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爱尔兰岛唯一一座被古城墙完全包围起来的城市,位于德里的生命之河福伊尔河口(River Foyle),英格兰殖民这里时称其为伦敦德里。但直到今天,爱尔兰人和爱尔兰民族党人士仍然叫它的原名德里,意为“橡树林”。为什么这些他们不用英国人的称呼呢?跟政治有关。公元1609年,英格兰国王詹姆斯一世推行阿尔斯特移民计划(Ulster Plantation),向北爱的阿尔斯特地区迁入了大量英格兰和苏格兰的新教徒,德里就在该地区,而运作这个移民计划的是伦敦公司。当1613年英国王室开始对德里进行重建后,便将其改为了伦敦德里,算是对参与和投资德里的伦敦商人和伦敦公司的一种酬谢方式吧。

伦敦德里

伦敦德里

伦敦德里

伦敦德里
不过,倾向于爱尔兰统一的爱尔兰民族主义者却不愿意采用这种称呼,他们就想跟英国对着干。是谁为他们在背后撑腰?是美国吗?不言而喻。就在我写这篇文章时,美国总统川普公开表态:希望看到北爱尔兰和爱尔兰统一,英国曾经的三个“刺头”-北爱尔兰、苏格兰和威尔士的首脑也在商榷脱英适宜。常常为美国两肋插刀的英国,这次又被美国收拾,难道英国又出幺蛾子,踩到了美国的哪根“尾巴”了吗?
真相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就像美国作家马克·吐温说的那样:“历史不会重演,但总会押韵”(History doesn't repeat itself, but it often rhymes)。我不知道英国在我有生之年会不会保持完整,可我知道,英国在1613年殖民德里后,开始修建了长1.5公里的城墙。城墙上有7座城门,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环形防御体系。该城墙在1689年敌人持续105天的围城战(Siege of Derry)中安然无恙,于是德里一战成名,获得了“处女城”的美称。那么,该战役之前和之后的德里是什么样子呢?

伦敦德里

伦敦德里

伦敦德里

伦敦德里
最初的德里是一片橡树林。公元6世纪,出生在爱尔兰北部的爱尔兰基督教重要人物圣科伦巴(Columba)在这里建立了一个修道院聚落。为什么圣科伦巴要在这里建修道院聚落呢?因为德里的位置非常重要,流经此地,连接内陆与大西洋的福伊尔河是功勋。这意味着,德里既面向爱尔兰腹地,又面向大西洋世界,这种战略位置让德里后来成了英国人与爱尔兰人战争的兵家必争之地。没人知道圣科伦巴是不是靠上帝的指引才来到德里建修道院聚落的,但人们知道,这个修道院聚落就像今天的大学,集宗教中心、手稿制作中心、文化传播中心等功能于一身。靠着天生的地理优势,修道院聚落又成了货物储存和贸易的节点。
而当地的盖尔贵族与修道院“穿一条腿裤子”,为之提供土地和保护,修道院则为这些贵族的统治背书,并提供宗教、教育和文化服务。渐渐地,修道院成了早期盖尔爱尔兰基督教的文化中心。此时的修道院聚落,不仅有修道院和教堂,还有僧侣、学校和宗教建筑,那是一个其乐融融的和谐社会。然而,公元9世纪维京人的到来,彻底打破了这里的安宁与祥和。依托海上贸易和内河河运及劫掠为生的维京人既看中德里的福伊尔河通往内陆的水道,又觊觎修道院聚落的丰厚财富,德里的修道院多次遭到他们的袭击、焚烧和掠夺。

