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2月23日，太平洋战争进入最惨烈的阶段。在硫磺岛的折钵山上，六名美国军人合力竖起一面美国国旗。战地记者罗森塔尔拍下了这个瞬间，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最著名的照片之一。为了纪念这些浴血奋战的军人，雕塑家以这张照片为原型，创作了硫磺岛升旗纪念雕像。六名军人共同托举国旗的形象，从此成为美国军人勇气、牺牲精神和爱国主义的象征。

2026年10月21日夜晚，在弗吉尼亚州匡蒂科海军陆战队基地附近，一个27岁的男子拿着大锤，来到这座历史纪念雕像前，对着军人雕像猛烈砸击。其中一名军人的头部被整个砸掉，其他部分也遭到严重破坏。警察赶到时，他仍然在挥舞大锤。被毁的是1945年制作的石灰岩雕像，与阿灵顿著名的巨型青铜纪念碑出自同一位雕塑家之手。警方估计，修复损失高达数十万美元。

嫌疑人名叫Miguel Alonso Maldonado Soriano，是一名来自墨西哥的移民。据美国国土安全部门公布的信息，他曾经获得DACA暂缓遣返保护，后来失去了这一身份。一个来到美国生活的人，竟然拿起大锤，蓄意砸毁纪念美国军人牺牲精神的历史雕像。八十多年前，美国军人在枪林弹雨中竖起国旗；八十多年后，其中一名军人的头颅却在和平时期被人砸落在地。这幅画面令人愤怒，更令人痛心。

近来，法国接连发生骚乱和破坏公共设施的事件，不禁让人想起法国历史上那些令人震惊的文物浩劫。1793年，法国大革命期间，巴黎圣母院遭到洗劫和破坏，教堂外墙上的国王雕像被革命者砍掉头颅。1871年，巴黎公社下令推倒纪念拿破仑军事胜利的旺多姆圆柱。2018年12月，黄背心运动期间，暴力分子闯入巴黎凯旋门，砸毁内部陈列的雕塑，在这座象征法国民族荣耀的纪念碑上留下大量涂鸦。2019年4月，巴黎圣母院又遭遇一场毁灭性大火，拥有数百年历史的木质屋顶付之一炬，尖塔轰然倒塌。尽管调查多年，火灾的确切起因仍未最终确定，调查结果倾向于意外，蓄意纵火也没有得到证实。这些事件虽然性质不同，却共同提醒人们，珍贵的历史遗产有多么脆弱。

美国也未能幸免。2020年6月，波特兰的激进抗议者先后推倒美国开国元勋杰斐逊和华盛顿的雕像。在华盛顿雕像遭推倒之前，抗议者甚至将美国国旗覆盖在雕像头部并点燃。华盛顿是美国独立战争的领袖和第一任总统，杰斐逊是《独立宣言》的主要起草者。他们当然不是没有历史局限，但他们对美国立国精神和共和制度的贡献同样不容抹杀。批评历史人物的错误是一回事，用暴力摧毁纪念他们的雕像则是另一回事。当激进分子把美国开国元勋作为攻击对象时，受到冲击的已经不只是几座雕像，还有这些雕像所承载的国家历史记忆和建国传统。

放眼世界，类似的悲剧还不止这些。2001年，塔利班炸毁阿富汗巴米扬大佛；2015年，ISIS砸毁伊拉克摩苏尔博物馆的古代文物。无论破坏者打着什么旗号，蓄意毁坏历史遗产的行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可以在短短几分钟内，毁掉前人历经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留下的文化遗产。一个社会如果不能有效保护自己的历史遗产，最终失去的不只是石头和雕塑，还有不可复制的历史记忆。文明的积累无比艰难，毁灭文明却可以如此轻而易举。

我自己也是一个移民。我通过合法途径来到美国，最终成为美国公民。我之所以选择美国，不仅是为了寻求更好的生活，更是因为我认同这个国家的立国精神：自由、法治、个人责任，以及人人平等的公民权利。我珍惜自己的美国公民身份，也尊重这个国家的历史、文化和那些为了捍卫自由而付出生命的人。正因为如此，我支持合法移民，也坚决反对非法移民。我认为，来到美国的人，无论来自哪个国家、属于什么族裔，都应该尊重美国的法律和历史，珍惜这个国家给予他们的机会。美国的立国精神并不属于某一个种族，而是属于所有真正认同并愿意维护这些价值的美国公民。

让我同样失望的是，一些公共讨论面对这样的恶行，总是急于追问破坏者可能有什么特殊处境、什么个人困难，或者强调他的行为动机尚未得到官方确认。研究犯罪原因当然可以，但绝不能让这些解释冲淡对犯罪行为本身的谴责。一个人拿着大锤，蓄意砸毁纪念为国牺牲军人的历史雕像，这种行为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无论他出于什么动机，都必须为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维护文明需要宽容，但宽容绝不意味着纵容；尊重移民权利，也绝不意味着对移民的违法行为降低标准。

我希望美国始终能够坚守自己的立国原则，保护自己的历史，尊重那些为国家作出牺牲的英雄，并要求每一个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遵守共同的法律。一个社会如果对故意毁坏历史文物的行为失去明确的是非判断，对破坏者的处境表现出比对文明遗产更大的关切，那么值得反思的就不只是犯罪者，还有这个社会保护自身文明的决心。

硫磺岛上的美国军人曾经冒着敌人的炮火竖起国旗。八十多年后的今天，我们至少应该有决心，保护纪念他们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