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前，看过一部德国电影《死亡实验》(“Das Experiment”) ，故事说：一位社会学教授以每人4千马克为酬劳，招募了20名男性志愿者，并将他们随机分为8名“狱警”和12名“囚徒”，进行为期两周的模拟监狱实验。

实验刚开始，“囚徒”和“狱警”还抱着风轻云淡的心态相互戏谑。随着实验推进，“控制”与“反抗”的摩擦升级：双方从最初的“嬉皮笑脸”，演变成“你死我活”的争斗。“狱警”开始对“囚徒”实施羞辱，虐待，殴打，甚至身心摧残；就连试图干预的女医生亦遭囚禁，最终酿成监狱暴动，教授也在冲突中丧命。







前几天，从新闻里听到一条消息：Netflix将在近期推出一档“无剧本真人秀”系列节目，称为《新斯坦福监狱实验》（The new stanford prison experiment），致敬社会心理学家菲利普-津巴多，“再现”他在55年前主导的“轰动一时”，又颇具争议的《斯坦福监狱实验》。

从目前所能掌握的资料看，《新斯坦福监狱实验》与1971年版本有所不同：志愿者人数从原实验24人增加到30人。由全部为白人男性大学生，变为来自不同性别，不同文化和族裔背景的年轻人。实验团队增加了心理辅导，监狱顾问，现场管理和拍摄技术方面的精进。

“网飞”口风很紧，好不容易找来一段简短的影像资料，从中窥见些许信息：1）实景拍摄 - 现场不再是斯坦福地下室，而是转移到真实的监狱。2）增加了防暴警员及装备，并出现女性“狱警”。3）“囚犯”清一色身着黄色囚服，让人想起美剧《Orange is the new black》(《劲爆女子监狱》）。

《新斯坦福监狱实验》，将于10月21日上线。其冲击效应和观众反馈是否能盖过55年前的《斯坦福监狱实验》，从目前捕获的信息预判，没理由乐观。待该片上线后，再来印证或打脸自己 - 是否“乌鸦嘴”。







“网飞”推出《新斯坦福监狱实验》的消息：也带给我对影片《死亡实验》的记忆匡正：印象中这部由2001年德国人推出的“人性窥探”电影，创作灵感源自菲利普-津巴多1971年主导的“斯坦福监狱实验”。2002年英国人接力，推出4集社会学研究纪录片“BBC监狱实验”。结果实验也出现失控，半途叫停。2010年好莱坞步德国电影后尘，翻拍美版《死亡实验》，并请来两位奥斯卡影帝阿德里安-布洛迪（《钢琴家》2002），福里斯特-惠特克（《末代独裁》2007）担纲主演。

一部“真人秀”科学纪录片改编的电影，由两位好莱坞巨星联袂出演，会有极大风险：当片中两位主角登场，观众第一反应是 - “影帝”同台飙戏，而非“囚犯”和“狱警”素人过招。美版《死亡实验》给人最深的印象：不是来自故事本身的撼动，而是两位影帝的个人魅力和演技爆棚。







同一题材，从《斯坦福监狱实验》（1971），到德国《死亡实验》（2001），英国《BBC监狱实验》（2002），到好莱坞翻拍德版《死亡实验》（2010），再到好莱坞 IFC Films 独立发行的影片《斯坦福监狱实验》（2015），以及“国家地理”推出的纪录片《斯坦福监狱实验：揭开真相》（2024）；55年过去后，从头观看 2001，2010，2015 三个版本的“监狱实验”，以及2024 的“揭开真相”人物访谈，最让人产生“心理震撼”的：是2015版“纪实”电影《斯坦福监狱实验》。

这部纪实传记片严格遵守1971年心理学家菲利普-津巴多“斯坦福监狱实验”推进过程，高度还原和采用实验档案中的“真实情节”，“人物对话”，甚至还原细节：1971年8月14日，在斯坦福大学心理系所在大楼的地下室：24名男性白人大学生被随机分为12名“囚犯”，12名“狱警”，实验为期两周。

地下室被改装成模拟监狱，“囚犯”经过逮捕，裸检，换装，编号后关入牢舍。被分配为“囚犯”的志愿者，必须遵守“狱警”实施的各种规则和命令；充当“狱警”的志愿者负责制定纪律，维护监狱秩序；可以采取一切他们认为合理的方式来维持监狱的运行。

