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维辛集中营和达芬奇的画
作者：皮皮虾
最近去波兰和克罗地亚旅游，共十三天。现将所见所思逐日记录分享于此。
［波兰第七日］
2026.9.17
夜里又睡得很少，但已不记得昨晚掼蛋打到几点、睡了几小时。早上五点起床，六点半出发，去参观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
这个臭名昭著的集中营是二战期间系统性种族灭绝的象征，也是全世界家喻户晓的人间地狱，它由纳粹德国于1940年建造，是最大的集中营和灭绝营。一般人称它是奥斯维辛集中营，其实是由奥斯维辛一号营和比克瑙二号营等组成，所以全称有点长。
许多犹太人和抵抗运动的波兰人、苏联人被迫在这里进行极为严苛的工作、被集体处决或是被进行不人道的人体实验，约有110万人在这种系统大屠杀中被杀，其中约90%是犹太人。1945年1月27日被苏联红军解放。1979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奥斯维辛列入世界文化遗产。
笔直的铁轨通向集中营大门，数百万人就是坐在这样的小火车上走向未知的死亡的。
集中营里好多幢住房，铁丝网密集，还有哨楼，想跑出去是绝无可能的。
房间里上下铺，条件极简陋拥挤。
这张照片里的人们正在被赶往集中营。他们多是妇幼老孺，表情沉郁，欲哭无泪。
这张照片中携家带口的人们正在走向死亡。看到那些天真无邪的孩子和挺拔的少年也在其中，不由感叹生命的脆弱和无奈。
集中营里有好几幢毒气室，可以高效率地杀人。看着这些不再冒烟的烟囱，还是不由得心生恐惧。
这个庭院尽头有一堵死墙，这里处决了许多人。远远看去，可以见到墙下摆了一些鲜花，不知何人所送。这些死去的人应该是全家遭到灭绝的，在这世上应该不太会有幸存的亲人了。
死去的人的鞋子堆得像一座山。面对这样的场景，每个人都很震撼。
去世的人的名字排满了几堵墙，有的人有照片，有的人没有。可以看到一边的墙上是照片，另一外是记录每个人基本情况的文档，每人一张，虽然是德语看不懂，但大致知道是关于身高、族裔、入狱日期、来源地等内容。一个活生生的丰富的人就浓缩在这么小小的一片纸上。看着这些，内心堵得慌。
突然一个名字引起了我的注意：Haï-King Wang，显然是中国人的名字。他是谁？他怎么会落在这个魔窟里了？
事后搜索才知道，他叫王海鲸，来自河南濮阳，是一位在二战期间被关押并牺牲在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反法西斯人员。被捕前在法国巴黎求学，是高等中国研究所的学生。1942年，他被纳粹作为政治犯和人质，从法国押送至奥斯维辛集中营，最终于1942年在集中营内逝世，终年42岁。他有妻子吗？有孩子吗？有兄弟姐妹吗？他的父母还在河南吗？他们知道他最终死在这里了吗？想当年他肯定也是个有为的国家精英，但时代的一粒尘就是个人的一座山。无论他多么意气风发、多么努力且有才华，也最终湮灭在历史的尘埃里，只剩下这么简短的两三行字。不知道他在集中营里是如何度过短暂又绝望的人生的。
离开集中营之前，远远地看到一个老人在和几个游人对话。导游说这人是集中营幸存者，当时他还是个小孩。我想这背后一定有非常特别的故事。我很好奇，走上前想简单地攀谈几句，被导游阻止了，因为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参观集中营的过程中经常看到一些被引用的名人名言，引用最多的是维克多·弗兰克尔（Viktor E. Frankl），比如这句：我们现在确实一无所有，除了无毛赤裸的身体；我们拥有的就只是赤裸的存在。
