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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关厂7.21大学及其它

戴宁生2022 (2026-10-03 02:44:41) 评论 (0)
光明低压开关厂岁月(五) 



开关厂7.21大学及其它

2026年2月15日


1975年6月,教育部在上海召开了全国“七·二一工人大学教育革命经验交流会”之后,决定在全国推广发展【见文末注一】。我所在的开关厂也不例外,从1975年7月开始,在1975年至1978年间办了三期厂7.21大学。王连奎似乎是负责管理这个厂办7.21大学的。我从来也不准确知道他的头衔是什么、职责是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我也从来没有想知道过,只是现在写起回忆来,一件事也说不出来。但我记得他一直对我都不错,不但从来没有为难过我,还给我帮过忙。

我是厂7.21大学唯一的教师。我给7·21大学学员上过代数课、制图课以及几何和三角课。我现在手头有1977年7月23日至8月15日、继以9月4日至1978年2月29日、和其后未注明日期的代数讲稿,以及1977年8月14日开始写的制图讲稿。我还保存了1977年3月13开始写的模具设计的教案,但我的记忆中,我没有给学员讲过模具设计,只是写好了讲稿而已。日记中记载了我在1978年给第三届学院讲授过几何和三角,但我手头没有当年的教案了。

每届厂7.21大学的准确起始和结束时间,现在我无从确认了。我一共教了三届。第一届应该是1975年7月份开始的,但不知是何时结束的。1976年的第二届是何时开始的,现在也无从确认了。但第二届的结束和第三届的开始是同一天。那时我已经开始写日记,1977年8月15日的日记写道:“...... 上午一上班,即举行7.21大学第二届毕业,第三届开业典礼。...... 我教制图与代数、几何。连奎说,脱产半年,但每天得上1.5 ~ 3.0小时的课。嗣后,去龙首村阶级斗争教育展览馆为二、三届学员摄影。 ......”第二届学员不是一口气上完7.21大学的,中间因生产需要,停止了一段时间。1978年3月22日的日记说:“上午八点去厂,7.21考三角至十一点。”所以估计第三届的厂7.21大学在那之后就结束了。【见文末注二】

厂7.21大学的上课地点在厂东墙边二层楼一楼一排房子中空闲着的一间房子里,南边是陈永先和彭丁的电火花车间、北面是赵新芳的厂医务室和庞玛莉的坐标镗车间,二楼是米文德(复转军人?)管理的仓库。在我的记忆中,在1975年至1978年,我的主要任务就是给厂7.21上课,再加上一些打杂的事情。我1977年开始写日记后,均有所记录。总之是什么活都干过,有和技术二字相关的活如编写刀开关工艺;也有很多和技术二字无关的,比如与三车间工人去外面的机床厂送水箱、做热处理,代表工厂去完成分派的去草滩挖鱼塘的工作,在厂里修建锻工房,等等等等。

在给厂7.21大学上课期间,我认为按大学校的一般标准,我给十名学员每天上1.5到3.0小时的课,包括课前备课和课后批改作业和个别辅导、答疑、设计考卷和批改考卷和评分等,工作量是符合一个全职教师的。而且教师的工作,在任何地方都是没有固定上班时间的。对我这个教授世家出身的人来说,太容易了,花不了什么时间和精力。这样,事情就正正好配合给予了我1977年下半年开始的翻案、考研和准备出国所需要的时间。

每届学员是十人。第一届学员有:刘长安,陈永先,王海燕,刘经健,魏庆云,王新琦,刘忠发,徐火煌,曹英华,党建霞。第二届学员有:李桂芝,蔡龙宝,张西安,田文华,钱幼毅,杨贵良,张玉林,庞玛莉,孔凡军,邓宪。第三届学员有:李建华,段清珍,刘太英,郑吉玲,张颖,陈冬明,张凯旋,张五洋,孟明月,段童生。

