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生效与开工
2007年10月与黄埔船厂签约建造6艘7万6散货船合同,险些不能生效,几乎成了无效合同。
卖方为了防范炒作,合同条款要求签约后的一个月之内,买方支付20%合同款项,近4亿4千万港元。一方面,船东筹措如此巨款,需要做诸多安排;另一方面,君侧不清,各方面利益的经纪都在总部的商务和机务两位董事身上下功夫,企图拖延这个中船总合同的执行,阻挠其生效,从而引导老板去日本和韩国的船厂下订单,在中国的船厂下订单,也要去回扣机制更灵活的民营船厂。最后公司能否拿到质量有保证的船舶,杰巴拉发电厂的长期煤炭运输协议能否落实,似乎不是他们的优先考虑。事后证明,同期公司真的在日本签下了3艘好望角型散货船,在韩国签下了15艘1万7成品油轮,在江苏长博船厂签下了4+2艘2万3散货船。后续的订单,有多少投机成分,我不得而知,但是新加坡的银行,嗅到了投机气氛,一副当铺经营的姿态来公司做抵押贷款,以我们公司船队的资产做赌注,投机船舶。
当时船队船舶的资产,市场溢价数倍的估值,抵押殆尽,明显航运市场低谷事情一旦来临,贷款金额会令公司资不抵债,这埋下了日后公司现金流枯竭、资金链断裂的危机隐患。而黄埔船厂的6艘船新造合同,如果不能按期支付首期款,合同就无法生效,双方签字的合同本身将成为一堆废纸,所有前期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老叶和姜总心急如焚,飞去巴厘岛面见老板,条陈利害。老板回应:杰巴拉的新船要保证,这个合同是认真的,必须生效,“让船厂再等两天”。
老叶和姜总回了香港,马上带我再飞去上海,“小杨,去请老领导出面帮忙”,请求再缓颊几天。CSTC的答复是严肃的:签约一个月不付款、不生效,谁来也不行,都会闪了腰。这一下,公司负责金融融资的董事绷不住了,合同已经签约一个月,不能再拖下去了,拖黄了合同是他失职,他连夜从雅加达乘飞机出发,经新加坡,第二天凌晨6点钟到达上海浦东机场。来了上海,他真知道兹事体大,中船总公司是认真的,他让老叶从香港财务账上拨付600万美元做诚意金,承诺剩下5千多万美元如果再逾期不到,600万美元就真的被没收。这样的安排,财务即付600万美元的一个小动作,倒是吓了我一跳,香港招商局大厦里那个小小门脸的铺头,盛宝公司账上原来有上千万美元的流动资金,王老板“印尼船王”的江湖称谓,真不是浪得虚名。诚意金,确实争取到了几天时间。不久,金融融资董事回去落实了银行的抵押贷款,足额付出了余下的首期合同款项,合同生效了,合同保住了。
盛宝公司人力资源,仅仅按窗口公司配置。美髯公麦船长负责租船,原本想2万美元一天租进大灵便型散货船,3万美元一天再转租出去赚差价,上千万的现金是为他租船业务的周转而预备的。面对飙到了一天5万美元的租金市场,麦船长无奈心字头上一把刀,选择忍耐躺平,等待时机。欧阳先生是本公司所有到中国港口船舶的总代理,赚差价也沟通协调一些问题,业务做得是进退有据。再有就是老叶和一个财务,加姜总一个顾问,留了一个小办公室给老板,全公司的8个座位,我来了坐在了倒数第二个工位。
面对菠萝庙“盛隆”轮改装和黄埔船厂6艘散货船项目,我这个“船机部总经理”,是名副其实的一个光杆司令。好在公司不差钱,“盛隆”轮改装的设计我分包出去了,而现场监造与新造船项目有个时间差,我可以应付。
黄埔船厂造第一艘船的开工日期,定在了2年以后的2009年10月。造船需要审核与监造队伍长期稳定,我就地取材,延聘香港远洋在黄埔船厂监造1号到4号7万6散货船(HPS3001-3004)的队伍,与他们的派出单位广远海运服务合作公司签订了委托协议。“背靠大树好乘凉”,在广远的福荫之下,他们公司副总是师弟韩峰和林民育,后来从劳务公司调来的林书记,更是老朋友,正是林书记在船员交接伙食的争议中,为我托了底,当年在上海船厂“鹏利”轮船员大换班才能够顺利完成。
