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卷沉思的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上愧天,下愧父母。不断地回忆,也不断地回归,对自己漂泊的人生充满了负罪感。如果说新约如同父亲一样教导我人生之路,那么福音书就是我的益友,让我从平凡的生活中感受神的眷顾,平易近人的波伟就是我认识离上帝最近的人。
一个寓言触及到我的心灵:从前有个国王,一天早晨独自到他的花园中去散步,他发现所有的花草树木都枯萎凋谢了,处处可见的是了无生气。
国王非常诧异地寻问园中的花草树木,你们中间究竟出了什么岔 子?橡树首先怨自己没有松树那样高大俊秀,所以就生出厌世之心,不想活了。接着是松树恨自己不能像葡萄藤那样多结果子,可是葡萄藤也想要自尽,因为它终日匍伏于地的不能直立,又不能像芙蓉树那样开出美丽可爱的花儿。牵牛花儿也病倒了,它叹息自己没有紫丁香那样芬芳。其余的植物也都垂头丧气,怨自己不如别的植物,只有一枝顶小的心安草(Heart's-ease),仍在喷香吐艳。
国王高兴极了,说:心安草,别的树木都悲观厌世,只有你这枝小草这么勇敢,一点都没有灰心沮丧。
心安草回答说:陛下!我绝对没有,连一丝的灰心和一毫的失望也没有。我虽然算不得什么,但是我知道如果你要一棵橡树,或者一棵松树,或者葡萄藤,或者芙蓉花树,或者牵牛花儿,或者紫丁香,你就会去种植;我知道你要我作一枝小小的心安草,所以我就心满意足地尽力作一枝小小的心安草。
多好的寓言啊。心安草乐观的心态正是我想要的人生状态,福音书让我领悟到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都知足,让我感受到神的爱如空气一般,人离开空气一刻也不能生存,但你能看得见你所呼吸的空气吗?信仰不仅仅是宗教,更是希望、爱与寻找归属感的旅程。
日子如水一般的静静地流淌着,波伟大概半个月左右到学校来找我,然后一起去校内的小湖边散步,或者去郊游。田中几乎每个周末约我去高档的茶餐厅喝早茶,我的日语听力和口语进步很快,当然友谊也增加了不少。
一晃眼又快到圣诞节了。波伟已经有三个星期没有来学校找我,自己又没有他在香港的地址和电话号码。世上的好人不容易遇上,就是遇见了也总是如风一般地停不下来。
平安夜阿雪的男朋友请她出去吃圣诞大餐,她一边忙着梳妆打扮,一边问:“ 麦佳兰!你那老外为什么好久没来找你呀?”
“ 他回国了。” 我无言以对却又要面子,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多大的遮羞布啊,反正自己是出不了国门。
阿雪看着我,露出半信半疑的眼神说:“ 麦佳兰!不是我给你泼冷水,你要当心点。已婚的男人过节的时候都回家,老外也一样,我可是见得多了。”
我听了心里更难过,从前的那个阿义,他逢年过节时从不和我一起过。唉一,好不容易遇上个好人又断了线,再也见不着像波伟这么有趣的朋友了,人们总是会在失去后才发现原来最好的朋友就在身边。我很想念波伟,他是个善良随和又很单纯的男人,毫不犹豫地大口吃着我在学校食堂买的学生餐,毫不在乎地和我一起挤公交车。
有次波伟的后裤兜被中巴车上的小偷划开了一个三寸长的口子,幸好没伤到皮肤,也没偷走钱包,只是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底裤。波伟明明知道了,依然大大方方地穿过校园来找我。我没有男人的裤子给他救急,只好用透明胶带将破的地方沾到一起,他又高高兴兴地搭中巴车回香港。田中则相反,他和我出门时总是穿戴整齐的坐出租车,去高档餐厅享受美食,去高级商场购物。
可惜的是波伟可能也是有老婆的男人,和鲁老板一样,和彭强一样,而我总是迟到。唉一,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婚。
过了几天,田中也说要回日本过新年。阿雪说的对,有家室的男人一到过节的时候就都回家了。刚刚有了一点信仰的我,在现实生活中又被兜头泼了一身的冷水,从里到外凉透了。
这一年的春节我又没有回家,独自一人在宿舍过。没有朋友的日子我很孤单,没有波伟和田中的日子很孤独。从传统的乡村走出来的我,相信为了爱情可以不惜一切,这样的信念导致我对男人的轻信并受到伤害,却依然盼着被人爱护和珍惜。
春节后不久田中回来了,他约我吃饭的时候认真地说:“ 麦佳兰!暑假的时候你搬出宿舍吧?我打算以你的名义在你学校附近购买两室一厅的公寓,大概五十多万。喜欢吗?”