值得讲的一个相关故事是,1979年我在美国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校园的经济系读博士,1981年通过了第一轮的博士资格考试,1982年通过了第二轮也就是最后一轮的口试后,开始撰写博士论文。到1983年秋季学期开始,就有了我在美国的第一份工作:给经济系的奎尔姆巴赫(Quirmbach)教授当助教,给低班大学生上数理经济的习题课。这之前我已经给经济系的克拉克(Clarke)教授做过批改作业的事,但那不算是正式工作,打工而已,挣点生活补助。当上助教是一份正式的工作,有工资也有福利,有医保,而且免学费。按威大的规定,我因没有教学经验,所以拿起步工资。学校的教学助教和研究助理工会的小头头兰·布隆(Ron Blum)是我同学,他劝我加入工会。我说我在中国教过厂7·21大学。他说工会可以胁迫学校给我有经验助教的工资。我于是加入了工会,拿到了较高的工资。

三届厂7.21大学期间似乎没有留下什么可讲的事情。唯一记得的一个比较有趣的事大概是从厂北面的四方山往下跳的故事。有天下午,是一个春光明媚(或秋高气爽)的日子【见文末注三】,一时兴致所至,不想给学员们上课。就带着他们来到了四方山,又爬到了四方山的山顶的平台上。那时四方山已经有多处风化了,个别地方风化的十分严重。有一个风化严重的地方离地面就显得不那么高了。我对学员们说:“我在西交大时,从二楼跳下去过,比这个高度还要高,而且楼下是硬邦邦的水泥。这里不算高,下面又是比较松软的土,你们谁胆大,就可以跳下去!”几个胆大的男生纵身跳了下去。回到厂里,正碰上书记吴彦武,他关切地问:“今天学到些什么呀?”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回答说:“戴师傅教我们跳楼!”弄的吴主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疑惑。

当时大家只觉得好玩,殊不知我说的是真事。1968年9月底起我被关押在西交大无线电系“系办监狱”里,也就是东二楼二楼一头堵死一头由15人全职看守我的走道里;看守人员一天三班倒,每班五人。1969年2月8日,我硬是在上厕所时,趁着漫天的鹅毛大雪,从二楼跳下来,跳瘸了腿,跑回到南京。

***

到了1975年,父亲已被“解放”,他将官复原职重返领导岗位已成定局。到了那年的夏天,父母就从1969年3月入住的南京大学13舍筒子楼搬入了数学系的六号洋楼里了【见文末注四】。1976年春,他们又搬入了陶谷新村4号附2号。

我的情况,无论是工作上的还是个人生活上的,父母都是清楚的。1972年7月到1973年底的一年半的样子,算是我进开关厂后的蜜月阶段。其后的三年半,从1974年至1977年秋,总结起来就是一个字:混。其间经历了厂技术组、一车间技术组、三车间技术组、厂7.21大学等。父母当然为他们心爱的宝贝独生子十分担忧。他们在南京给我亲手找了一个女朋友,结果又发现女方家庭不可信任而反悔,让我和这位女朋友断绝了关系。为了不让我把时间和精力都蹉跎在喝酒算命厮混等他们认为是浪费生命的事情上,父亲让我帮助南京大学数学系翻译一些日文的资料。他知道,我自学的日文是足以承担这个任务的。

比现在国内最大的搜索引擎百度和阿里巴巴和QQ浏览器等足足早了半个世纪前,父亲就以他锐利的学术眼光,看到了情报检索这个当时是最前沿的领域的重要性。他50年代就开始注重计算机的发展,1958年9月就设置了计算数学专业,又于1960年9月设置了计算技术和数理逻辑专业。并向苏联和英国各派了一名教师去学习软件设计。他领导南大做出了中国高校的第一台电子管计算机,其后又开始研制当时最前沿的晶体管计算机【见文末注五】,直到文革爆发才被迫终止。那时,南京大学数学系在全国高等学校发展计算机科学研究方面占据了领先的地位。和世界上计算机科学的发展相比较,也只落后了10年到20年。文革后期他恢复工作后,看准了情报检索和仿生学(可以说就是当今人工智能AI的前身)的重要性。到1977年,他就带领一批人开始筹办南京大学计算机系了。

