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欧洲战场最决定性的战斗发生在德苏之间，而令人惊奇的是，当二战在1939年9月1日爆发的时候，德苏还是盟友关系，是同志。钱钟书的《围城》里就有一段，当时上海的报纸的标题是“俄德猖狂，乌云压城”。苏联其后侵略芬兰，英法准备派军队支援，希特勒就公开宣称他将会和苏联站在一起。当时，世界舆论普遍把苏德放在一起。

不但苏德是同志，连日本，也想蹭德国和自己是盟友的机会，和苏联一起在一个团队里称兄道弟。当时曾经认真地讨论了建立一个四个同盟的议题，即扩大德意日三国同盟为德意日苏同盟。有人以为三国同盟的条约名为《反共产国际》，苏联加入岂不是很讽刺。三国在1936年确实签署了《反共产国际协定》，但其正式同盟条约是1940年的《三国同盟条约》。

在1940年11月15日前后形成了四国协定草案，其中已经不再强调反共产主义，而是强调四国共同维护各自势力范围、进行经济合作，并且不参加针对其他缔约国的联盟。草案甚至规定有效期为十年，四国还进行了实质性谈判和探讨。

考虑从谈判结盟到德国侵略苏联（1941年6月）只有大约半年时间，希特勒签署侵苏命令就在1940年的12月，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1940年11月12日至13日，苏联外交部长莫洛托夫访问柏林，与希特勒和德国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举行会谈。这是二战外交史上一次极为重要、却经常被忽视的会晤。双方讨论的实际上不只是如何继续维持1939年的《德苏互不侵犯条约》，而是苏联是否可能加入德国、意大利、日本组成的轴心国体系，共同重新划分世界势力范围。

如果谈判成功，二战的历史很可能完全不同：英国将面对一个至少在外交上联合起来的德苏日集团，而美国也必须重新考虑自己的全球战略。

但谈判最终没有达成协议。最值得注意的是，双方并不是因为共产主义与纳粹主义的意识形态分歧而直接谈崩，而是在一系列非常具体的领土、安全和势力范围问题上发生了冲突。其中最重要的是：

芬兰：苏联要求德国承认其在芬兰的特殊地位。

罗马尼亚与巴尔干：苏联希望扩大在黑海西岸和巴尔干地区的影响力。

保加利亚与土耳其海峡：苏联要求获得通往地中海的战略保障。

世界势力范围：德国希望苏联把扩张方向转向印度洋，而苏联更关心欧洲邻近地区的实际利益。

这次会谈表面上仍然友好，但已经暴露了双方难以调和的战略矛盾。为了说明其分歧点，我们先对德苏在德国进攻波兰之前达成的协议内容作一了解。



1939年8月23日，德国与苏联签订《德苏互不侵犯条约》（又称《莫洛托夫—里宾特洛甫条约》）。公开条约主要规定双方互不侵犯，但真正决定东欧命运的是同时签订的秘密附加议定书（Secret Additional Protocol）。

这份秘密议定书把波兰、波罗的海国家以及罗马尼亚的部分地区划入德苏各自的势力范围，为随后两国瓜分波兰及苏联向西扩张提供了外交基础。

德苏秘密势力范围划分

需要特别说明，势力范围不完全等于领土归属。秘密议定书规定的是双方在这些地区进行政治或领土调整时的利益界线，并非所有地区都必须立即被吞并。但在实际执行中，苏联与德国都利用这一安排进行了领土扩张。德国9月1日进攻波兰，苏联9月17日从东部进入波兰。随后两国发现，实际占领线与8月约定的势力范围并不完全一致。9月28日，双方签订《德苏边界友好条约》，重新调整边界。最重要的交换是，德国取得波兰卢布林地区及华沙省部分地区，苏联则获得对立陶宛的势力范围。这说明德苏两国当时不仅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而且能够通过外交谈判，具体交换对第三国的控制权。