我大吃一惊,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五十多万块钱在珠海那边可以买一幢别墅,而当时普通的打工妹辛辛苦苦地在流水线上做一个月才五、六百块钱。现在只要我点头,将会在凤凰城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并且一直住到老,不再在大江南北四处漂泊,更不用担心交学校的住宿费。
我看着面前其貌不扬的田中神情坦然,心里是又感动又愧疚,直到现在自己对田中只是获取而没有付出,还背着他和波伟学英语。实话说我也没有什么值得田中花心思去骗,自己没高深的文化,更没有倾城的姿色,如今在这人世间除了我的父母亲,谁会这么关心我呢?波伟算是一个可惜没有了他的消息,犹如天上的白云那样眼睁睁地望着它悠悠地飘走。
况且我做梦都想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只是没想不到在现实中会以这种方式实现。凡事皆有代价,自己付出的代价有多大?我不敢想象却又有点不想失去这个难得的机会,同时又感到是将自己卖给了田中,这是违背自己的信仰。我含含糊糊地对田中说:“ 暑假的时候再说吧,好不好?”
“ 没问题!只是要提前作好搬家的准备,另外所有的费用你都不必操心。就是你毕业了,不想找工作也行。”
“ 谢谢!”
想到不久之后我就成了田中的情人,总有些不甘心,只是凭着自个儿再怎么拼命地努力工作,也做不到在短时间内在城里买房子。我又不能跟阿雪商量,毕竟被男人包养是很丢人的。怎么办呢?
冬去春来百花香,又是一年中的好时节到了。
江玲这几天上课的时候看上去很烦,周末的时候她竟然又没去会所上班。我也是一肚子的心事,于是在春暖花开的日子里,吃早饭后我俩就搭长途公交车,一起去了凤凰城东边著名的小梅沙游玩散心。
小梅沙位于惠州南部的海边,三面青山如屏障般环绕着海湾,面对着蔚蓝的大海,一湾如新月似的白沙滩镶嵌在青山碧水之间,被旅游达人称作东方的夏威夷。
我们去的时候海边的游客很多,天空飘浮着大朵的白云,蔚蓝的大海在阳光下波光粼粼,近岸边的海水清澈见底。我俩并肩站在海边一块巨大的礁石上,阵阵海风吹过来时感觉十分的凉爽,伴随着一点寒意和咸味。身后一堆杂乱无章的小礁石缝中,一些指甲大的螃蟹东奔西走地寻觅着食物。
我从没有如此近距离地面对一望无边的大海,视野所及之处浅浅淡的浪线像是刻在海面上似的可又刻得不深。每当微风吹过,海面又如抖动的绸缎般一波又一波地从远方涌到面前,轻轻地撞击着我们脚下深灰色的礁石,卷起了一圈圈如雪一样洁白的花边,同时发出有节奏地 “ 哗一!哗一!” 地浪涛声。往事如大海的泡沫一样从我的心头涌出,往事也如大海的波涛般在心里泛起涟漪。
我想起了家乡平静的清河缓缓地流过,两岸是郁郁葱葱的杨树和绿油油的农田,河水汇入长江然后浩浩荡荡地向东滚滚而去,最后流入烟波浩渺的大海中。我的处境也如眼前的大海一样表面上看上去是那么平静和荒凉,风一吹便波浪滔天。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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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老外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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