到如今,我手头仍然保留的当年我翻译的三本日语情报检索的稿子有:(1)1972年出版的《情报检索系统入门 ~ 从基础到联机(情報検索システム入門 —— 基礎からオンラインまで)》,长谷川寿彦和梨山修合著的第三章,共有我翻译的69页手稿,和第四章,共44页手稿。(2)1965年,培風館出版的数理科学シリーズ(系列)中的《電子計算機のための数値計算法Ⅰ》共三卷,责任编者包括山内二郎、森口繁一、一松信等;有我翻译的目录三页,前言两页,第二节九页,第三节20页,共有34页手稿。(3)《情报理论》,西田俊夫著(也可能是甘利俊一写的),共有我翻译的手稿82页。

我翻译这些日文书籍的时间应该在1975年,根据如下。父亲写的一个有关我的推荐提要中,提到我29岁,所以推荐提要应该是1975年写的;其中提到在7.21大学教课(我是1975年夏开始的上课的)、超龄退团(1974年10月8日)以及为南大翻译日文书籍的事。父亲还提到这些翻译稿后来油印出版了。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为南大数学系做这个事情是没有任何报酬的,一分钱也没有。得到这个任务,使我自学的日文能学以致用,已经使我受宠若惊、感到万分荣幸了。正好又赶上了我给厂7.21大学上课,时间上十分灵活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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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在开关厂蜜月之后的三年半混沌的岁月,就避不开1976年中国经历一系列巨大的事件。从几位开国圣人的去世,到所谓的4.5天安门事件,到全国多处的大地震,到第一圣人归天,到所谓的“四人帮”被抓捕,一切荒谬和罪恶算是有了归宿。那时我在含元殿村的农民贾荣智家住着。

1976年10月10日星期日晚上8点多,我正上了床,准备睡觉【见文末注六】,突然听到有人敲我的窗户,小声喊到:

“戴宁生,戴宁生!”

一听就知道那是我高中时的同班同学和好友郭少陵独一无二的云南话的声音。我大吃一惊,心想他竟然能找到我,本事也太大了!不要说这个村子了,就是我们厂也非常难找到,没有门牌没有街道名称,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可到达。唯一的办法就是靠两条腿走。从西安火车站下车后,不是向南面的西安市市区方向走,而是向北,绕过火车站,翻过陇海线铁路上的一个天桥,然后弯弯曲曲穿过几个铁路职工的住宅区,来到西安北郊的农村,沿两边都是农田的土路走到最北端,才能找到我们厂。想来郭少陵是根据我给他写信时用的地址找到我们厂的,那时因为供电不足,厂休日是星期二,星期日照常上班。郭少陵找到厂子时,工人早已下班了,门房的唐师傅告诉他我不住在工厂,在附近的一个叫“含元殿”的村子里。那时的农村,村子里都是泥巴土路,更没有街名,每家每户也没有门牌号码。他到了村子里时,天已经黑了,村子里早已空空荡荡,没人在屋子外面了。他竟然最终找到了我。

我打开房门,他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的问题解决啦!”

我当年在西交大被打成反动学生的原因,主要是对同班同学好友肖展祥说了几句有关江青、陈伯达和林彪的不适时宜的话,上纲上线后,算是反中央文革、反中央、反毛、反党、反无产阶级专政、反社会主义。1971年陈伯达先倒了台,其后林彪摔死在蒙古的温都尔汗。现在,郭少陵告诉我,几天前,1976年10月6日星期三,江青作为“四人帮”的一员也被抓起来了。郭少陵的父亲郭影秋可能是8日星期五正式得知的,郭少陵从他父亲那里听到这个消息,正好要去成都出差,路过西安。他专门在西安下了火车,找到我,告诉了我这个天大的消息,然后回火车站去成都了。

