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除了鸽舍就是教堂,教堂天顶墙壁还有彩画,很多洞穴需要修缮,CT说土耳其政府希望别的国家来做这件事)那个中午,我们在山间酒家吃着土耳其raviolis,AL问向导附近有没有danse folklorique可看。我和BB一直都想看看土耳其舞derviche,男人们戴着木桶般的帽子穿着下摆宽大的裙子双臂一开一合不停旋转,那洁白的裙裾就像冰山上盛开的一朵朵雪莲。每天六个多小时在骄阳下的山谷里上上下下,回到酒店吃过晚饭就只想安安静静窝在床上看电视了,AL的这一问倒把我们心中潜伏的愿望激活了。
两天后向导就给我们安排了一个这样的夜晚。小面包车载着我们八个人,漆黑的夜,飞扬的尘土,凸凹不平的路,朝着Uçhisar镇晃荡而去。
Yasar Baba Restaurant是处夜总会。等我们的车东拐西拐到饭店门口时,阔大的停车场上已满是大大小小的车辆。潮水般的人群朝着灯火涌去,女人们都穿着长裙,灯光下的口红格外鲜艳。穿过寂静的山夜突然来到这热闹繁华之地,世界仿佛为我们推开了一扇秘密的门。
下车的时候,BB低声跟我说:“你看,失算了吧?如果听了我的话,现在你也是裙裾飘扬口红艳丽的了。”是的,我行李箱里的确有条V领无袖长裙。其实每次旅行,我都会带条裙子,但总有这样那样的借口最终都没穿过。这次的借口是:晚上气温低,又没高跟鞋。总不能长裙配登山鞋吧?就这样穿着短袖T恤Uniqlo 羽绒背心的我随着人群朝里走去。

高高矮矮胖胖瘦瘦大大小小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美美丑丑,什么样的人都有,人们说着笑着走着。不明究里的我们在人潮里,那心情就好像去参加欢乐的盛宴,却对它一无所知。人潮涌进了一个大厅,张灯结彩,大厅的形状仿佛一只巨型海星。海星的肚子是舞池,触角处是排放整整齐齐的长条桌,桌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碟子,里面是各种干果,桌上立着的是高高低低的杯子,它们将会盛满各种饮品,带酒精的,不带酒精的。。。
我们被领到一处海星触角,在桌旁坐了下来。土耳其之夜开始了。
前面的桌子看上去是一大家子,有爷爷奶奶样的,也有十来岁的孩子。那是个星期五,家人一起度周末,这可是个不错的地方。但接下来的景象似乎要动摇这样的判断。更多的人可能是远方的游客,人们聚在这样的夜里,在酒精音乐舞蹈的发酵下在记忆里留下一个印迹。
整个厅堂缭乱极了,来来往往的侍者,落座后的人们依然不时地进进出出,高声谈笑,音乐从音响里传出来,仿佛一场婚礼,只是新娘新郎迟迟不见到来。。。演出终于开始了,女孩们穿着传统长裙,宛如一群Sultan的后宫翩翩起舞。然后是男子舞,拿着弯弯的短刀,展示的是男人的勇猛。我们喝着酒,聊着天,偶尔扭头朝着舞池看两眼。两支舞后,东方音乐响起(oriental),有人走向舞池,可以跳舞了。AL,IS,Fl都是舞迷,她们等的就是这样的舞曲。女人们叽叽喳喳地走过去了,BB,PR还有JC,男人们也下了舞池,只有我和LN没动。我罢,天生舞盲。LN呢,娇小的法国女人,你为什么不跳呢?她却说“肚子不舒服”。的确,数天来,我们一行十五人,不是这个就是那个,要么肚子不舒服,要么呕吐,要么腹泻,此起彼伏。只有我和BB例外。我对此的解释是:也许他们水土不服,而我和BB无论到哪儿都没有过什么水土不服,或许卡帕多奇亚也不例外?
不跳舞,我俩就东扯西拉地聊天。在酒精的作用下,彼此不在意地说着,不在意地听着,一切都可以不在意。那空中飘散的语句就如天使无意扇了一下翅膀,我们的某一部分也在空中浮荡。舞曲结束,跳舞的人陆陆续续地回到了桌边。两个热热闹闹的节目后,灯暗了下来,derviche开始了。男人戴着高帽子,双臂一开一合地转了起来,越转越快,裙子一层层地转开,裙边还装饰着荧光LED。他不再像朵雪莲,却如一只巨大的电动木偶,转呀转。。。
舞池外的人们,吃着喝着说着。我们开始感到了无聊,似乎等着有人提议“撤了吧?” 舞池里开始舞火了,点燃了的叉子衔在嘴上,不知如何又弹到了地上,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阵阵掌声响起。火还在继续玩着,人们又下到舞池,双手搭前面人的肩在舞池里转着圈,就像在盘香肠,越盘越大,最后这根香肠开始朝门外而去。。。“散场了?”我们脸上满是问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耸耸肩,摇摇头。耸完肩摇完头后,我穿上Uniqlo薄羽绒服也跟了出去,几个窄窄的门后就是院子。外面很冷。那里似乎有个露天剧场,四周是高高的看台,站满了人,朝下看着。他们在看什么?院子中央有个半人高的圆铁架子,里面胡乱倒着几根燃烧的木头,噼里啪啦地蹦着火星子,有几个人围着火扭动着身体舞着。我想我也许错过了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等了一会,的确什么都不再发生,人们又开始往里走了。
我打算回到座位上就跟大家提议“撤了吧?”,快子夜了,明天黎明时分还要坐热气球呢!等我回到座位上,灯光再次暗了下来,喧闹的厅堂突然就安静了。舞池中央,一只玻璃圆桶在缓缓下降,里面站着一个女人,披着华丽金丝绒大氅,瀑布般的长发,女王般地降临。肚皮舞娘!
玻璃电梯落地了,舞娘从圆桶里出来,一扭肩大氅落在地上,肌肤如雪!
她跳啊跳啊跳,所有的目光都射向了她并被她黏住,无法剥离。我痴痴地呆呆地望着她,一只性感的蝴蝶?性感这个词太轻了。Sex bomb?又太重了。我看到了肉欲,可她分明舞的纯净无邪,多么的美!她就这么舞着舞着。。。渐渐地有男人走过去,把手中举着的钞票塞到她的胸罩里,带着那箭一般的目光。有人把钞票塞到她胸罩后背带子上,还有人拉她的腰带把钞票塞了进去。。。塞钞票的不光有男人,也有女人。对钞票后的每张面孔,舞娘都笑着应对,不见一丝别的表情。她不停地舞啊舞,感觉比前面所有的节目加起来都要久,她还来到了我们的桌边。。。
终于舞娘又消失在了玻璃电梯里。这时所有的演员都涌了进来,他们托着一面巨大的国旗,国歌响起,观众席上的人们都站了起来,男人们双臂斜伸,拇指中指无名指捏在一起,翘起的食指小指朝向国旗,唱着,在人们巅峰般的情绪里晚会达到了高潮。

随后人群又如潮水般地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