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美国新闻媒体都在热议一件颇有戏剧性的事情：特朗普新任命的白宫新闻发言人Katie Zacharia，上任仅仅五天就被解雇了，创造了白宫新闻发言人任期最短的纪录，也打破了特朗普第一任期内白宫通讯主任Anthony Scaramucci仅任职十来天就被解雇的纪录。
Katie Zacharia今年41岁，是四个孩子的母亲，曾经担任保守派政治评论员，经常在Fox News等电视台露面，也是特朗普的积极支持者。她曾在特朗普旗下的媒体公司从事传播工作，十分善于在电视上赞美特朗普。10月9日，她获得特朗普任命，10月12日正式上任。没想到，刚刚走上白宫新闻发言人的岗位，就迎来了自己的滑铁卢。
10月13日，她第一次走进白宫新闻发布厅。我看了那场发布会的视频，最明显的感觉就是不自然。她大部分时间低头读稿，语速缓慢，眼神游移，时不时抬头微笑，但笑容很假，似乎透着明显的不安。与其说是在代表白宫介绍政府政策，不如说是一名准备不足的学生正在完成课堂报告。
整场发布会只有14分钟，大部分时间都在读稿，最后只回答了三家媒体记者的提问，便匆匆结束。而这三家媒体，Fox News、Breitbart和Daily Mail，都算不上特朗普最难应付的媒体。
事后她解释说，那天凌晨三点就起床准备，直到发布会开始前不到两个小时才拿到完整材料。但白宫新闻发言人本来就是一个需要随时应对突发问题的职位。准备不足可以解释紧张，却不能证明自己能够胜任工作。看完这场发布会，很多人已经预感到，她在这个位置上待不了多久。
接下来让Katie Zacharia陷入更大麻烦的，是她究竟有没有律师资格。她毕业于加州Pepperdine University法学院。这是一所颇有声誉的私立大学。2011年，她获得法学博士学位，也就是美国通常所说的J.D.。毕业后，她参加过一次加州律师资格考试，却没有通过，此后也没有再考。
在美国，法学院毕业与取得律师执业资格是两回事。前者获得的是学位，后者通常需要通过律师资格考试，经过相关审查，才能取得执业许可。
这里涉及两个英语词汇：lawyer和attorney。一般来说，两个词都指律师，虽然在词源和某些使用场合存在细微区别，但在美国法律职业中，通常都意味着具有相应的执业资格。仅仅拥有法学学位，并不等于可以作为执业律师向公众介绍自己。
然而，Katie Zacharia坚持认为两个词存在本质区别。她说自己咨询过法律界人士，对方告诉她，可以称自己为lawyer，但不能称为attorney，因为前者可以提供法律分析，后者才可以向客户提供法律建议。
这个解释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实际上却混淆了法律知识与执业资格的区别。一个没有律师执照的法学院毕业生，当然可以研究法律、评论法律问题，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不加限定地自称律师。
而且特朗普宣布任命她时，就称她为attorney。10月13日，特朗普准备乘坐总统直升机Marine One离开白宫时，记者当面追问Katie Zacharia究竟在哪个州通过了律师资格考试。特朗普让她自己回答。
她的回答却是：“我搬到中国的时候。”记者重复提问，她仍然没有明确回答。后来她解释说，直升机噪声太大，没有听清楚，以为记者问的是法学院毕业后去了哪里。这个更让她显得可笑。
原来，Katie Zacharia确实在中国工作过。她的丈夫曾在北京一家私募股权投资公司工作，她婚后随丈夫前往中国，2011年至2013年间在北京中伦律师事务所的国际业务团队任职。中伦是中国颇有声誉的律师事务所。但在中国律师事务所工作过，并不等于具有中国律师执业资格，更不能证明她取得了美国律师执照。
她在接受保守派媒体采访时，还主动谈起中国的厕所。她说，过去许多人认为中国将成为世界领先大国，但她却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中国连像样的厕所都没有。这番话甚至引起中国外交部的注意，发言人毛宁回应说，欢迎她有机会多来中国看看。