但是,这样的消息,要从秘密,变成众所周知的正式新闻,再一步一步地影响到我所在的西安光明低压开关厂,最后影响到我个人的命运,还要一个漫长的时间。

***

1975到1977年间,还有一个我抓蛇和烹饪蛇肉的故事,就放在这里来讲吧。【见文末注七】

话说1968年夏天,我在广西中越边境上遇到了一个叫老潘的走私贩。他看上去三十多岁,住在中越边境的山里。“我经常去越南那边屙泡屎!”他自豪地说,“哪有住在边境上不走私的?”老潘有一天兴致所至,对我说起了蛇肉的美味。他从如何抓蛇讲起,一步一步地说清楚了如何处置、如何做成蛇肉圆子、和如何烹饪蛇肉圆子的完整过程。

第一步,徒手抓蛇。山上的蛇很多,徒手抓蛇的关键是不要被蛇咬着了。看到一只蛇后,要一脚踩在它头后的颈子部位,然后用手的拇指和食指死死地捏住蛇的头,使它的嘴无法张开。“蛇的身子难道不会缠住你吗?”我好奇地问。“当然会,”老潘回答说,“你踩着它,它就会缠上你的腿;你捏着它的嘴拿起来,它就会缠着你的胳膊。不过,只要蛇咬不到你就不用害怕,被缠上时,用力用另一只手把它掰开就行了。掰开后,用手捏着它的头,把它掕起来不断地抖动,它就没法再去缠住你了。”

第二步,处理清洗。把徒手抓到的蛇拿回家,但是不能把蛇拿到厨房里去处理。老潘说,厨房里的烟灰会使蛇肉变得有毒。这点我听上去有些难于理解,只有姑且相信。把蛇的头用一根钉子钉死在厨房外的一根树干或其它一根杆子上,用一把锋利的刮胡子的刀片在头下的颈部划一圈把蛇皮割开,然后用双手捏住划开的皮,翻过来,从上到下把蛇皮剥下来。剥下蛇皮时,顺势也把蛇的内脏带了出来。这样,一条白花花的蛇肉就出现了;割下来,洗干净,就可以去做蛇肉圆子了。

这中间还有一个取蛇胆和蛇血的环节,可惜年代久远,已经记不起来是如何操作的了,也可能当初就没有完全听明白。只记得的两样均可食,而且是生吃,而且有神奇效果。

第三步,做蛇肉圆。把洗干净的蛇肉切成一段一段的,放在一种案板上剁碎。想来这种案板的木质比较松软。按老潘的描述,在把蛇肉剁碎的过程中,蛇肉里的骨头就都卡进案板木头里去了。最后把去了骨头的蛇肉泥加上少许盐后做成一个一个小蛇肉圆子。

第四步,烧蛇肉圆。在锅里把猪油烧热,放入蛇肉圆子炒一下,加入适量的水煮沸后用小火炖一会儿,汤汁就变成了乳白色像牛奶一样。加入适量的盐和胡椒粉,那美味简直就无与伦比!我这个没吃过蛇肉的听得如痴如醉,问:“那汤到底是什么味道呢?”老潘不屑一顾地回答说:“鲜呀!味道有点像把清炖的鱼汤和清炖的鸡汤加在一起。”

那年我22岁,老潘的这段抓蛇和做蛇肉圆子的描述铭记在心,实在一辈子也忘不了。我心里琢磨,既然知道得如此详尽,有朝一日,要是碰上了蛇,还真不妨亲手去试一试呢。

到了我进了开关厂,在那几年给厂里青工们讲故事的年月里,有一次,我对他们说起了这段如何抓蛇到如何烹饪蛇肉的故事。我本来应该只是重复广西中越边境走私贩子老潘讲给我听的那些步骤,应该用第三人称的“他”来复述。可是,为了增加故事的效果,更加能哗众取宠,我用了第一人称的“我”。故事就成了我如何徒手抓蛇、我如何清理抓到的蛇和我如何烹饪清理了的蛇肉。故事讲了之后,我也就把给他们讲过这段故事的事情忘掉了。

然而,这段故事却被听者们记住了。1977年春天的一天,突然听见厂里几个人都在呼叫我的名字,跑出来,询问是怎么回事。大家七嘴八舌地对我说:“你快去看看!厂外的农田里农民发现了一条大蛇!”

