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两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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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眼,看见两个St. Louis~铁道漫游美利坚D25

三步两桥 (2026-10-24 07:36:01) 评论 (0)
上篇:D24:一座Kansas City,看见八个美国

9/19/2026 24–34℃

早晨从旅店出来,搭上 Streetcar 来到 Kansas City Union Station。车站前已经聚集了不少自行车骑行者,大家正在等待出发,原来今天这里有一场骑行活动。这个热闹的场面,倒让我见识到了 Kansas City 颇有人气的一面。

8 点 40 分,我登上开往 St. Louis 的列车,下午 2 点 50 分抵达。

在前往 St. Louis 之前,我曾查询过这座城市的历史。很有意思,美国有几个重要地名都和法国国王 Louis有关:St. Louis 是以法国国王 Louis IX 命名,他也是唯一一位被封圣的法国国王;Louisiana 得名于 Louis XIV,也就是著名的“太阳王”;而 Louisville 则是以 Louis XVI 命名,即后来在法国大革命中被送上断头台的那位国王。

三个地方,三个 Louis,背后其实都是法国在北美留下的历史痕迹。

St. Louis 本身就是一座法国殖民地城市。1764 年,法国商人 Pierre Laclède 和他的继子 Auguste Chouteau 在 Mississippi River 西岸建立了毛皮贸易据点,并以 Louis IX 之名命名。后来这里先归法国,1760 年代末转由西班牙统治,1800 年法国又从西班牙手中重新取得主权,但实际上并未立即接管,直到 1804 年 Louisiana Purchase之后,才正式成为美国的一部分。也就是说,在这座城市的早期历史里,法国、西班牙和美国三个国家先后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也难怪站在 Mississippi River 边,会感觉这座城市和美国东部的那些城市大不相同。它本来就是欧洲殖民势力沿着河流向北美内陆推进时建立起来的贸易据点,后来又成为了美国向西扩张的重要门户。

在抵达 St. Louis 之前,我还查过它的公共交通系统。最近这里刚完成一轮大规模升级:Metro 车站加装了新的安全闸机、围栏和监控系统,同时启用了全新的收费系统。对于一个主要依靠步行和公共交通旅行的人来说,这样的变化非常实用。

不过,今天抵达以后,我没有马上搭乘 Metro,而是背着背包直接走上了街头。35℃ 的天气确实很热,但也正因如此,让我获得了属于自己的第一眼 St. Louis。

最明显的感觉是:街道很宽,建筑很大,极具一座昔日辉煌大都市的气势;然而,街上的人却很少。偶尔看到行人,也更多是 homeless,而且和我过去在美国其他城市看到的有些不同——这里的 homeless 往往是多人扎堆坐在一起,直直地盯着经过的人。我已经习惯了在美国城市里看到 homeless,但这里的场景,还是第一次让我产生了一丝不安的感觉。

这种“建筑很大、街道很宽、人口却很少”的反差,恰恰是理解今天 St. Louis 的一把钥匙。

19 世纪后半叶,St. Louis 曾是美国最重要的城市之一。凭借 Mississippi River 的航运、铁路、贸易和制造业,它迅速崛起。到 1900 年前后,它已经是美国举足轻重的工业和商业中心。

然而,1876 年发生的一件事,对今天的 St. Louis 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

这一年,St. Louis City 与 St. Louis County 正式分家,当地人称之为“The Great Divorce”。

当时,城市居民认为自己贡献了大量税收,却要承担 County 其他地区的公共开支,同时又希望能摆脱 County 政府对城市事务的限制。分治之后,St. Louis 成为美国少有的“独立市”。它既不属于任何 County,也不能像其他城市那样顺应扩张而不断吞并周边土地。更重要的是,当时确定的城市边界,此后被彻底固定了下来。

当时的人们自然无法预料,这个决定会在几十年后带来怎样的后果。

1876 年的 St. Louis 仍在高速扩张,城市管理者根本不可能预见后来汽车普及、高速公路修建、郊区化兴起以及工业结构变迁所引发的巨大人口迁移。当周边的居民和商业活动持续向 County 及更远的郊区转移时,St. Louis City 已经无法通过吞并郊区来扩大自己的版图。