片中“津巴多教授”在“实验”开始之时说道：首先要做的，就是让“囚犯”成为“不是他们自己”。于是我们看到，对“囚犯”实施“精神虐待”从第一天开始：他们被换上“女性化”的短袖连衣裙式“囚服”（没有内裤），戴上发罩；列队站立，接受“狱警”的指令：顺数，倒数，跳跃，歌咏，甚至模仿女性的嗓音，一遍遍向“狱警”复述自己胸前的“囚犯”号码。

戴着墨镜，充当“狱警”出头鸟的大学一年级新生戴夫-埃舍尔曼，成为整部纪录片的“灵魂人物”。他模仿电影《Cool Hand Luke》中的冷血典狱长，自称“约翰-韦恩”（“恶魔看守”）。在整个实验中，他使用各种招术，甚至变态的手段羞辱，折磨和摧垮他看不顺眼的“囚犯”。

“恶魔看守”从第一天开始，便采用反反复复的“报数”作弄“囚犯”，强迫一个回嘴的“囚犯”铺床12次；半夜将“囚犯”赶出牢房训话，用灭火器喷射抵抗的“囚犯”，将反抗者关进“黑盒子”；体罚不执行命令自我羞辱的“囚犯”做“俯卧撑”，然后踏上一只脚，叫来一个，两个“囚犯”坐到其背上，直到倔强的“囚犯”被压趴。实验进行到第五天，他更变本加厉，将“囚犯”分成“公骆驼”和“母骆驼”，命令他们一对一模拟动物“交配”。

津巴多的放任，开始受到团队同事的质疑。当实验进行到第6天，津巴多的未婚妻克里斯蒂娜-马斯拉克（后成为社会心理学家）前来“模拟监狱”探班，看见套着眼罩，铐着铁链，遭受虐待的大学生“囚犯”后，她含泪质问陷进“典狱长”角色的津巴多，表达了对这种非人道实验的决绝立场。马斯拉克的反对（真实事件），对促使津巴多决定中止实验起到关键作用。1971年8月20日，在实验进行到第6天之后，津巴多走出监控室来到“模拟监狱”现场，向满脸错愕的“囚犯”们宣布：“斯坦福监狱实验”到此结束。









从野兽演变成今天的我们，人类用了数百万年；把人类变回“野兽”，只需要6天？《斯坦福监狱实验》使津巴多声名鹊起，邀访不断，却又广受学界争议。他曾为驻伊拉克美军“虐囚事件”作证辩解，但未被采纳。他一直活在争议声中，却又坚持为自己辩护。2024年10月14日，社会心理学开拓者、心理学家菲利普-津巴多，在旧金山家中离世，享年91岁。





道格-科比，1971年“斯坦福监狱实验”编号8612“囚犯”，实验开始不到36小时即产生：愤怒，绝望，哭泣和尖叫等“精神崩溃”症状。津巴多最初拒绝其“退出请求”，但道格-科比持续恶化的状况让他得以被释放。日后他成为一名监狱心理学家，在纪录片《斯坦福监狱实验：揭开真相》（2024）访谈中表示，他是为了尽早退出而“有意为之”。





克雷-拉姆赛，编号416“囚犯”，因道格-科比“精神崩溃”被释放，其作为替补“囚犯”在第四天加入。目睹混乱失控的现场和“老囚犯”控诉：“这里是真正的监狱”，他随即开始“绝食”试图退出。“狱警”将他关进“黑盒子”，并强迫其他“囚犯”对其进行骚扰和孤立。拉姆赛后来成为一名历史学家，并打破沉默参与了纪录片《斯坦福监狱实验：揭开真相》（2024）深度访谈。





戴夫-埃舍尔曼摘下墨镜，从“恶魔看守”回归大学一年级“白面书生”。据说，他没有像有些志愿者那样 - 在实验后留下心理阴影。他自称：并非特殊环境导致他“走火入魔”，热衷戏剧表演的他很快“融入”角色；同时他也是在进行一场自我实验：看看在规则“默许”之下，握有权力的自己能走多远。在2024年纪录片“揭开真相”的访谈中，他面带笑意，仿佛一切都已成为“过眼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