我猜，她特意拿中国厕所说事可能还有另一层用意。如今在美国保守派政治圈，与中国有过密切联系未必是件加分的事。她曾在北京工作，自然不希望这段经历引起政治上亲华的猜疑。于是，说几句中国的坏话，或许正好可以中和一下自己曾在中国工作的印象，向特朗普及其支持者表明立场。
真正让她陷入困境的，是随后的几次电视采访。她试图澄清自己的律师身份，结果把自己越描越黑。
10月15日，在Fox News主持人Sean Hannity的节目中，她再次坚持自己可以称为lawyer，却不能称为attorney。Hannity当场指出，媒体已经找到至少15条社交媒体内容，其中她被称为attorney。她解释说，那些只是转发别人发布的内容，并不是自己给自己加上的头衔。
但问题在于，如果她过去真的如此谨慎地区分lawyer和attorney，为什么会反复传播那些称自己为attorney的内容？
连Hannity都显得有些不耐烦。他问她，为什么不干脆承认自己没有通过律师资格考试，而要纠缠这两个词的定义？
其实，没有律师执照本身并不影响她担任白宫新闻发言人。这个职位根本不要求律师资格。她完全可以坦然承认自己毕业于法学院，后来在中国从事法律相关工作，再转向政治评论和媒体传播。可她偏偏要证明自己是lawyer而不是attorney，结果把一个原本无关紧要的问题，变成了公众对她诚信的质疑。
人们会联想到她的前任Karoline Leavitt。那人以反应敏捷、言辞犀利、对媒体毫不客气而著称。她能够不看稿子连续回答问题，口才像连珠炮，即使面对尖锐质疑，也能迅速组织语言，甚至反过来攻击记者。我并不认为她的回答都符合事实。有时候，她明显是在为特朗普辩护，甚至把一些假的东西讲得理直气壮。但必须承认，她确实具备一个职业新闻发言人需要的表达能力和临场应变能力。即使说谎，也能说得十分流利，仿佛自己正在陈述不容置疑的事实。
Katie Zacharia显然还没有掌握这套本领。她面对记者时的不安，恐怕不仅是准备不足，也反映出她对政策不够熟悉，对自己的应变能力缺乏信心。过去的在友好的电视节目里评论政治，与现在站在白宫讲台上代表总统回答记者提问，毕竟不是一回事。
据媒体报道，是特朗普亲自决定任命的Katie Zacharia，事前没有充分征询重要幕僚的意见。她外形亮丽，一头金发，又是特朗普的积极支持者，善于在电视上赞美他。特朗普向来重视电视形象，也喜欢那些公开为自己辩护的人。至于她的外貌在任命中究竟发挥了多大作用，外人无法确定。
我看到Yahoo News下面一些读者的评论，讽刺说她最大的任职资格就是一头金发。这当然是一种调侃，但也颇有讽刺意味。外貌可以帮助一个人获得关注，却不能代替专业知识和工作能力。
10月16日，特朗普公开表示，自己已经建议Katie Zacharia重新考虑是否继续担任这个职位。当天晚些时候，媒体证实她已经离职。
从正式上任到离职，只有五天。
这不禁让人想起特朗普第一任期内的Anthony Scaramucci。2017年，他被任命为白宫通讯主任，结果上任仅十天就被解雇。当时，这件事成了美国政坛的笑话。后来甚至有人把他的名字Scaramucci当成衡量短暂政治任期的时间单位。
现在，这个纪录被Katie Zacharia打破了。
那位十天记录保持者Scaramucci得知消息后，在社交媒体上幽默地写道：“纪录就是用来打破的，不过我并不以别人的痛苦为乐。”他还专门给Katie Zacharia留言，自称是“世界上最了解白宫短命任期的专家”，并劝她关掉新闻，好好陪伴家人。他说，过一段时间她就会发现，命运其实帮了她一个大忙。
这番话颇有几分自嘲，也有几分善意。Katie Zacharia家里有四个孩子，照顾这样一个家庭，本来就不是轻松的事情。如今离开白宫，也许真像Scaramucci所说的，未必是件坏事。
不过，既然纪录就是用来打破的，那么Katie Zacharia创下的五天纪录，说不定哪天也会被后来者打破。尤其是在特朗普的白宫，这种可能性恐怕还真不小。
2026.10.17 于美国
白宫新闻发言人：Lawyer or Attorney之痛
