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收拾园子的同时收拾博客。拄着长柄扫帚捡起一张旧照片，端详了片刻。尚毅夫，一个台北人。



端看他这一身穿着，从头到脚的考究，放在沙发旁的手提包相得益彰。一个上海人大概率会脱口而出那个词，老克勒。我看到的是一个大陆没有的职业，老记者。我说的是真正意义的、有独立立场的记者。

在谢震武主持的《新闻面对面》节目里看到作为评论人的他，和他的“麻吉”（好朋友）陈东豪。谢大律师称呼他们为尚豪俩兄弟，兄弟俩都是跑新闻的记者出身，尚跑了几十年的立法院，豪跑的是司法界。后来豪拉着尚上电视台的节目，尚说自己不能拒绝，因为老婆是豪介绍的。他只说了一半。豪夫人是尚太太的闺蜜，豪又是靠了尚才有婚姻家庭。

尚曾经是亲蓝的媒体人，但是国民党近年的操作荒唐至极让他实在看不下去，转而对蓝营发出犀利的批评。豪稍稍偏绿，色谱上的差异并不影响他们的友谊。有一次尚回忆起他年青时当兵的情景，坐在基隆港的水边，手里握一瓶啤酒看船出港，茫茫然想自己的未来。又有一次豪说他当年的愤懑，发现国民党的政二代们不用服兵役，他们有各种的医生证明。而豪，普通人家的孩子，非当兵不可，只有当完兵才能读研究所。多么相似啊，我想。我伤感着羡慕着尚在水边的那一幕。当年我对未来是没有任何憧憬的，自童年我就被告知将来下农村插队种地。只盼能插在城郊的县份，可以离家近一些。在那个年代，当兵是红二代躲避下乡的途径，我这类的没兵可当。

陈东豪出镜向来是套一件西装了事，不打领带。尚在各种风格间变换，有时候飙风穿皮衣，有时候法式粉色系；有时候牛仔，有时候西装革履。他可不是什么老克勒，仔细看，他的一只耳朵戴耳环，一条手臂上有刺青。有一回他染了一头金发，又一回是暗红色。他是中华民国当下的时髦人。他在陈东豪主持的节目里聊到穿衣，评论媒体人当中数小青年李正皓西装穿的最登样。头发用发胶刷得向上翘起的李正皓，西装都是在西门町还是哪里的一家西服店量身定制，读计算机出身的小子品味不错。

尚毅夫宛如一块立法院的活化石，以判断力、以剖析的准确到位而被人尊称尚公。在古代，有爵位的高官才被称公。毅夫是一个有出处的名字，“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历史中有南宋名臣吴潜字毅夫，忠胆义肝之人。七十年代台湾有一林姓的连级军官泅水叛逃，上岸后改名林毅夫。一个台湾岛产出两个毅夫，昨天那里过双十节。

林毅夫就不说他了。还是看一看接受访谈的尚毅夫坐在那里的安静样子，双手交叠，不松不紧。人老了也可以这样潮、这样好看。一个资深老记者，中华民国的人，言其所信是因为社会允许他，也是因为他没有失去良知。他已经定锚，一脸澹然的神态，“浩浩人间事，悠悠身外思”。

好了，照片收进博客里，压成落叶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