伦敦德里

伦敦德里

伦敦德里

伦敦德里
奇怪的是,维京人劫掠德里后,并没有像在爱尔兰岛的其它地方一样定居下来,更没有建城。我去过的都柏林、韦克斯福德(Wexford)、沃特福德(Waterford)、科克(Cork)、利默里克(Limerick)等都是维京人建造的城市。为什么维京人不在德里建城呢?也许还是跟德里的地理位置和文化传统有关。虽然德里兼具内陆门户和大西洋门户的双重桂冠,但是这里离与维京人有贸易往来的英格兰和欧洲大陆太远,这里古老的修道院传统又让维京文化难以融入并占主导地位。于是德里就成了“倒霉蛋”,它出色的战略地位也成了诅咒,维京人常常在这里劫掠后便扬长而去。
维京人看不上德里,但本地的盖尔贵族却把它当成了“香饽饽”,因为德里连接着西北阿尔斯特的重要交通,进而通过最近处仅约20公里的北海峡与苏格兰相通,历史上这两地同属于达尔里阿达王国(Dalriada)。在弱肉强食中,盖尔人的两大家族占据了德里周边地区,他们以福伊尔河为界,一方控制德里的西北部,另一方掌握德里的东南部,德里所在地成了双方势力激烈碰撞之地。这两大家族不仅控制着德里周边大片的土地,还拥有自己的军队、政治体系和宗族网络。因此,当12世纪诺曼人势如破竹进军爱尔兰岛时,立刻遇到了这些盖尔贵族的拼命抵抗。最后,诺曼人灰溜溜走了,处于“诺曼世界”和“盖尔世界”边缘的德里保全了“全身”。

伦敦德里

伦敦德里

伦敦德里

伦敦德里
然而,德里“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它的战略位置让扩张中的英格兰都铎王朝虎视眈眈。英格兰王室多次挑拨把德里当命根子的盖尔两大家族,但看透英国伪装的两大家族最终在1590年代走向联合,他们在公元1594带领其它盖尔联盟展开了跟英格兰持续9年的战争,共同抵抗英格兰对阿尔斯特的征服,而德里成了“兵家必争之地”。英格兰军队只有控制德里和福伊尔河,才能切断两大家族的联系,到公元1600年时,英军终于如愿以偿。
跟公元1566年英格兰第一次短暂占领德里相比,这次的占领英格兰人是下定必胜决心的。他们随后在德里建立了军事基地,把它作为插入盖尔两大贵族的一个楔子,德里成了英格兰的军事重镇。公元1603年,战争结束,英格兰胜利的大旗在德里高高飘扬。4年后,苏格兰国王继承了英格兰王位,史称詹姆斯一世。没有了苏格兰大后方的德里两大家族和阿尔斯特的其他盖尔贵族一看大势已去,便纷纷离开了爱尔兰。英格兰欣喜若狂,开始移民,德里就在这一历史巨变的中心。如果说这次移民是一场重绘阿尔斯特地区的政治、人口和城市版图的工程,那凭借福伊尔河提供天然水运和海运条件的德里则正好处在这场工程的交通、军事、土地和政治四个交叉点上。

伦敦德里

伦敦德里

伦敦德里

伦敦德里

伦敦德里
如此重要的德里,让英格兰王室不得不对它另眼相看,他们把德里重新设计成了一个新城市。公元1613年,德里被授予了城市特许状,名字也更名为伦敦德里。带有炮台的城墙和防御设施被修建,城墙内是新的街道、新的商业机构、新的土地所有制度和新教教会等,著名的“城墙之城”呼之欲出。德里摇身一变,成了该地区的军事中心。这里太适合做军事基地了,它的一面是福伊尔河,另外几面是陡坡,周围还有湿地,可谓易守难攻。
英格兰在阿尔斯特地区新的政治、宗教和经济秩序的“样板”工程德里就这样大张旗鼓地来到了人间。可是,城市可以被重新命名,但土地上的历史和记忆却封存在了当地盖尔人,后来称为爱尔兰让心里,这为之后数百年的冲突埋下了伏笔。公元1688年,天主教国王詹姆斯二世在光荣革命被推翻,他逃到爱尔兰,次年率军包围德里。整整105天,炮火不断袭击德里的城墙,但城墙就是岿然不动。这场胜利为德里迎来了闻名欧洲的称号-处女城。

