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妈妈有两部手机. iPhone 仅用于学歌 / 唱歌, 她退休后, 老相识还是叫她 “医生”, 新朋友叫她 “歌星”, 人家嚷嚷愈大声, 她愈嘚瑟. 妈妈显摆自己会唱一百多首歌, 其中有一些歌词还能背下来. 华为手机用于日常种种, 包括骚操作. 她下载了豆包 app, 拿她的华为跟豆包玩了一会儿, 请豆包依我的一张照片生成了一张图片, 给妈妈看, 问: 这个小娃是谁? 秒答: 是你. 遂, 脑海中声光影滚动一桩一桩十月里发生的很天真的事儿.
事儿一: 娘说她的外孙是全城最靓的仔. 这份赞美虽然有些水份, 尚处于真实的临界值, 还说小哥俩高大威猛, 站在她身边, 像保镖. 孙儿俯身亲吻外婆灰白黑夹杂的头发, 轻声说: 明年唱二百首歌. 外婆立马笑成一朵波浪里的夕阳花. 盯着照片《爱无声》看, 那被抓拍的一瞬间, 怎么看也看不够, 她呢喃细语道: 好在我的头发总是干干净净的. 不知为什么这句话戳中了我, 眼窝有点热, 有点潮. “快来抱抱我”, 原来, 温度是一个圆.
事儿二: 街头巷尾, 全城散落浓妆艳抹的小姐姐, 摆呀作呀, 各式各款的姿势, 誓如, 左手一只黄柠檬, 右手一只青柠檬, 眼眸瞟向路过的帅哥. 又比如, 轻轻地捧着我的脸, 你还在我身边, etc. 有用三脚架架上智能手机自拍的, 也有他拍的. 那帮忙拍照的小哥, 收费还是不收费, 多少钱? 不猜, 不想. 我不过是一缕迁徙的风, “娘子不必太烈性, 卑人言来你是听”, 听风.
事儿三: 天上云哒哒, 风渐起, 似纤纤如玉的手, 赶云朵走, 却赶也赶不走. 漫步在华侨新村, 在村口的原道路, 与骑着小电驴 (粤府人叫电鸡) 的琪琪不期而遇, 她问我去哪儿? 我说去前面友爱路的红线女旧居, 她说捎上我. 于是, 腿一抬, 轻盈地坐在她的后座上, 正犹豫双手该不该搂住她的腰肢时, 小电驴突突突奔跑起来, 逶迤几圈, 就停在了我要造访的地方. 说声谢谢 & Goodbye, 竟听见有人唤我的小名, 甫一抬头, 不禁噗嗤一笑. 岭南燠热的秋, 等不来青花烟雨, 等来医学院的一位同班同学, 世间的重逢, 往往在不经意间. 坐在小酒馆或咖啡馆, 有时思量会不会遇见住在附近的谁? No. 没有. 听闻有人评论他 “我高三的时候他就长这个样子, 如今我三高了他还长这样子”.
天真的铃兰猜想: 谈向生而死论生死相依的文青医生, 少年老成, 归来仍是少年.
不是个事儿: 追忆似水年华, 或者说记忆, 既可以是安妮·卡森式的 “安静的伤口, 它不会流血, 却永不愈合”, 也可以是前世注定的沸腾, 定格了的翠湖, 芳草芊芊, 奔流不息. 翻看那些年的毕业留言, 正是后者, 什么 “尽得娇媚之真谛” 之类的, 肉麻死人不偿命; 还惊讶地发现了一些小细节, 誓如有几个人将自己的联络方式鬼鬼祟祟地写下来, 以前竟然视而不见. 未来不知哪一天, 一伙儿有歌的人再聚, 恐怕将会有人不记得病毒, 不记得疫苗, 不记得手术刀, 惟记得班歌《糊涂的爱》和我们聚会时恒定的剧情《醉卧茅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