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往事:梅梅

王龙 (2026-10-17 06:20:03) 评论 (0)

安放好骨灰盒后我们走出了寄存大厅,空气中弥漫着烧花圈、蜡和香的味道,专程来送别母亲的亲友都散了。只见大姨和她女儿在路口东张西望,见我们出来就三步两步地走了过来。说家里一大滩子,要赶回去。说着车轱辘安慰话。这是2008年,私家车还很少,她们要赶公交。

"把自己交给耶稣"!

我有点不相信我的耳朵,抬头望去是梅梅,大姨的女儿,比我小两岁,没有四十来岁女人的雍容,很干炼的样子。从小到大也没说过几句话,看我认真地看她就重复了一遍:"把自己交给耶稣"。话音未落就竞走运动员般地走了。

这话我听过英文版的,洋教在中国农村这么盛了吗?我向家人打听梅梅的情况。

"苦命人!""村里首富。"截然不同的结论。

大姨家的孩子念书都不行。梅梅高中毕业后,跟一个男同学去闯新疆,在一个矿上打工。一些年后,男的因事故没了,她带着儿子回到婆家。兄弟们不接受最后被打得很惨。无奈回到娘家,兄和弟都已成家,父母已不再当家,鸡飞狗跳,一地鸡毛。诺大一个世界,没有落脚之地。后来,媒人介绍给她附近村里的一个老光棍,硬着头皮就嫁了过去。

老光棍有一很大的院子,两家合住。嫁来后她把后院改成养猪场,前面院墙拆了盖了商店。说光棍给了她一个家,要为他生个孩子。接下来前后院都有收入,又生了孩子,家里的光景就好起来了。但邻里关系几乎成了敌我,邻居本想,光棍一死,就会独占院子。这下到好,后院臭哄哄的,前院人流不断。农村人粗僻,一再动手,听说打到梅梅胪骨开裂。光棍不能当人用,亲戚又不帮,在极度痛苦中有人拉她入了教。象是重病的人,不知是得到了治疗还是给了大量的止痛片,她不痛啦。把自己交给耶稣,她能象阿富汗人开车不系安全带一样,把包袱全卸了。后来邻居家独子打工时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死了。梅梅伸出援手,又出资在村头为他们修建了新房子,把整个后院变成大养猪场。

宗教我不敢乱讲,但很高兴这?表妹能把重负放下;我不信教,从来坐到车里就先系安全带。我不会也不知道如何放下,记得太多以前的利敝得失,恩怨情仇,担心太多将来的涨落盈亏,悲欢离合,象苦行僧一样,背这自己所有的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