伦敦德里

伦敦德里

伦敦德里

伦敦德里
德里的新教教徒在这场围城战中赢得很彻底,可这场战役却给德里的天主教徒留下了心里创伤。这创伤,在之后的岁月里时不时就发酵,变作天主教徒对英国统治的反抗,也变成一代又一代人心中难以消散的记忆。不过,当我从爱尔兰穿过边界,进入德里时,我丝毫没感觉到两大教派爱与恨的纠缠。两国没有边界线,也没有站岗执勤的,我像是窜门儿,从一家轻松便到了另一家。我把车停到老城附近的福伊尔河西岸,付的是欧元硬币,可显示的停车时长跟爱尔兰不一样。我猛然醒悟,这里用的是英镑。我把兜里的硬币全放了进去,一共3.2欧,可以停4个多小时。
我沿着贯穿了德里全部历史的福伊尔河西岸的步道向前走,清澈的河水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下像一位悲伤的女子,这座城市数百年的风雨都因它而起。它带来了贸易、船只和城市,也带来了军队、炮火和战争。河对岸,没有挺拔的天际线,因为城中的主要景点都在福伊尔河西岸的老城。我走向老城的地标建筑之一的市政厅,看见其旁的商业街区有个酒吧(Blackbird),饥肠辘辘的我赶紧进去吃午餐。午餐质量很好,牛肉很嫩,土豆和地瓜条也很好吃。就在我吃饱喝足准备离开时,外面下起了中雨。我没带雨伞,只好在酒吧里等。可这雨半天也不停,我向服务员要了一个大塑料袋,往头上一罩,走去了市政厅。

伦敦德里餐饮

伦敦德里市政厅

伦敦德里市政厅

伦敦德里市政厅
19世纪末最初建成的新哥特式风格的市政厅非常漂亮,红色砂岩的外墙、高耸的钟楼和绿色铜质尖顶让人有眼前一亮的感觉。钟楼的设计受到了伦敦议会大厦钟楼的影响,它曾经在北爱尔兰的冲突中遭到炸弹袭击。市政厅面对的正是让德里有“处女城”之名的城墙和城门。我躲在城门下一边避雨,一边欣赏着美轮美奂的市政厅,觉得它是我爱尔兰岛之行中最美丽的建筑之一。雨慢慢停了,我登上了城墙,面对市政厅的城墙上摆放着一排火炮,这是在威胁市政厅吗?若市政厅敢不为民办事,德里的百姓就用大炮轰了里面的官员。
把整个德里老城包围起来的城墙今天人们仍可以在上面漫步。我慢慢在城墙上走着,也慢慢俯瞰着城墙下的风景。城墙内是我不太喜欢的乔治亚风格建筑,城墙外是我同样不太喜欢的现代风格。谁能料到,1972年城墙外的沼泽区,发生了著名的“血腥星期日”事件。一群反对拘留政策的爱尔兰人在这里游行,结果遭到枪击,14名示威者死亡。我徜徉在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城墙上,回顾着德里的腥风血雨,觉得我正在阅读一部爱尔兰史。历史的风从城垛间吹过,似乎还带着硝烟和呐喊。曾经的冲突与伤痛,至今仍历历在目,就像那布满乌云的天空,沉沉压在这座古城的上空。但愿乌云会永远散去,德里会在欢笑中前行。

伦敦德里城墙

伦敦德里城墙

伦敦德里城墙

伦敦德里城墙
虽然德里的很多建筑都没入我的法眼,但几座大大小小的教堂还是给这座古城增添了别样的色彩。小巧玲珑的圣奥古斯丁教堂(St Augustine’s Church)是一个,圣哥伦布大教堂(St Columb's Cathedral)是另一个。圣奥古斯丁教堂又被称为城墙上的小教堂,建于1871年的它是典型的新哥特式建筑建筑,用当地的黑色辉长岩和红色砂岩装饰而成。当年圣科伦巴就是在这里建立的修道院,此地墓园里有的墓碑也许可以追溯到这个年代。
跟小小的圣奥古斯丁教堂相比,1628年开始修建的圣哥伦布大教堂可以用恢弘来形容。称为“国教大教堂”的它占地面积广很大,门前是大片的草地,草地上是教堂的墓园。该教堂的历史地位不比圣奥古斯丁教堂差,因为它不仅是伦敦德里城市建设的见证者,也是“处女城”得名的见证者,教堂内部保存着大量与围城有关的历史文物。圣哥伦布大教堂不是新哥特式风格,而是殖民时期哥特式,采用的是当地采石场的黑灰色石材,它在两个多世纪里不间断被增建,才形成今天的样貌。教堂不开放,我只能在城墙上遥望着这位饱经沧桑的“老人”,看它细数德里的悲欢离合。