远远的雾 (2026-10-17 06:13:05) 评论 (1)这几天，美国新闻媒体都在热议一件颇有戏剧性的事情：特朗普新任命的白宫新闻发言人Katie Zacharia，上任仅仅五天就被解雇了，创造了白宫新闻发言人任期最短的纪录，也打破了特朗普第一任期内白宫通讯主任Anthony Scaramucci仅任职十来天就被解雇的纪录。
Katie Zacharia今年41岁，是四个孩子的母亲，曾经担任保守派政治评论员，经常在Fox News等电视台露面，也是特朗普的积极支持者。她曾在特朗普旗下的媒体公司从事传播工作，十分善于在电视上赞美特朗普。10月9日，她获得特朗普任命，10月12日正式上任。没想到，刚刚走上白宫新闻发言人的岗位，就迎来了自己的滑铁卢。
10月13日，她第一次走进白宫新闻发布厅。我看了那场发布会的视频，最明显的感觉就是不自然。她大部分时间低头读稿，语速缓慢，眼神游移，时不时抬头微笑，但笑容很假，似乎透着明显的不安。与其说是在代表白宫介绍政府政策，不如说是一名准备不足的学生正在完成课堂报告。
整场发布会只有14分钟，大部分时间都在读稿，最后只回答了三家媒体记者的提问，便匆匆结束。而这三家媒体，Fox News、Breitbart和Daily Mail，都算不上特朗普最难应付的媒体。
事后她解释说，那天凌晨三点就起床准备，直到发布会开始前不到两个小时才拿到完整材料。但白宫新闻发言人本来就是一个需要随时应对突发问题的职位。准备不足可以解释紧张，却不能证明自己能够胜任工作。看完这场发布会，很多人已经预感到，她在这个位置上待不了多久。
接下来让Katie Zacharia陷入更大麻烦的，是她究竟有没有律师资格。她毕业于加州Pepperdine University法学院。这是一所颇有声誉的私立大学。2011年，她获得法学博士学位，也就是美国通常所说的J.D.。毕业后，她参加过一次加州律师资格考试，却没有通过，此后也没有再考。
在美国，法学院毕业与取得律师执业资格是两回事。前者获得的是学位，后者通常需要通过律师资格考试，经过相关审查，才能取得执业许可。
这里涉及两个英语词汇：lawyer和attorney。一般来说，两个词都指律师，虽然在词源和某些使用场合存在细微区别，但在美国法律职业中，通常都意味着具有相应的执业资格。仅仅拥有法学学位，并不等于可以作为执业律师向公众介绍自己。
然而，Katie Zacharia坚持认为两个词存在本质区别。她说自己咨询过法律界人士，对方告诉她，可以称自己为lawyer，但不能称为attorney，因为前者可以提供法律分析，后者才可以向客户提供法律建议。
这个解释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实际上却混淆了法律知识与执业资格的区别。一个没有律师执照的法学院毕业生，当然可以研究法律、评论法律问题，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不加限定地自称律师。
而且特朗普宣布任命她时，就称她为attorney。10月13日，特朗普准备乘坐总统直升机Marine One离开白宫时，记者当面追问Katie Zacharia究竟在哪个州通过了律师资格考试。特朗普让她自己回答。
她的回答却是：“我搬到中国的时候。”记者重复提问，她仍然没有明确回答。后来她解释说，直升机噪声太大，没有听清楚，以为记者问的是法学院毕业后去了哪里。这个更让她显得可笑。
原来，Katie Zacharia确实在中国工作过。她的丈夫曾在北京一家私募股权投资公司工作，她婚后随丈夫前往中国，2011年至2013年间在北京中伦律师事务所的国际业务团队任职。中伦是中国颇有声誉的律师事务所。但在中国律师事务所工作过，并不等于具有中国律师执业资格，更不能证明她取得了美国律师执照。
她在接受保守派媒体采访时，还主动谈起中国的厕所。她说，过去许多人认为中国将成为世界领先大国，但她却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中国连像样的厕所都没有。这番话甚至引起中国外交部的注意，发言人毛宁回应说，欢迎她有机会多来中国看看。
