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赛中的取舍
这个训练周期,我根据前两次大铁的经验简化了训练计划,以便以最少的时间和训练量达到最好的效果。冬天的重点是力量训练,恢复因为大铁赛季中的长时间有氧训练而流失的肌肉量、稳定关节和减少伤病隐患。进入春天以后,我开始逐步增加游泳、骑车和跑步的系统训练,到夏天后再把总量和专项强度推上去,目标是在8月达到最高训练负荷(100英里长骑和20英里长跑)并优化比赛装备和营养补给计划。训练计划上,我参考TriDot给出的训练结构和强度,但并不机械照搬。真正必须保证的是每周末的长距离训练:周六完成长骑加搬砖跑,周日是长跑或开放水域游泳。工作日则用来补足游泳、骑车和跑步的训练频率,也穿插一些间歇和速度训练。Rouvy非常适合做间歇骑行训练和模拟比赛赛道,让室内骑车不再那么枯燥。为了让训练和工作、家庭生活都能兼顾,我通常晚上10点前睡觉,早上5点起床,6点开始训练。工作日完成晨练后,仍能在8:30前到实验室,往往还是第一个到的人。周末的长距离训练则尽量在下午两点前完成,把余下的时间留给家人和共同的活动。
从训练总量看,这次威斯康星备赛和2021年亚利桑那大铁很不一样。亚利桑那是我的第一场全程大铁,当时从报名到比赛,我一共游了179,368码、骑了3,159英里、跑了1,078英里。那一次训练给我的感觉更像一份额外的全职工作,非常消耗时间和精力,也不可避免地挤压了不少家庭时间。相比之下,这次威斯康星训练周期,游泳总量几乎一样,达到180,031码,但骑车只有1,640.4英里,跑步只有520.6英里,和亚利桑那相比几乎减半。训练不再像一件需要把生活和工作推到一边才能完成的全职工作,而是更自然地嵌入到每天的正常作息里。虽然今年我比亚利桑那时年长了5岁并且训练量减半,在难度更高的威斯康星大铁的比赛结果反而更好。业余选手的大铁训练并应该不只是简单堆时间、堆里程,更重要的是抓住关键训练,保护身体,改进技术,把补给和装备准备好,并且让训练优化和简化成为可以长期维持的生活方式。
当我太太同意我报名宁静湖大铁以及今后更多大铁比赛时,我也许诺尽量减少训练和比赛对家庭生活和优先事项的影响,尤其不能牺牲一家人在一起的时间。夏季徒步和全家旅行一直是我们最喜欢的活动,我希望把这些家人共同经历和训练协调同步,同时让身体在赛前达到最好状态。7月22日至28日,我和M、三叔,力泳四人到华盛顿州的雷尼尔山徒步。连续5天在Wonderland Trail及周边路线完成高强度山地徒步。每天都有长距离上坡、下坡和负重行走,对臀腿、核心和恢复能力都是很好的交叉训练。到后面两天每天近20英里徒步和5000英尺爬升,让我觉得这种连续长距离野外徒步带来的疲劳不亚于一场大铁。这趟旅行没有打断威斯康星备赛,反而用另一种方式维持了体能。更重要的是,徒步本来就是M和我都喜欢的户外活动,也是我们父女之间很珍贵的相处时间。有人说孩子18岁以后,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会迅速减少,但我们家好像正好相反。随着M也开始认真投入铁三训练,我们一起骑车、跑步、徒步和旅行的时间反而越来越多。

8月4日至12日,我和太太带着老二E和老三J又进行了一次横跨怀俄明州、南达科他州,犹他州等西部6州的国家公园旅行,走过大提顿、黄石、魔鬼塔、Crazy Horse、总统山、风洞、恶地、民兵导弹国家历史遗址和恐龙国家纪念地, 还特意安排时间去Lagoon Amusement Park和 Rush Mountain Adventure Park让J玩够他最喜欢的过山车。我也尽量把训练嵌进旅途中,见缝插针地在这些天然高海拔地区坚持跑步和开放水域游泳。回来以后,我意外地发现游泳速度反而提高了,也许某种程度上得到了高原训练的效果。
不过,时间终究有限,有些事情可以兼顾,有些必须取舍。我其实已经拿到2026年悉尼马拉松的名额,而且这个名额来得并不容易。我第一次大众抽签没抽中,但作为完成六大满贯的跑者,我有额外抽签机会,还专门通过付费参加WMM的Road to the Majors虚拟半马系列,在寒冷的冬天完成四次半马增加了4次抽签机会。本来终于可以和早先一次就抽中悉尼的Michelle一起去跑,但2026年悉尼马拉松在8月30日,威斯康星大铁在9月13日,马里兰大铁在9月19日。悉尼马这个时间正好卡在我们大铁最后的高峰训练,而且时间紧迫不可能让我们再多花时间在跑马之外再去澳大利亚或新西兰徒步旅行。单纯为了去澳大利亚跑一场马拉松,长途飞行、时差、赛前赛后的疲劳和旅途中接触人群带来的生病风险,都可能打乱最关键的备赛节奏, 更何况还要多浪费不少银子。经过考虑后,及时止损,放弃悉尼马成了一个无须纠结的简单决定。把不那么在意的赛事从日历里拿掉,才能把精力留给真正重要的比赛。
赛前:老友重聚,熟悉赛道
大铁比赛周总有一种特殊的紧张感,但有熟悉的朋友在身边,就更像一次结伴出发的远征,多了一分安心。威斯康星大铁是9月13日周日。我周四飞到Madison,颢哥为了调整加州时差,周三就到了,三叔和力泳则从新泽西开车,周五抵达。我在宁静湖大铁认识的朋友Shuyi,在赛前几个星期才临时决定报名,也从密歇根开车过来,周五加入我们。到星期五,几个人终于聚齐,一起报到、拿连号的比赛号码、照相、看赛道,然后吃饭。报到时还有个意外惊喜:我被告知,凭借2025年的比赛表现,我获得了2026年IRONMAN All World Athlete(AWA)铜级荣誉,跻身全球同年龄组选手前17%。