圣奥古斯丁教堂

圣奥古斯丁教堂

圣哥伦布大教堂

圣哥伦布大教堂
今天的德里,早已脱去了防御者的外衣。抱着英国的大腿,德里自18世纪以后便逐渐发展为西北爱尔兰的重要城市和港口。19世纪工业革命以后,又成为“世界衬衫制造之都”。靠着这样的底蕴,德里在公元1845年到1852年的大饥荒中受灾不大,但这里却成为爱尔兰人前往北美的出发地。如果说爱尔兰是一片被历史反复撕裂、又一次次重新缝合的土地,那么德里是爱尔兰岛最能感受到“撕裂”与“缝合”的城市之一。我带着些许忧伤,离开古老的德里,我的前方是大西洋岸边的“巨人之路”(Giant Causeway Road)。
这个“巨人之路”所在的堤道海岸公路和“野性大西洋之路”在德里附近相遇。从德里出发后,我在荒芜的山野间和苍茫的大西洋岸边交错行驶,根本没什么人烟和游人。谁想到,一到“巨人之路”游客中心时,游客就像从地下冒出来似的,大巴车到处都是,还有不少中国旅游团,这是我整个环爱尔兰岛之行第一次看到如此多的游人和中国人。为什么“巨人之路”如此热门呢?

巨人之路

巨人之路

巨人之路

巨人之路
因为它被列入了世界遗产名录,还是北爱尔兰的第一个世界遗产。更重要的是,它把地质奇观、神话传说和大西洋海岸的风光融合到了一起,而且这些地质奇观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因为海边密密麻麻排列的约4万根玄武岩柱,许多都呈规则的六边形,很像人工铺设的巨大石阶,一直伸向大海。在爱尔兰传说中,爱尔兰巨人(Finn McCool)为了去挑战苏格兰巨人( Benandonner)而建造了一条跨越海面的石头堤道。当苏格兰巨人来到爱尔兰时,看见被Finn妻子伪装成婴儿的Finn,猜想Finn的父亲一定非常巨大,于是逃回苏格兰。在逃亡过程中,他拆毁了石头堤道,这条堤道今天被称为巨人之路。
但史学家给出的说法是,“巨人之路”上的石柱是6千万年前火山熔岩冷却形成的。相比史学家的说法,我更相信神话。这不仅因为爱尔兰这边留下了巨人之路,苏格兰那边留下了类似的玄武岩柱,还因为在苏格兰发现了一个有很多玄武岩柱的洞穴。而很多国家的秘密古籍,甚至《圣经》中都曾提到,地球上曾经有一个巨人时代,他们是神跟人混血的孩子。不管哪种说法更靠近事实,都不影响我欣赏大西洋海岸。在这条“巨人之路”上,有红色、绿色和蓝色三条悬崖步道,我挑了一个能俯瞰大西洋和巨人之路的绿色步道。步道上,漫山遍野的绿色草坡和一望无际的大西洋在乌云下组成了一幅“天苍苍、野茫茫”的独特海岸景观。

巨人之路

巨人之路

巨人之路

巨人之路
看着这独特的海岸景观,凯尔特音乐代表作之一的爱尔兰民谣《海岸梦幻》不自觉飘进了我的耳畔。那空灵、神秘、又略带忧郁的歌声,宛如海浪在吟唱,像极了这里崎岖海岸线的辽阔。我没有绕道走近玄武岩柱,毕竟这不是我的重点,我的重点是石圈。不过,喜欢“搂草打兔子”的我还是顺道去了一下卡里克索桥(Carrick A Rede Rope Bridge)。这座索桥横跨约20米宽的海峡,桥面距离海面约30米。桥下是大西洋,桥两边是陡峭的玄武岩与石灰岩海岸,前方则是一座孤零零的海岛。可是我下午4点多开到这里的时候,此地关门大吉。但我对北爱尔兰的探索还未“关门”,我沿着大西洋岸和乡村一路南下,那里既是古老王国的核心,也是现代北爱的首府。

路线

伦敦德里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