这才想起来我对他们说过我会抓蛇的故事。其实,我一辈子碰也没有碰到过蛇,心里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大家不由分说地簇拥着我来到厂外的农田,那里已经聚集了一些围观的人群。“他会抓蛇!”几个人指着把我介绍给人群。我一时骑虎难下,走进人群圈里,看到农田上有一条一米多长的蛇在田里蠕动着,大概因为天气尚冷,并不能敏捷地移动。耳边还是厂里青工七嘴八舌地在喊:“他不怕蛇!”“他敢!”

环顾四周,发现我是一星一点的退路都没有了。我从一个农民手中拿过一把平头铲子(陕西人称锹),瞄准蛇头下面一寸的地方,那本是老潘说的应该用脚踩住然后用拇指和食指去捏住蛇头的部位,猛地一下轧下去,把蛇头给轧了下来。大家一片喝彩声,几个陕西农民用陕西话说到:“它刚刚吞下去一只鸟,大概只有20分钟!”“你把那只鸟给捋出来!”

没有了头的蛇身子还在地上挣扎扭动着。我从围观的一名厂里的青工手上要来了一副白线织的工作手套给自己戴上,右手一把抓住蛇的尾部把蛇拎了起来,左手顺着蛇尾捋向蛇头的方向。原来这蛇皮非常的粗糙,虽然隔着手套,那种手心上的奇特的怪异之感,立刻就死死地在我脑中留下了烙印,终生难忘。我每每回想起那个怪异的感觉,身上就由不得起一身鸡皮疙瘩。果然,一只蛮大的鸟被捋挤了出来。虽然这只鸟仅仅被吞噬了不到半个小时,可是它的羽毛上已裹满了蛇的肚子里分泌出的黏液,有些羽毛似乎已经开始脱落了。

“把它做成蛇肉汤给我们吃!”厂里的青工们在一边起着哄。我拎着这条蛇回到了厂里。按照老潘教我的办法,把蛇的靠头的那头钉在一根柱子上,然后用两手捏住蛇皮,翻过来,从上往下拉,就此顺利地剥下了蛇皮。

站在一边的女青工叱媛媛觉得非常好玩。她接过剥下的蛇皮,再把它翻过来,在自来水龙头上灌满了水,把头部那一头用绳子扎死。顿时,一条活灵活现的假“活蛇”就出现了。媛媛抓着这条假“活蛇”跑进了厂里的各个车间,车间里的工人不知底里,吓得尖叫声四起,一时全厂鸡飞狗跳,十分热闹。最后惊动了整天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的吴彦武书记,他走出办公室,一脸雾水地问到:“干啥呢?”媛媛才偷偷地把那条假的“活蛇”扔掉了。

那时,我住在附近的含元殿村子里一家叫贾荣智的农民家租赁的两间房子里。从厂里出来,穿过农田,走到我租的房子只要三五分钟的时间。叱媛媛和其他两三个人随着我拎着那条洗干净的白花花的蛇到了我租的房间里。

这条一米多长的蛇去了头和细长的没有肉的尾巴,真正有肉的部分不足一尺。我想,如要想按老潘说的那样去做蛇肉圆子是不可能的了。再说,我也不相信如果把蛇肉剁碎,蛇肉里的骨头就统统会卡进砧板的木头里去,而且我根本没处去找那种砧板。

