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正在用脚投票

青海 (2026-10-27 11:39:44) 评论 (0)

美国正在发生一场值得关注的人口迁移。越来越多的居民离开加州、纽约、伊利诺伊等民主党长期占优势的蓝州,迁往得州、佛罗里达、南北卡罗来纳和田纳西等共和党占优势的红州。这并非某一年的偶然现象,而是已经持续多年的趋势。更值得注意的是,迁移的不仅是人口,还有收入、税基、人才以及未来的投资和经济增长机会。



美国人口普查局2026年公布的最新数据显示,2024年7月至2025年6月,北卡罗来纳州通过国内人口迁移净增加约8.4万人,得州增加约6.7万人,南卡罗来纳州增加约6.7万人,田纳西州增加约4.2万人。与此同时,加州净流失约22.9万人,纽约州净流失约13.8万人。人口迁移的方向相当清楚:美国南部一些共和党主导的州,正在持续吸引其他地区的居民。

更有说服力的是州与州之间的直接迁移数据。2024年,约7.7万人从加州迁往得州,而反方向只有约4.5万人,得州净获得超过3.1万名加州居民。同一年,约5.1万人从纽约州迁往佛罗里达州。这些数字表明,蓝州向红州的人口流动不仅是统计上的相关性,而是能够观察到的实际迁居行为。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答案首先在于不同州之间的生活成本和经济政策差异。加州、纽约州实行较高的累进个人所得税,而得州、佛罗里达州和田纳西州没有州个人所得税。加州和纽约都会区的住房成本长期居高不下,南部一些州则能够提供相对便宜的住房、更大的居住空间和不断增加的就业机会。对于普通家庭而言,搬到另一个州可能意味着同样的收入能够获得更好的生活条件;对于高收入者和企业家而言,税负差异还可能带来可观的长期经济利益。

当然,不能把所有搬家的人都理解为反对民主党。有人为了工作,有人为了退休,有人为了气候和住房,也有人因为家庭原因迁居。但美国联邦制度的一个重要特点,正是各州可以实行不同的税收、监管、教育和公共政策,而居民能够自由选择在哪里生活。这使美国各州之间形成了一种特殊的竞争:地方政府不仅需要争取选票,也需要争取居民、企业和投资。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人口迁移正在伴随着收入的迁移。美国国税局根据纳税人报税地址的变化,统计各州跨州迁移家庭的调整后总收入(AGI)。2022年至2023年的数据显示,加州因国内人口迁移净流失约119亿美元的年度申报收入,纽约州净流失约99亿美元,伊利诺伊州约60亿美元。与此同时,佛罗里达州、得州等州成为迁移收入的重要净流入地。需要说明的是,这些数字代表迁移家庭对应的年度收入,而非一次性转移的全部资产;但它们已经清楚揭示了人口迁移背后的经济分量。



这种变化可能带来比人口数字本身更为深远的影响。一个高收入家庭搬离纽约,不仅意味着纽约失去一户居民,还可能意味着失去未来多年的州所得税收入。一名企业家迁往得州,可能把未来的创业活动、投资决策和新增就业带到得州。一批年轻专业人才迁往北卡罗来纳州,则可能进一步扩大当地的人才市场,吸引更多企业落户,进而创造新的就业机会。

人口迁移所带动的经济变化,已经在美国一些著名企业家的决策中得到鲜明体现。Citadel创始人肯·格里芬就是一个极具代表性的例子。2022年,他将经营了三十多年的Citadel及Citadel Securities总部从民主党长期执政的芝加哥迁往佛罗里达州迈阿密。商业环境、税收优势和芝加哥的治安问题,都是促使他迁移的重要因素。2024年,格里芬又因哈佛大学对校园反犹太主义问题的处理感到不满,宣布暂停向这所母校捐赠。他此前已经向哈佛捐赠超过5亿美元,并公开呼吁美国大学重新重视西方价值观、择优原则和学术严谨性。

