花园代表了维多利亚时代贵族对自然的改造能力,但跟保尔势格花园比,还有很多差距,最主要的原因是这里都是绿植,没有形态各异的雕塑、喷泉和日式花园等。不过,围墙花园在19世纪鼎盛时期有21座温室和40名园丁,这样的规模在爱尔兰的偏远地区相当惊人,它因而有了荒野中的“人造天堂”之名。



凯利莫修道院花园



凯利莫修道院花园



凯利莫修道院花园



凯利莫修道院花园



凯利莫修道院花园

花园被一条山间溪流分为东部的温室、首席园丁住宅和园丁工作房等,及西部的蔬菜园、果树园、岩石园、香草园等两部分,围墙使用的是白天吸收阳光、晚上缓慢释放热量的苏格兰红砖,以及爱尔兰花岗岩建造。这个精心设计、四季花木繁盛的维多利亚花园跟外面康尼马拉粗犷的山地荒原形成了鲜明的视觉反差,整个修道院变成了康尼马拉自然景观和人文历史的交汇点。我除了敬佩城堡主人的丰厚财力和卓越审美外,还能说什么呢?

本来善于步行的我应该从花园走去城堡,但我急着赶赴“狂野大西洋之路”的余下路段,在我走出花园时也刚好遇到一辆即将要离去的巴士,于是我坐着巴士下山,来到了城堡内部。城堡内部已经被改作了博物馆,对游客开放的部分包括修道院的历史、城堡门厅与楼梯、经过修复的起居空间,及城堡建造者和其家族的历史展示。不管哪一处,都透露着奢华。站在城堡的露台上,可以俯瞰宽阔的湖面,湖泊背后的钻石山也清晰可见。风从山谷中吹来,吹皱了一池湖水,似在低诉城堡一个半世纪的风云与变迁。



凯利莫修道院内部



凯利莫修道院内部



凯利莫修道院内部



凯利莫修道院内部



凯利莫修道院内部

我恋恋不舍离开了修道院,前往“狂野大西洋之路”上的圣帕特里克山(Croagh Patrick)。海拔不到800米的这座山因公元441年圣帕特里克在此禁食祈祷40天而成了爱尔兰著名的朝圣山,山顶有个建于20世纪初的白色小教堂。每年7月最后一个星期日(Reek Sunday),会有大量朝圣者徒步登山,有些人甚至赤脚攀登,延续古老的宗教传统。我开到山下的停车场已经下午3点了,停车场收费很合理,第一个小时1.2欧,最多3欧,可停12个小时。

我知道爱尔兰6月下旬的日落都在晚上10点,因而我有足够的时间朝圣。可是当我开始爬山时,我发现这里根本没有登山步道,有的是大量碎石和裸露岩石的荒原,山路坡度也很陡。天空此时又飘起了雨丝,无数脸庞红扑扑的登山客从山上下来,我一问,往返至少要3个小时。我打起了退堂鼓,但还是咬着牙往山坡上爬了半个小时。雨丝在加大,碎石路变得更加湿滑,而此刻上山的人,几乎为零。我想我不能登顶了,万一途中遇到什么急情,老哥一个的我连救助的人都找不到。



狂野大西洋之路



狂野大西洋之路



狂野大西洋之路



狂野大西洋之路



狂野大西洋之路



狂野大西洋之路



狂野大西洋之路

就在我转身回去时,我的眼前呈现出了最瑰丽的景色。大西洋伸入陆地形成的浅蓝色克鲁湾(Clew Bay)和海湾中被形容为“一年一天一座岛”的365个灰色小岛,以及被绿色牧场围绕的村庄(Murrisk)和远处的深蓝色大西洋像一幅美好的画卷一样在我眼前次第铺开。当一束光从云层中跃出,照在海面和牧草地上时,那束光就像圣光在滋养着万物。我忽然明白圣人在这里苦修的原因,这里是连接大地与大海、现实与信仰的天然圣坛。咸湿的风从海面吹来,带着清冽的气息,仿佛要把朝圣者的祈祷,吹进这片古老的山坡。我不知不觉沉醉在这被上帝赐予的山海之间,任思绪随海风飘向远方......



圣山入口



圣山入口



圣山路上



圣山路上



圣山路上



圣山路上

离开圣山,我又依依不舍。沿着克鲁湾,我来到了依偎在海湾边的韦斯特波特(Westport)。从这里开始,“狂野大西洋之路”上的“野性”消失不见,随之而来的,是辽阔的海湾、海中的群岛、沿岸的绿色牧场和远方无边的大西洋,韦斯特波特小镇是这幅新画卷中的第一笔。小镇建在“海盗女王”(Grace O’Malley)原来城堡遗址所在地,是18世纪80年代爱尔兰最早被规划的城镇之一。卡罗贝格河(Carrowbeg River)从城中经过,城中满是彩色的乔治亚式建筑,这些彩色让小镇多了一份鲜活的生活气息