眼下这条蛇肉,看上去就和一条鳝鱼粗细长短差不多。我把它切成一寸多长的几段,用猪油炒了一下,加上一点水和适量的盐,不一会儿,汤就变成了牛奶一样的乳白色。此时,我手心抓着蛇捋挤它肚子里的小鸟的怪异感还没有消失,身上还不时一阵一阵地起鸡皮疙瘩。我把煨好的蛇肉汤分别盛在几个小碗里,对身边的人说:“这汤可鲜啦!鱼汤加鸡汤的味道,美不胜收!我吃过不稀奇,你们吃吧!”大家一人尝了一口,都异口同声地说,果然美味至极。

就这样,那以后直到1979年我离开中国,我其实一口蛇肉也没有吃过。

斗转星移,21世纪初,我应邀在南京大学管理学院经济系讲学,结识了时任管理学院院长的施建军。有一次施建军院长请我在珠江路和中山北路交接的一家高级餐厅吃饭,餐桌上就有蛇肉和蛇酒。蛇肉是切成一寸多长一段一段的,油炸酥脆后粘上椒盐吃。蛇酒是每人两个小酒杯子,一杯里的白酒中滴了一滴深绿色的蛇胆汁,另一杯里的白酒中滴了一滴鲜红的蛇血,这就是所谓的红绿酒。说起来,那是我一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吃到了蛇肉喝到了蛇酒。遗憾的是,那油炸酥脆了的蛇肉粘上椒盐,虽然很香,但我相信各种肉类油炸酥脆后粘上椒盐都会有一样的口感和香味,丝毫没有吃出任何蛇肉独特的味道来,更不用提什么鱼加鸡的鲜味了。那两杯红绿酒也一样,大家举杯干杯,一饮而尽,什么味道也没有品尝到;之后也没有感到有任何神奇的效果。

但我相信广西中越边境上山里人做的清炖蛇肉肉圆子汤一定是美味绝伦的,只是我这辈子没指望能品尝到了。【见文末注八】

***

【注一】1966年6月文革爆发后,一个伟大的创举就是大学就再也没有招生。1968年7月21日圣人对一篇关于上海机床厂培养技术人员的调查报告作了批示,成了所谓的“七·二一指示”,应运而生的就是“7.21大学”。据统计,到1976年底,全国约有3万多所7.21大学,学生约有148万人。

【注二】1978年3月15日的日记中提到:“连奎与我谈,说到刘主任让我教英文,坚决拒绝了。”

【注三】按1977年10月29日星期六的日记,这件事有可能是那一天发生的。日记称:...... 雨过天晴。...... 课毕,与学员陈冬明、李建华、段童生、孟明月、张颖去厂外散步。

【注四】1975年秋,刘长安、刘经健和段清珍去上海为厂里办事,11月初返程中,路过南京,正好我在南京探亲,他们来这个住处看我,在我们家吃了一顿中饭,11月5日我和他们一起乘火车离开南京返回西安。

【注五】见我2019年2月写的“父亲和165计算机”一文。此文其后在南京大学新闻网上公开发表。现在在国内网上很容易被搜索到。我也在文学城上发表了,网址是:https://blog.wenxuecity.com/myblog/79452/202202/29253.html

【注六】我从中学起,就养成了极早上床睡觉,和极早起床做事的习惯。

【注七】原文题为“吃蛇肉的故事”。该文于2022年11月29日在文学城网上发表,见https://blog.wenxuecity.com/myblog/79452/202211/30828.html,后来我把此文收进了一本名为《文化大革命的回音》的小集子里,其中文版和英文版均在亚马逊网上出售。国内的读者有感兴趣而无法上文学城网站和亚马逊网站者,请告,我可直接发给你该文的PDF文档。

【注八】“吃蛇肉的故事”一文在文学城上发表和在亲朋好友中传阅后,吃过蛇肉汤的人说,蛇肉汤很鲜,但肉很老。想来蛇身上都是肌肉,没有脂肪,肉老是必然的了。这点也说明当年老潘说的要把蛇肉剁成泥做成蛇肉圆子是很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