2026年9月30日,格里芬作出了一个更加引人注目的决定:向卡内基梅隆大学捐赠30亿美元,创下美国高等教育史上个人捐赠金额的纪录。其中10亿美元用于加强匹兹堡本校的教学科研,另外20亿美元则用于在佛罗里达州迈阿密建设一座全新的大学校园。新校区计划于2028年开始招生,未来容纳3500多名学生,重点发展人工智能、生命科学、国家安全、能源和先进制造等领域。这意味着,格里芬不仅把金融公司的总部迁往佛罗里达,还准备把巨额教育投资、科研资源和未来的人才培养机会带到那里。一位金融巨头的选择,正在把人口迁移、资本迁移和知识产业的发展连接起来。

类似的案例远不止一个。嘉信理财将总部从旧金山迁往得州,其Westlake园区如今已拥有超过7000名员工,成为公司最大的就业中心。雪佛龙在2024年宣布将总部从加州迁往休斯敦,并计划逐步转移总部职能。高盛虽然保留纽约总部,却正在达拉斯建设能够容纳5000多名员工的新办公园区,并与当地教育机构加强人才招聘合作。2015年至2024年,得州累计吸引314家外州企业总部迁入,其中157家来自加州。人口迁移背后,一场企业总部、管理人才和未来投资项目的重新布局正在发生。

这就使美国各州之间的竞争超越了传统的税收和住房问题。今天离开纽约或加州的,可能只是一个家庭;明天离开的,却可能是一家企业的总部、一批高薪工作岗位,甚至一座培养未来科学家和工程师的大学校园。居民可以选择在哪里生活,资本可以选择在哪里投资,企业可以选择在哪里经营,而创造未来财富所需要的人才与知识,也正在随着这些选择重新布局。

由此可能形成一种循环:吸引人才和投资的州,获得更多经济活动和税收来源,从而拥有进一步改善公共设施与服务的条件;持续流失高收入居民的州,则可能面临税基增长乏力,而原有公共支出难以相应下降的压力。如果政府为了弥补收入不足而继续提高税率,又可能进一步增加部分纳税人的迁居动力。

这正是高税收、高支出政策必须面对的现实约束。政府可以决定提高税率,却不能强制居民永远留在本州纳税;可以扩大福利承诺,却不能保证创造财富的人不会迁往其他地方。一个州的财政政策不仅要考虑税收和支出的静态平衡,还必须考虑纳税人、资本与企业面对这些政策时会作出什么反应。

不过,人口迁移并不意味着加州和纽约已经失去经济优势。硅谷仍然是全球科技创新的重要中心,纽约仍然拥有世界级金融市场和庞大的高端服务产业。得州和佛罗里达也面临住房价格上涨、基础设施负担、保险成本和公共服务扩张等新的挑战。迁入人口越多,并不自动意味着治理越成功。更何况,疫情之后的跨州迁移速度已经有所放缓,未来趋势仍需要持续观察。

但这些事实并不妨碍我们认识一个重要现象:美国不同州的政策竞争,正在通过人口和收入流动表现出来。一个地区可以拥有辉煌的历史、顶尖的大学和强大的产业基础,却仍然可能因为税收、住房、监管及生活成本而失去部分居民。相反,一个原本经济规模较小的州,也可能因为提供更有吸引力的生活与投资条件而不断壮大。

2026年美国中期选举即将举行,选民将通过选票表达自己的政治选择。但在此之前,数以百万计的美国人已经通过另一种方式作出了选择:搬家。

选票表达的是人们希望政府怎样治理;人口迁移则反映了人们最终愿意在哪里生活、工作、创业和缴税。前者可能随着一次选举改变,后者却可能持续影响一个地区未来几十年的经济发展。

人口迁移,从来不只是人口的迁移,更是财富、人才和未来的迁移。美国人不仅在用选票选择政府,也在用脚选择他们愿意生活的制度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