威斯康星大铁一直以难著称。比赛从麦迪逊市中心的Lake Monona开始,游泳是在湖中完成的两个大圈。和一些颜色浑浊、让人心里发毛的开放水域相比,我非常喜欢Lake Monona清澈干净的水。选手从Monona Terrace上岸,再沿着著名的停车楼螺旋坡道跑进T1,沿途受到观众的夹道鼓劲。最高大上的是,运动员村和换项包的存放区的麦迪逊会展中心的室内会议室,等待比赛和换项完全不受天气影响。

真正让威斯康星大铁出名的,是112英里的自行车赛道。它常被形容成lollipop(棒棒糖)形状,先从市中心向郊区骑出一段stick(糖棒),再进入西边乡村丘陵中的两个大loop (糖果),最后沿着原路回到Monona Terrace换项区。这个赛道的难,不像宁静湖那样用很长的主爬坡来消耗你,而是靠一段接一段的起伏、频繁转弯、短而陡的坡,以及不断需要重新加速的节奏。你很难长时间保持同一种姿势或同一个功率,需要不断判断、换挡、刹车、转弯,再重新把车速带起来。
从Madison出城后,赛道经过Alliant Energy Center一带坎坷崎岖小路,再沿County Highway MM,Whalen Road等路段在Verona附近进入环线。进入Verona以后,路况开始变得更技术化,一开始有一系列急转弯,之后的Valley Road、Sugar River Road和Messerschmidt Road一带,坡一个接一个,很多爬升都短而有力,累积起来非常消耗腿。骑上Highway 92进入Mt. Horeb前,还有一段很容易被低估的很长的假平路。

离开Mt. Horeb后,Witte Road和Garfoot Road一带又是另一种折磨。这里的路像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很多下坡速度很快,但马上接转弯,需要预先刹车减速才能安全拐弯。到了Cross Plains,终于有一段相对平坦、路面也比较好的公路,可以稍微喘口气,换补给水瓶和吃固体食物。但这只是短暂的缓冲,因为最著名的Old Sauk Pass、Timber Lane和Midtown Road三段爬升还在后面。选手们给这3段坡起了一个不太文雅的名字:“Three Bitches” (大概是对应宁静湖的Three Bears)。单独看这三段爬升每一段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高坡,但放在已经骑了很多英里、累积了大量爬升之后,很容易骑爆。更要命的是,这些坡之间还夹着高速下坡后的急转弯,既考验体力,也考验控车和冷静。不过,威斯康星自行车赛道虽然难,但也非常美。离开Madison以后,路边是开阔的乡村,起伏的农田、谷地、谷仓、树林、和小镇。正是这种美丽和折磨的交替出现,加上时常随风飘来的养牛场特有气味,让这条赛道有一种很特别的魅力。

相比自行车,威斯康星的马拉松赛道更为友好。跑步路线穿过Madison市中心、威斯康星大学校园、州议会大楼周边,最后在壮观的州议会大楼Capitol前完成比赛。沿途观众很多,尤其是校园和市中心路段,支持非常热烈。跑步赛道仍然有一些短坡和需要控制节奏的上下起伏,但和宁静湖那种漫长而陡峭的坡相比,威斯康星的跑步难度还是低了不少。

我在出发前反复在Garmin Connect上研究赛道路线和YouTube上的实拍视频。到了麦迪逊以后,我和颢哥、三叔又专门开车勘察自行车赛道,把关键弯道、爬坡、复杂路段像记录片一样牢牢记在脑子里。提前知道前面路况,会大幅减少比赛中的不确定感和安全度。
星期六是威斯康星70.3半铁,游泳起点离我的酒店很近,所以我去看了比赛。非常不幸的是,一名选手在游泳过程中发生严重身体状况,最后不幸去世。比赛中确实要倾听身体的声音,任何成绩和名次,都不如安全回到终点重要。


星期六晚上6点左右,很多选手大概已经躺在房间里做最后的比赛预演,我却还坐在几乎空荡荡的酒店餐厅里做我的幻灯片。因为比赛后的星期二,我已经安排好去威斯康星大学的干细胞研究所做学术报告。铁三群里的朋友问我,这么重大的比赛前一天,怎么还能这么淡定?其实做幻灯片反而是最好的减压方式,而且我确实没剩下多少时间准备这个全新的报告了。

真正让我有点焦虑的,反而是酒店旁边餐厅的德国啤酒节Oktoberfest。几个乐队从下午一直唱一些一个调门的巴伐利亚歌曲。我去酒吧打听了一下,他们说晚上7:30结束。到了7:30窗外还在唱,还是一样的调门。我又去问酒店经理,她说应该8点。结果真的在8:00整准时停了。德裔美国人的守时最后还是救了我的睡眠。我大约9点上床,睡了接近7个小时。对大铁前一晚来说,这已经是很难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