韦斯特波特



韦斯特波特



韦斯特波特

我没有在小镇多停留,因为我还要开往爱尔兰著名诗人叶芝长眠地的斯莱戈(Sligo)小镇。但我没有住进镇里,而是住到了大西洋边一个村子(Easkey)的青旅(Easkey Hostel)里。这家青旅实际上是一个民宿,里面只有一个房间,可住4个人,每晚30欧,停车免费。我没想到,跟我同住的是一对来自澳大利亚的老夫妻,那位先生打呼噜就算了,凌晨4点他们的律师打来电话,说了一个小时关于他们家房产的事,这是我爱尔兰和英国所有青旅中最不舒服的一晚。不过,我到青旅时还不知道,办完入住手续我就走去了大西洋岸边。



斯莱戈



斯莱戈



斯莱戈



斯莱戈



斯莱戈



斯莱戈

我的房间外就是广袤的绿色农场和大西洋,我以为屋主后门直通那里,结果屋主说农场不是她家的,我得绕道去,正好我可以浏览一下村庄。以鲑鱼和海鳟闻名的这个村庄坐落在伊斯基河(Easkey River)的入大西洋口,它是欧洲著名的冲浪地点之一。在大西洋岸边,有一个建于1207年的奥多德城堡(O'Dowd Castle),我穿过横跨伊斯基河的小桥,朝它走去。该城堡离青旅1公里多一点,没想到,我出门时的雨丝在途中变成了中雨。我没有回头,想来都来了,怎么也要看一眼北大西洋。这里的北大西洋很温顺,即使在雨中也没有卷起千层巨浪,但是海风却大得不得了。



斯莱戈



斯莱戈



斯莱戈



斯莱戈

走回青旅时我已被浇个透心凉,等我收拾停当,太阳居然出来了,我开着车又去了大西洋岸边。阳光下的大西洋更加柔顺,轻轻拍打着岸边,城堡上的爱尔兰国旗迎风飘扬,宣誓着对这里的主权。周边除了我以外,还有农场中的牛群。我倾听着美妙的海浪声,想在这里看日落。可是我等到晚上9点多时,看云彩遮住了阳光,只好打道回府。一夜没睡好的我第二天一大早便赶往斯莱戈,途中经过巨石墓地(Carrowmore Megalithic Cemetery)。它是爱尔兰最重要的史前遗址之一,也是“狂野大西洋之路”上的重要历史景观。



巨石墓地



巨石墓地

只要带“巨石”两字,我就知道它最初不是墓地,虽然官方称这里保存着爱尔兰规模最大、年代最早的一组新石器时代墓葬群。它是透特神的手笔,因为这里发现了圆形的巨石圈。我站在一望无边的绿色草地上,正对着我的是一个梯形“墓地”,它的身后便是大西洋海岸。《地球编年史》中说,地球上所有的金字塔都是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梯形金字塔,只是有的梯形金字塔在外面套了一个锥形的“壳”。难道这个“墓地”是梯形金字塔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墓葬”周围排列着十几块巨石,形成了一个直径约12到15米的石圈。



斯莱戈



斯莱戈



斯莱戈



鼓崖教堂



鼓崖教堂



鼓崖教堂

我还知道,叶芝很喜欢这一带的山水、湖泊和神话。在他的眼中,斯莱戈的山有记忆,湖有灵魂,风吹过荒原时,还带着远古的声音。作为“狂野大西洋之路”上的重要城镇,斯莱戈是爱尔兰最具有文学、神话和史前文明气息的地方之一。我到小镇市中心的时候连个停车场也找不到,只好停到了城外的加拉沃格河(Garavogue River)边。这条河穿过斯莱戈镇,最终汇入斯莱戈湾。我没有去镇中的叶芝纪念馆,而是去了鼓崖教堂(Drumcliffe Church),叶芝的墓就在这里。他的墓碑上刻着他自己写的墓志铭:“冷眼看人生,冷眼看死亡,骑士,策马而过!”(Cast a cold eye. On life, on death. Horseman, pass by)。教堂很小,但参观者络绎不绝。



贝尔塔尼石圈



贝尔塔尼石圈



贝尔塔尼石圈



贝尔塔尼石圈

离开斯莱戈,“狂野大西洋之路”把我带入了爱尔兰西北部更加苍茫的世界。在海拔90多米的托普斯山(Tops Hill)山顶,还有一个贝尔塔尼石圈(Beltany Stone Circle)静静矗立在青草之间。我到这里的时候,空无一人,广袤的草场上都是动物的排泄物。这个直径约45米,现存64块立石,最高巨石达到2.7米的巨大圆环圈是什么时候建的,无人知晓,人们只看到一块石头上有杯状凹痕。青铜时代早期的钟杯人,跟这个石圈有关系吗?没人知道。但研究者注意到,这里的巨石与周围山丘、地平线之间可能存在太阳运行方向上的对应关系。透特神,要不然你出来走两步,拂去蒙在混沌人类脸上的面纱?

我静静想着,也静静注视着这些巨石。忽然,我觉得爱尔兰真正的历史,并不在书页上,而是在这些沉默的,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巨石之间。



路线一



路线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