我猜，她特意拿中国厕所说事可能还有另一层用意。如今在美国保守派政治圈，与中国有过密切联系未必是件加分的事。她曾在北京工作，自然不希望这段经历引起政治上亲华的猜疑。于是，说几句中国的坏话，或许正好可以中和一下自己曾在中国工作的印象，向特朗普及其支持者表明立场。
真正让她陷入困境的，是随后的几次电视采访。她试图澄清自己的律师身份，结果把自己越描越黑。
10月15日，在Fox News主持人Sean Hannity的节目中，她再次坚持自己可以称为lawyer，却不能称为attorney。Hannity当场指出，媒体已经找到至少15条社交媒体内容，其中她被称为attorney。她解释说，那些只是转发别人发布的内容，并不是自己给自己加上的头衔。
但问题在于，如果她过去真的如此谨慎地区分lawyer和attorney，为什么会反复传播那些称自己为attorney的内容？
连Hannity都显得有些不耐烦。他问她，为什么不干脆承认自己没有通过律师资格考试，而要纠缠这两个词的定义？
其实，没有律师执照本身并不影响她担任白宫新闻发言人。这个职位根本不要求律师资格。她完全可以坦然承认自己毕业于法学院，后来在中国从事法律相关工作，再转向政治评论和媒体传播。可她偏偏要证明自己是lawyer而不是attorney，结果把一个原本无关紧要的问题，变成了公众对她诚信的质疑。
人们会联想到她的前任Karoline Leavitt。那人以反应敏捷、言辞犀利、对媒体毫不客气而著称。她能够不看稿子连续回答问题，口才像连珠炮，即使面对尖锐质疑，也能迅速组织语言，甚至反过来攻击记者。我并不认为她的回答都符合事实。有时候，她明显是在为特朗普辩护，甚至把一些假的东西讲得理直气壮。但必须承认，她确实具备一个职业新闻发言人需要的表达能力和临场应变能力。即使说谎，也能说得十分流利，仿佛自己正在陈述不容置疑的事实。
Katie Zacharia显然还没有掌握这套本领。她面对记者时的不安，恐怕不仅是准备不足，也反映出她对政策不够熟悉，对自己的应变能力缺乏信心。过去的在友好的电视节目里评论政治，与现在站在白宫讲台上代表总统回答记者提问，毕竟不是一回事。
据媒体报道，是特朗普亲自决定任命的Katie Zacharia，事前没有充分征询重要幕僚的意见。她外形亮丽，一头金发，又是特朗普的积极支持者，善于在电视上赞美他。特朗普向来重视电视形象，也喜欢那些公开为自己辩护的人。至于她的外貌在任命中究竟发挥了多大作用，外人无法确定。
我看到Yahoo News下面一些读者的评论，讽刺说她最大的任职资格就是一头金发。这当然是一种调侃，但也颇有讽刺意味。外貌可以帮助一个人获得关注，却不能代替专业知识和工作能力。
10月16日，特朗普公开表示，自己已经建议Katie Zacharia重新考虑是否继续担任这个职位。当天晚些时候，媒体证实她已经离职。
从正式上任到离职，只有五天。
这不禁让人想起特朗普第一任期内的Anthony Scaramucci。2017年，他被任命为白宫通讯主任，结果上任仅十天就被解雇。当时，这件事成了美国政坛的笑话。后来甚至有人把他的名字Scaramucci当成衡量短暂政治任期的时间单位。
现在，这个纪录被Katie Zacharia打破了。
那位十天记录保持者Scaramucci得知消息后，在社交媒体上幽默地写道：“纪录就是用来打破的，不过我并不以别人的痛苦为乐。”他还专门给Katie Zacharia留言，自称是“世界上最了解白宫短命任期的专家”，并劝她关掉新闻，好好陪伴家人。他说，过一段时间她就会发现，命运其实帮了她一个大忙。
这番话颇有几分自嘲，也有几分善意。Katie Zacharia家里有四个孩子，照顾这样一个家庭，本来就不是轻松的事情。如今离开白宫，也许真像Scaramucci所说的，未必是件坏事。
不过，既然纪录就是用来打破的，那么Katie Zacharia创下的五天纪录，说不定哪天也会被后来者打破。尤其是在特朗普的白宫，这种可能性恐怕还真不小。
2026.10.17 于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