1939—1940年，苏联利用这一安排及随后军事行动，取得了相当大的领土。

• 波兰东部：约20万平方公里，包含今天乌克兰西部和白俄罗斯西部的大片地区。
  
  
• 波罗的海三国：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于1940年被苏联吞并。
  
  
• 芬兰：经过冬季战争，苏联获得卡累利阿地峡、维堡等地区，但芬兰保持独立。
  
  
• 罗马尼亚：苏联取得比萨拉比亚及北布科维纳，成为今天的摩尔多瓦。
  
  

其中，北布科维纳并不属于1939年秘密议定书明确认可的苏联利益地区。苏联1940年要求罗马尼亚割让这一地区，超出了原协议的范围，这引起德国不满。

条约签订后的一年内，德国打败了法国，占领了西欧的全部和北欧的一部分，实力大大增强，变得没有像开战前那么依赖苏联了。11月这场谈判，双方争论的核心是：1939年划分的势力范围是否仍然有效，以及苏联能否在原有范围之外继续扩张。其中核心就是芬兰！

1939年秘密议定书把芬兰划入苏联势力范围。苏联随后发动冬季战争，但未能征服整个芬兰，只取得部分领土。到1940年，德国与芬兰的关系却越来越密切。德国需要芬兰北部的镍矿，也开始通过芬兰向挪威运输部队和物资。

莫洛托夫要求德国承认1939年划分的势力范围仍然有效。希特勒则强调德国在芬兰有经济和军事利益，不希望北欧再次发生战争。据回忆录记载，双方为此爆了粗口，希特勒会后非常愤怒，骂骂蝶蝶！

德国希望苏联把注意力转向印度洋方向，大体设想如下：

这就要求苏联主要向伊朗，印度方向发展，面临和英国的战斗。但苏联比较现实，强调其在欧洲，包括罗马尼亚，保加利亚，芬兰等的利益，而这些国家现在都是德国的盟国或保护国，德国当然不愿意放手。

应该说，斯大林没有理解德国实力的增强从而加强了其手中的筹码，而一味最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激化了和希特勒的矛盾。

但柏林会谈并没有在11月13日彻底破裂。莫洛托夫返回莫斯科后，苏联继续研究德国的四国合作建议。1940年11月25日，苏联通过外交渠道提出了接受四国协定的条件。

其核心要求包括：

这里需要强调两点。

第一，苏联并没有拒绝加入四国集团。相反，它提出了有条件参加的方案。

第二，苏联不仅要求在中东扩张，还坚持取得芬兰、保加利亚和土耳其海峡的战略利益。

也就是说，斯大林并不满足于德国建议的印度洋势力范围。他希望同时获得欧洲周边和中东方向的利益。德国最终没有正式接受这一反建议。美国国务院后来整理的德国外交档案确认，德国没有答复苏联11月25日的提议，开始推进对苏战争准备。

而德国准备对苏战争的规模之大，是无法进行完全隐蔽的。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正是因为有两国关于势力范围的争议，斯大林一直把德军的大规模调动看作是一种为了增加谈判筹码所作的姿态，而没有将此作为真正的威胁，一直到最后时刻，还邀请谈判。另外，德国大量使用化纤材料作为军服，而苏联不了解这个情况，从市场上没有发现羊毛和棉花的大量采购，这对于一支要征服俄国的军队是不可思议的。这些都是斯大林误判的原因。

战争的结果，对德国是灭顶之灾，当然苏联也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如果当时冷静下来，本来还是可以谈判的。

这段历史可以从中可以看出，大国谈判，其实都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现在习近平和普金，特朗普谈判，也是一样的，我要这个，你要那个，和我们在菜场上讨价还价没什么区别。有时想装大玩脱了，就像斯大林叫大牌，结果把希特勒惹火了，摊了牌桌。另外，就是没有永恒的友谊，只有永恒的利益，因为利益，盟友可以即刻翻脸，敌人可以成为盟友。

现在的形势很像二战前，敌友阵营也会变化，如果哪一天中国和俄国翻脸了，也不要奇怪，这就是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