为了汲取以前的造船经验,提前充分地审核图纸,我住到了广远海运服务公司办公室附近的酒店。广远海运服务公司人才济济,审图专职负责新造船工作多年的叶船长,在日本和国内多家船厂审图、监造、接船,经验丰富。即使是中国江南型这种成熟设计,也能从营运与建造工艺两个方面综合考虑,并结合前面香远4艘船的建造经验,提出宝贵的意见。审图与监造工作,获得了黄埔船厂生产与技术部门的赞誉,几位老船长和轮机长被生产部小伙子们尊为“师傅”。
针对黄埔船厂龙穴新场地一时之间难以形成完全的生产能力而分包工程比较多的特点,我提出考察上层建筑、球鼻艏和舱口盖制作的分包厂。质量部张标部长陪同,花了两天时间,考察了几个铁工分包厂。制作球鼻艏分段工厂在东莞,从管理层到施工队,年龄普遍偏大,细问下去大多是文冲船厂出身,最后走出来一位资深女工程师,竟然是与我在天津新河与广州文冲船厂的两度同事,她负责涂装,按照在天津的习惯,我叫了一声“张姐”,就着实让我松了一口气,再复杂线形的分段,交给他们可以放心。
广州地区厂家的舱口盖制作,一般委托广远中兴海陆,据说我们第一艘船来不及,黄埔船厂委托了南通的一个厂家去制作。对此,我当时持保留意见,要求14副舱口盖的出厂检验,我要参加。黄埔船厂保证从第2艘船开始,回来在广州制作,承诺南通那边舱口盖制作完成工,出厂检验的时候,安排我和厂里专人去检验。
各项设备采购,按部就班,主机和辅机这些在中船系统外被炒作的关键设备,无须我去替黄埔船厂担心。2船套发电机组按照公司机务总监要求,采用了日本洋马。油漆选用了日本生产厂家,牌子是“中国涂料”,这里的“中国”,是日本一个市的地名。而这个“中国涂料”的厂家名称,成了日后我保交船的一个劫材,后章详述。
各方面准备就绪,我租住了奥园的一个公寓房间,领衔监造队伍,开干了。2009年10月,HPS3005按计划准时开工,距离2011年1月25日举行下水仪式,提前一年四个月。新场地,年青的生产管理团队,必须预留足够的生产周期。再一次为南大庆的决策点赞,当初如果不是他枪毙9万2千5项目,建造过程中会有更多的坑,更多未知的风险。黄埔船厂年青的生产管理团队,在龙穴的这片新场地,也许遇到的挑战会成为无法交船的巨大障碍。而选择造7万6,虽然也是一波三折,倒也是有惊无险。
上图,2011年1月25日的下水仪式。为了方便摄影师取景,我从第二排就地躬身,正襟危蹲于第一排的老叶旁边,后排右五是公司顾问,当年华夏的老领导姜总。前排左三时任法国船级社中国区域总工程师陈思阳,原沪东船厂副总工程师,在1994年我参与华夏2艘7万吨散货船建造中给过我许多技术指导,曾经揶揄我“让胡副厂长背了个马桶回上海”,陈总工身后是法国船级社广州负责人武铮。左6是老板,他左手陶建,时任CSTC副总经理,我1993年住在复兴岛招待所交船新加坡230项目,他是中华造船厂经营部当家小生。老板右手,时任黄埔船厂厂长陈忠前。我身后是CSTC民船一处徐处长和黄埔经营部张总。
上图,左三是王老板,依次是他女儿Mia,老叶,姜总
HPS3005, M.V.Dewi Parwati 下水了。左起,监造组长李拥政,笔者,项目经理杨志刚
HPS3005, M.V.Dewi Parwati 在海上作航行试验。着白衣服的是公司机务Mr.Doddy,红衣者是船旗国海事局负责通讯设备检验发证的政府官员,桌子下面的蓝衣者是GMDSS设备厂商服务工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