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律翁(Geryon)是一个有三个头的巨人,养了一群上好的牛。因为天神和凡人之间的一段恩怨,因为别人的罪行和救赎,他白白躺枪,丢了牛,也丢了命。
要讲清楚这段故事,我们先要把话题挪开,把镜头拉远,因为在这外面还套了一个更大的背景故事线。
在 牛逼家族第四代 故事里,天神宙斯(Zeus)和公主阿尔克墨涅(Alcmene)同房,生了个儿子就是后来的古希腊第一大英雄,赫拉克勒斯(Heracles)。面对这个小三和小三的‘野种’,宙斯的原配赫拉(Hera)当然是一如既往的嫉妒,怨恨,陷害,加报复。
唯一和宙斯其他(有很多)私生子不同的是,赫拉对赫拉克勒斯的敌意更长久,更强烈,也更执着。在后者出生之前(见第四代故事),摇篮之中(见童年故事),成长过程里,结婚生子后,赫拉一直没有停止对赫拉克勒斯的迫害。

清醒过来以后,赫拉克勒斯后悔不已,向德尔斐(Delphi)的先知求助洗清罪孽。他得到答案:需要去给国王欧律斯透斯(Eurystheus)完成十二项功业(Twelve Labours)。
那十二件不可能任务里的第十件,就是去革律翁那里,抢他那上好的牛群。
其实革律翁也不是外人。在 牛逼家族第二代 故事里,珀尔修斯(Perseus)砍下了美杜莎(Medusa)的头,革律翁的老爸就是在那一瞬间从美杜莎的脖子里跳出来的。所以说起来他算是美杜莎的孙子,而赫拉克勒斯按辈分是珀尔修斯的曾外孙。
外曾祖父杀了人家的奶奶,现在曾外孙又要上门挑衅了。
但上门先得要能找对路。革律翁所在的地方叫厄律提亚(Erytheia),世界西方的尽头。后世多把这个地方定位在今天西班牙的西南海岸,对那时的古希腊人来说,确实是世界的尽头了。赫拉克勒斯为了找到这里,在北非的沙漠中(利比亚)转来转去,晒得头晕脑胀。他气愤不过,向太阳或者太阳神射了一箭(学习后羿射日)。
太阳神赫利俄斯(Helios)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很赞赏小伙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太阳神给了小伙子一个礼物,一只金碗/金杯/金盆子。赫拉克勒斯就坐在金盆子里,像坐船一样渡过直布罗陀海峡(Strait of Gibraltar),来到了革律翁的地盘厄律提亚,意思是红色的岛,每天太阳从这里落下。
岛上就是革律翁的牛群,上好的红色的牛。
到了红岛,赫拉克勒斯本来是想把牛群偷走的。但岛上有一只两个头的狗,俄耳托洛斯(Orthrus),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陌生人的意图,就扑了上来。
我们前面提到过,岛主革律翁是一个有三个头的巨人。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奶奶美杜莎被砍了头,在他家族留下了心理后遗症:他自己和岛上的动物,恨不得都多几个头才觉得保险。
俄耳托洛斯是护岛神犬,勇武无比,两个头更是战力加倍。可惜他遇到的是赫拉克勒斯,古希腊第一大英雄。几个回合没走下来,双头巨犬壮烈牺牲。
岛上的牧人欧律提翁(Eurytion)闻讯赶来救援,也遇到了同样的命运。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天上诸神召开紧急会议。智慧女神雅典娜(Athena)力挺赫拉克勒斯。在 童年 那段故事里,刚出生的赫拉克勒斯还是婴儿,就是被雅典娜捡到救活的。而坐在她对面的,是革律翁的爷爷海神波塞冬(Poseidon)。女神严厉警告海神:“这事我管定了”。
在诗人斯忒西科罗斯(Stesichorus)留下的残篇版本里,革律翁的母亲也苦劝儿子,不要出战赫拉克勒斯,凶多吉少。
如果革律翁的母亲劝儿子不要出战,让人联想到在《伊利亚特》(Iliad)里赫克特(Hector)妈妈类似的劝阻,那革律翁的回答同样也有《伊利亚特》里英雄的豪气干云,“如果我终究要死,那我选择体面地战死。”
其实这么多年,他只是在世界尽头安静地放牛,从没招惹过谁。现在别人欺负到门口了,他也不能退让。
在某些传统里,革律翁不仅有三个头,还有三个身子,三双手脚。他全副武装(三盔三甲三盾三矛)向赫拉克勒斯冲来。
但这次,一向以武力著称的赫拉克勒斯,选择了偷袭。他向革律翁射出一支毒箭。箭上淬的不是一般的毒,是他十二项功业里第二项,杀死勒拿九头蛇(Hydra)后留下的蛇毒。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革律翁多生了几个头,本来想着能避开美杜莎的命运,最后还是死在一只多头蛇的蛇毒里。
三头巨人轰然倒地。中箭的那颗头斜斜垂向一边,像一株罂粟,柔嫩的花瓣忽然散落。

Workshop of Lucas Cranach the Elder (1472–1553)

赫拉克勒斯赶着抢来的牛群,离开了红岛。
革律翁则永远倒在了那里。他的血流在地上,让那片土变得更红。
有人说从此以后,在这世界的尽头,每天傍晚的落日不忍看那比夕阳还红的土,会早一秒沉入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