弗兰克尔是奥地利神经学家、精神病学家，也是犹太人大屠杀的集中营幸存者。他写的书《活出生命的意义》（Man’s Search for Meaning)以多种文字出版及再版，迄今刊印了1200万册。
正好我在两年前通读了此书，还做了笔记，特别记下了书中充满哲理的名言金句。该书从集中营说到存在主义，前半部分记录了作者在纳粹集中营中饱受折磨的亲身经历；后半部分则介绍了他创立的意义治疗法（Logotherapy）。此书很值得一读，尤其是参观过集中营的朋友，读此书会是最佳的补充。
这此参访使我想起另一起惨案一卡廷大屠杀，我觉得波兰也应该建立一个卡廷惨案博物馆。卡廷惨案是前苏联秘密警察机关在斯大林授意下一手造成却嫁祸于纳粹德国的事件。1940年4月至5月间，约2.2万名波兰战俘（多是波兰精英、知识分子、军官）被有组织地大屠杀，死尸秘密掩埋在卡廷森林。
此事一直隐瞒了五十年，直到1990年4月，了解真相并很震惊的苏共领导人戈尔巴乔夫决定向波兰正式承认并道歉，在访问波兰时转交了相关档案文件。戈氏此举将人性和人道置于首位，突破了狭獈的民族情绪和一党之私，的确引得世人尊敬。他在同年也促使两德统一，而英法两国却曾私下密谋如何阻止德国统一。当年戈氏曾对自己的左膀心腹、主管意识形态的雅克夫列夫说：我们政策的制定不但要考虑俄罗斯苏联的利益，也要考虑全人类的整体利益。同年，戈氏获诺贝尔和平奖。
一早上沉重的心情需要得到及时的调整，于是下午回到老城去看艺术展。扎托里斯基博物馆（Czartoryski Museum）有大量丰富的展品：世界各国的古代珍藏包括中世纪的兵器、油画雕塑、中国的瓷器刺绣扇画等等。
最有名的当属达芬奇的《抱银鼠的女子》（Lady with an Ermine）。据说这是达芬奇第三著名的画作（前两幅当然是《蒙娜丽莎》和《最后的晚餐》了）。不知道这样价值连城的画怎么被波兰搞来了。
画中主角是此画赞助人最宠爱的情妇。这幅画是达芬奇对肖像画领域作出的重大革新。在它之前，传统肖像画大多僵硬刻板。达芬奇捕捉到女子转身转到一半的动态瞬间，她的眼神和小银鼠同时望向画外的一侧，仿佛有人正推门而入，为原本静止的画面注入了丰富的戏剧张力与空间感。
这几天，我们已经三进老城了，越来越觉得老城很有味道。有些街头演奏的艺术家，水平还挺不错。前晚我们坐在中餐小店外吃饭，不远处的路口就有一位这样的艺术家在拉小提琴，等于全程音乐陪伴。还看到在繁忙的街边有一个老头在卖＂花＂。走近一看，那一束束大捆的＂花朵＂竟是由各种颜色鲜艳的水果蔬菜精心摆出来的，赏心悦目，只相当于4美元一束。还有街头一角摆满了画作，大约有上百幅供人挑选购买。
我们还在市场广场（Main Market Square)看到成群起飞的鸽子和在街上穿行的马车，游人可以付少量费用享受乘车游览的乐趣。
最让人羡慕的是老城的公园Planty Park。它将老城从三面环绕住，另一边是皇家城堡（从下面的地图可见）。
公园是一条美丽宁静的绿带步道，遍布林荫小径、花园和长椅。公园建于19世纪，位于原中世纪城墙和防御工事的遗址上，作为热闹旧城与周边现代城市之间的自然界线。
旧金山的金门公园和纽约的中央公园都是大都市的超大块绿地，被称作城市的肺，但这样由一个公园绿地把城市围起来，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哪座城市有这样的设计。
有朋友说济南可以算一个，围绕老城的大约是三面泉水和园林，一面大明湖。济南我没去过，想来应该很美吧。还有没有哪座城市是这样的格局，请文后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