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先告状

毛驴县令 (2026-10-12 14:15:45) 评论 (0)

官司三:恶人先告状

巴赫先生是一个容易激动的人,他每次来找先生都是躁动不安地匆匆而来,又躁动不安地匆匆而去,虽然事务所并不很大,但巴先生几次来访,我都是只闻其声而未能谋上其面,一点也不夸张,犹如一阵疾风,不怪他风风火火的神经质,处在他的情况下,有几个大像英雄赴刑场,死在临头仍旧谈笑风生。老巴不是年轻人,他的几个孩子都已成家立业了,原来的房子因此显得空空荡荡的,他在自家的地皮上又盖起了一座小房子,打算和太太搬进去,把大房子卖掉或租赁,想法实际,自从我儿子离家自立门户以后,我们也觉得家里心里都空空荡荡的。

老巴是个石匠,盖房砌墙什么的还都在行,可是在挑选想租他房住的人方面却屡屡受骗。我原来在大学老教授家住过不短的时间,他们无儿无女,就把钱都投资在房地产上,每一次空房出租时,老头都像查户口似的把未来的房客问个底掉,而且光说不算,还要亲自电话咨询,没有充分的把握不会轻易把房租出。老巴呢,出租房屋好像敲石头,一锤下去就是一个坑,能不后患无穷吗?!前面一个房客刚刚欠下两个月的租金不付,又来了一家意大利人,分文未见不说,还把老巴告上法庭。如果老巴腰缠万贯的话,可以不用着急,慢慢耗着吧,反正他有理,可老巴是靠租金来养他正盖着的新房,如果他没有钱去还银行贷款的话,最终倒霉的是他自己。意大利人最初总是编造出各种能叫老巴信以为真的谎话拖延租金,老巴也自欺欺人地抱着侥幸心理去相信,直到有一天,一个陌生的人来按门铃。

来人自称是意大利人的前任房主,意大利人在他那里住了若干个月,也是分文未付被扫地出门。前任房主跟踪追债大半年之久,说来都难以置信,在德国这样一个法制壁垒森严的国家,居然有人泥鳅般的滑溜溜,就是叫你抓不到手。意大利人欠租消失后,曾经先后在四个不同的地方登记住下,在每一个地方住到不得不交钱时就消失不见,再去寻找下一个受害者。他们人虽不见,但每次都留下一堆垃圾,房主们既收不到房租,还不得不清扫他们的垃圾,上当赔钱做苦力的非常不合算。意大利人房租都不付,当然也不会付政府的垃圾费,所以他们就把垃圾攒起来,当作房租留给可怜的房主了。

老巴听了前任房主的控诉后,立刻勒令这家人搬走,并带走他们的所有垃圾,因怕他们不告而辞,给自己留下烂摊子,老巴居然脑筋一热,想出了个石匠的主意。他从自己的工场用铲车搬来了两块巨石,堵在房子的出路上,以此来阻止意大利人走掉。结果恶人先告状,意大利人立刻报了警,叫人不可思议的是检查院处理案件之神速,老巴必须迅速把石头运走,紧接着罚单就下来了,不问青红皂白,劈头向老巴要二千欧元。老巴四个月损失了5000欧元的房租费,再加上罚金二千,一共七千欧元,而他每月还要想办法偿付银行的贷款,外加律师的手续费,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这短短的几个月,老巴的神经承受不起了。意大利人堂而皇之地开拔了,丢给老巴的是四个月来攒下的整整三十个大塑料袋子,里面的垃圾从孩子的屎尿巾到烂土豆应有尽有,琳琅满目,臭气熏天。老巴崩溃了,严重的忧郁症让他进了精神病院,巴赫太太告诉先生,老巴从早到晚面壁而坐,一句话也不说。

先生在办老巴一案时,连气都不会生了,他怀着沉重的近乎悲哀的心情给检察官和法官写信,双手合掌请求他们,先仔细阅读档案后再做决定,他对我说,即使老巴有错,也够不上二千欧元的罚款,他闹不懂检察官是根据哪项条例计算的。我一针见血地告诉先生,如此简单的事你竟有眼无珠,是依据联邦法——政府缺钱紧急令啊!

这一次,检察官放聪明了,没有硬着头皮顶到底,在重新审理了本案后,及时地撤销了对老巴的处罚,若不如此的话,又会落得政府承担全部费用的结局。可是这一切对老巴赫来说都不重要了,他坐在离家十几公里远的医院内,两眼瞪着南方一言不发,就是在巴太太来探望他时亦是如此。而那家意大利人,现在不知又在谁家攒垃圾,先生总结得好:

“电影《独立日》里的外星球人,在宇宙间四处游荡,碰到一个星球后,掠夺走那里的能源,就再去寻找另一个星球,你不觉得这部电影很眼熟吗?”

故事写完了,我把毛主席语录的精神翻译给先生听,“因为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所以,如果我们有缺点就不怕别人批评指出,只要你说的对,我们就改正,你说的办法对人民有好处,我们就照你的办。”先生觉得句句珠玑,准备糊个匾给法院挂上,他说今年赢政府赢够了,希望在别的领域多出成绩,我回答,食人间烟火者,孰能无过乎?改了就是好德国人!

 二稿

11、1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