1950 年,St. Louis 市人口达到了 856,796 人的历史巅峰;而到了 1980 年,已锐减至 453,085 人,30 年间减少了约 47%;到 2020 年,仅剩 301,578 人;2025 年的人口估计更是进一步降至 278,144 人。也就是说,从 1950 年的高峰算起,如今 St. Louis 市的人口已经减少了大约三分之二。

因此,今天街上看到的空旷,绝不仅仅是“人少”那么简单。这背后,是一座曾经盛极一时的工业城市,在 20 世纪经历了人口外迁、郊区化、产业转型,以及种族隔离和住房歧视等一系列复杂的社会变迁后所留下的城市痕迹。而固定的城市边界,则让这种变迁显得更加鲜明和剧烈。

一路走向旅店,在抵达前,我先在途中的一家 Cafe 尝了尝 St. Louis 著名的 Toasted Ravioli。

所谓“Toasted”,其实并不是烤出来的,而是将 Ravioli裹上面包粉后油炸,通常蘸着 Marinara酱吃。它被认为起源于 St. Louis 的意裔社区 The Hill。究竟是哪一家餐馆最先发明,至今仍各有说法,但这道小吃已然成为了 St. Louis 最具代表性的地方特色之一。

一座城市的历史,有时不仅写在博物馆里,也写在一道食物里。19 世纪末至 20 世纪初,大量欧洲移民涌入 St. Louis,意大利人在此建立了自己的社区,形成了独具特色的餐馆与饮食文化。今天的 Toasted Ravioli,就是那段移民历史留存下来的一个小小切片。

入住 Missouri Athletic Club 后,我在傍晚游览了附近的 Gateway Arch、Mississippi Riverfront、Old Courthouse 和 Old Church。

站在 Arch 脚下,再次远眺 Mississippi River,我终于开始真正理解,为什么 St. Louis 会被称为“Gateway to the West”。

这里曾经是向西扩张的繁华枢纽。河运、贸易、铁路、移民与工业,共同把一个 18 世纪的法国毛皮贸易据点,打造成了 19、20 世纪的大美都市。今天的 Gateway Arch,就像一座巨大的历史地标,将这座城市曾经作为“西部门户”的荣耀浓缩成了一个标志性的符号。

然而,当我漫步在街头时,看到的却是另外一个 St. Louis。

一边是宏伟的建筑、宽阔的街道与 Gateway Arch 的壮丽;另一边则是空旷的街区和扎堆聚集的 homeless。

一个是曾经伫立在美国城市巅峰的 St. Louis,一个是今天仍在探索新定位的 St. Louis。

第一天,我看见的是两个并行不悖、又相互交织的 St. Louis:一个属于历史,一个属于今天。

以下是今天随拍。

清晨的Kansas City Union Station前人声鼎沸,场地上搭起了蓝色拱门与白色帐篷。许多自行车骑行爱好者正聚集于此等待出发,为这座城市的清晨增添了满满的活力与人气。







下午 2 点 50 分火车抵达St. Louis,背着背包走出车站,徒步前往旅店,途中经过St. Louis 市政厅。



宽阔的街道远端还能望见 Old Courthouse 与标志性的 Gateway Arch。



途中在一家 Cafe 停下脚步,品尝了 St. Louis 的特色美食 Toasted Ravioli,感受这道由意大利移民文化孕育出的地方风味。



旅店紧邻密西西比河畔与交通要道,站在房间的窗口边,便能直视这条孕育了圣路易斯早期贸易与繁华的母亲河。



在旅店放下背包后,便开始了傍晚的游览。一路走过庄严的Old Courthouse。





近距离仰望巨大的 Gateway Arch。





再延伸至 Mississippi River 岸边。







Old Cathedral。



街角雕塑和横卧的Homeless,直观地展现出这座城市历史荣耀与今日现实的双重面貌。



结束了一天的徒步与游览,回到下榻的Missouri Athletic Club。第一天的 St. Louis 给我留下了深刻而复杂的印象。



图中红线是至今已经走过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