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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哪有那么多的随心所欲

Oasisflying (2026-10-03 04:34:04) 评论 (0)

文学城博友Elfie是个独特的存在。她从来用英文表达,然后,从来直言心得,很多时候,的确和我的想法南辕北辙。最近,她在我的博文留言说,我还是把生命、情感,啥啥,看得太重了,没必要,她用英文写的,大概这个意思哈。

不知道有本小说叫生命不能承受之轻嚒?这本书我是很多年前看的。是的,“轻”为什么也会变得不能承受?昆德拉从一个很有意思的哲学问题开始,如果人生只能活一次呢?我们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没有第二次机会去验证。

说的是,你选择了这个人,就没有办法真正知道“如果当初选择另一个人会怎样”;你结婚了,就无法同时过另一种婚姻人生;孩子长大了,你也无法重新来一次;某个重要的人离开了,也不会重新回来让你把当时没说的话说完。所以,如果人生只有一次,那么从某种意义上说,一切都轻得没有重量。一次性的东西,似乎也没有最终的、永恒的意义。这就是“lightness”。

昆德拉说,这种“轻”其实也可能让人无法承受。因为如果什么都可以轻轻放下,爱情也无所谓、承诺也无所谓、选择也无所谓、过去也无所谓。那么,自由固然无限,但人生也可能因此变得空无一物。

说,人们生活中的选择不可逆,而“一切只发生一次”的人生,反而让存在失去了某种重量。  正是。

我以为,生命中总有一种东西,是需要看重的。是什么呢?只能各自体会了。比如,我决定了每日写日更。首先,这对我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是换个地方,换种方式说话而已。但我既然决定了要这么做,我自己是会尊重这样的Ritual。做之前想清楚,做之后,算是对自己的交待。我自然也可以无所谓,可我过生活,不喜欢这样,让一切都无所谓,一切都轻飘飘。

那,什么东西值得有重量。既然人生只有一次,我愿意认真对待一些东西。

往小里说,比如日更。我今天排得非常满。一早八点就有客户,回家估计也天黑了。明天也有明天的事情。只不过是,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如果你想做,总会有时间的。如果你啥都无所谓,那自然什么最终都留不下,是我的人生态度。我们家的生活一直有序的,所以,坚持写个日更,是我愿意去做,也完全可以做得到的事情。有价值吗?那完全看我怎么看了。写的过程我开心,自愈;或许还会对他人有帮助。写的过程,是反思梳理的过程,在我,绝对是有价值的。

往大里说,比如爱情,比如婚姻。我并不是认为婚姻必须履行某种社会义务,所以才把婚姻看得重。而是我真的觉得,一个陪着我走几十年的人,值得认真爱。这样的爱,是互动的,是彼此的,是此消彼长的。我觉得重,我会放在重要的位置,如今她的确是心随我愿的。感恩。

孩子也是。我并不是认为孩子必须成为某种“成功的人”,所以才把亲子关系看得重。恰恰相反,孩子终究会离开,我更在乎他成长过程中,我有没有真正陪伴过他。我尽力了,心安了,自然吃得好,睡得香,将来也告别得心安理得。是我心目中的重。

再往大里说,生命也是。是的,最近我写了好几篇,关于“好好活着”的话题,其实并不是悲情主义。我的确是在拒绝一种,我不认同的人生逻辑,为了成就,可以牺牲身体;为了成功,可以牺牲关系;为了将来,可以不断推迟今天。

今天这个正在活着的人,我,你,他/她,也值得被认真对待。这不是“把生命看得太重”,而是,你选择的,让自己的生命有一点重量。

的确,我是很看重自由的人。但自由不是随心所欲。人永远不是生活在真空里。我有身体,身体会老;我有父母,会面对衰老和死亡;我有孩子,所以会经历牵挂。我爱一个人,所以就获得了失去的可能。我做了选择,就意味着放弃其他可能;我们生活在社会里,就不可能完全不承担关系上的责任。所以真正的自由,一定不是,I can do whatever I want。而是, I know what matters to me, and I am willing to live with the consequences of caring about it。

Elfie同学,其实,这其实比“随心所欲”更难。作为个体,我必须尊重你的表达,但我的确是非常不认同你的表达。什么叫孩子是责任和义务,养大之后,不会再牵挂。这叫爱吗?这是爱吗?他们长大之后,我也会得体离开,但我的确会牵挂他们,因为我爱他们。如果一个人活着,内心没有具体的爱,只有泛泛之爱,那不是圣人了吗?不需要有家人,不需要有爱人,只爱天下就好了?

所以,还是那句话,不是“人生应该很沉重”,也不是“人生应该轻松一点”。而是,人生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该不该看重,而是什么值得我们看重。

什么都不在乎,是一种轻;什么都放不下,也是一种重。我想,真正的成熟,也许是在两者之间找到自己的重量。我想,这也是,米兰昆德拉之所以经久不衰,带给人的思考。“轻“意味着自由,却可能意味着失去意义;“重”让人承担、受限,却也使生命获得具体性和真实感。

我肯定不可能什么都不在乎的。就好比,昨天我休息,我特意做了功课,针对下周我的两个重点客户。一个是,为何需要酗酒和大麻同时并进,因为还是初长成的青年,我必须重视。一个是,每周需要工作80小时的高管,我该如何和TA进一步对话。

我把他们看那么重干嘛?不过就是普通的客户?我怎么看,保险公司都会给我钱不是?不是的。我认真面对走进我诊室的每一位客户。不会过于辛苦自己,但对于有风险的,的确会格外上心。哪怕,诊疗的最后效果,完全是他们自己是否有motivation。

我不会让自己太累,如同写日更博客,不求写得多好,真情实感即可。对待客户也是一样,我会有短板,尽了力就好。对家人、对婚姻同理,我优先关爱自己后,还有力气,一定去关爱他们。我如今身体好好,体力棒棒,肯定是有力气对他们好的。

没有份量的人生,不值得过。而这个份量,一样可以轻盈着来。不是非此即彼,或是否极泰来的关系。懂的人会懂。

简言之,Elfie的观点是,既然人生只有一次,就不要给自己增加不必要的重量。我的观点是,正因为人生只有一次,所以生命、情感和人与人的关系才值得认真对待,不能过于随心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