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爱把陈年旧事，腌成真理的咸菜。

  中国有这么一辈人，年轻时各奔东西。留洋的，守土的，隔了大洋对骂，仿佛谁先迈出国门，谁就批发到了真理。留内的斥为汉奸，出洋的骂作奴才。一个说你背了国，一个说你丢了魂。骂得倒也公平——谁也不肯认错，谁也不肯饶人。

  他们忙着给同辈定罪，忙着替当年的选择招魂。至于中国变了没有，后人怎么活，是不大在他们的视野里的。

  把一段经历当终身饭票的人，最怕饭票过期。

  当年出洋，确是桩体面事。国弱民穷，外洋的月亮自然圆些。这本无可笑。可笑的是，车早过了几十站，有人还杵在旧站台，逢人便演说自己当年如何挤上车。说得越是声泪俱下，越显得那点资本，早已在岁月里折了。

  可他们一谈到母国就却不知哪来的优越感，几句英文，几句民主自由，便有了教师爷的派头。谈起国内，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只要出了国，就自动获得了评判中国的资格。他们嘲笑国内的粉红盲目崇拜领袖，自己却对洋大人的话深信不疑。

  洋大人说民主，他们忙不迭点头；洋大人骂中国，他们连夜转发。至于洋大人的枪支、毒品、流浪汉、社会撕裂，那是"国情"，得"具体分析"；轮到中国有点磕碰，不必分析，直接归到"制度"上便是。

  现实中的问题便可以忽略。他们恨不得把外国的制度原封不动地搬回中国，仿佛一个国家的复杂问题，只需抄一份外国答案便能解决。

  说来也有趣。国内的粉红把领袖的话当真理，他们骂人家被洗脑；自己把洋大人的话当真理，却称之为觉醒。一个跪在国内，一个跪在国外。一个仰望本国的权威，一个仰望外国的权威，彼此嘲笑对方跪得不对，却谁也没有想过站起来。他们争的永远是这个世界到底是黑还是白。

  可他们看不见——或者说不愿看见中国还有一代人，那就是跟着中国改革开放一起长起来的一代。

    这代人，恰恰有机会站在两种经历之间，看清两边。既不活在贫困的回忆里，也不必活成西方的倒影。他们见过中国的短处，也见过中国的长进；学得了外国的好，也分得清哪些水土不服。他们不必因旁人骂中国便急着辩护，也不必因旁人捧西方便跟着鼓掌。

  他们就是这么站着，把钱挣了。

  不跪国内，不跪海外。既不把批评当背叛，也不把赞美当投名。他们用自己的眼睛看这个世界，

   一个人 真正的眼界，不是出了国便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真正的清醒，也不是从一种崇拜跳进另一种崇拜。

  切勿对号入座，污言秽语，以免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