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帕多奇亚的山谷

Luumia (2026-10-13 08:28:54) 评论 (1)
Ushicar的“蜗牛”峰

那天上午到达Uchisar那处高峰脚下的时候,已经是我们在卡帕多奇亚的山谷徒步第六天了。数天前在Golgori的山脊,向导CT指着视野里的万千丘壑,大将军般地说:“明天我们要去那里—Gomede山谷,后天去Ihlara,再一天去红谷,然后去白谷,上到那处高峰,我叫它“蜗牛”。当然它是只巨型的蜗牛,长长的脖子后面是圆鼓鼓的壳。“ 接下来,这只蜗牛就像白昼的月亮,与我们形影不离,无论在哪处山脊都能望见它。

山脚下一个个干果摊,染料房般的,满眼尽是鲜亮的颜色。土耳其人热爱干果,尤喜南瓜子。田野里,成片成片的南瓜,一个个金球般地卧在地上。CT说它们是courge ,是专产瓜子的,和当蔬菜吃的南瓜不一样。

五分钟上到山顶,正是11点45分,祷告的呼唤开始了。那古老的悠扬传遍了山谷,眼中的世界仿佛从不曾变过。人们无望地追求个体的永恒与不朽,而在这样的一处山峰,在这呼唤传遍山谷的时候,这永恒与不朽不是一直都在吗?



我们就在这永恒与不朽里漫步。

Kapadokya是一处奇迹。山石,丘壑,地貌是大自然的奇迹。鸽子谷的鸽舍,山壁上的教堂,地下的城池是人间的奇迹。



峭壁之上那一排排方方的洞孔,就是鸽子的栖息地。第一天在Golgoli,向导CT带我们到了一处完整的鸽舍。在高高的山崖之上,进口只容一人通过,有巨石作门。里面约二十平米的样子,琢出一两米的空间,周遭全是方方正正的凹陷,就像一排排没有盖的信箱,那是鸽子们的房间。人们养鸽子,为的是鸽粪。CT说鸽粪养分高,小小的一撮可以稀释数千倍,是优质的作物肥料。随着现代化学工业的到来,这一切戛然而止。如今,山谷里鸽舍依旧,空中却不再有鸽子飞过。



人们在山石中琢修道院琢教堂。修士在洞穴里修行,为山下的村民祷告。村民力所能及地供奉修士,因为他们为每个人祷告。但教堂里的墓穴却是给当地的老爷及他们家人的,因为老爷们的供奉多。人们在埋着死人的殿堂祷告。有队员问:“人们如何忍受无法忍受的尸臭?” CT说:“那个时代,空气里布满着各种味道,牲畜,排泄物,还有人的体臭。。。人们每时每刻浸润在复杂的臭味之中,尸臭就算不上什么了。”是啊,原来空气中的味道也是文明演化中的一条河流。



Golgoli的洞穴曾经是希腊人的住所,信奉自己的宗教,经营自己的社区,在山谷里相忘于世界。但世界在变革,曾经辉煌的奥斯曼帝国不再,土耳其成为了单民族的国度。上世纪二十年代,驱赶异族,百万计的希腊人被迫离开生活了上千年的故土。土耳其政府的逻辑是希腊人有自己的国家,希腊人应该回到希腊去。而同属异族的库尔德人却留了下来,他们虽然也有自己的国家—— 伊朗,但他们与土耳其人通婚。而希腊人却不与外族通婚。被驱逐的希腊人无法回到希腊,因为希腊根本就不接纳他们。于是离开故土的希腊人如流沙一般散落天涯。

Derinkuyu的地下城池是我眼里的奇迹。深入地下55米,8层的地下迷宫般的城池,是土耳其人来到这片土地上之前,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的防御工事。坦荡的平原,没有山林可躲,也没有坚硬的石块修建城堡。为了生命与财产,人们在自己的房子地下挖隧道。他们挖呀挖呀挖,每家每户都在挖。在上千年的时间里,挖出了今天我们看到的迷宫般的城池。有完善的通风系统,还可以完美避开入侵者释放的毒气。有教堂,有牲畜栏,有仓库存谷物,有作坊榨葡萄汁酿酒。敌人进来了也不怕,因为敌人只能够到那“一人当关万夫莫开”之处,有多少就用叉子戳多少。万一的万一,他们还有那万无一失的逃生通道,在那窄窄的通道里,如灌香肠般地往前。这时有队员问:“如果人潮中有人摔倒呢?” CT说:“问题不在这,通道里的人并不匆忙,对他们来说只是转场而已。但如果途中有弱者老者病者突然离世,他们也只能把亡者放倒。后面的人们踩着尸体而行,事后家人再回来运走亡者安葬。”听到这儿我心悸不已。多么的恐怖!CT说到“放倒”时用的是aplatir。通道里万人而过,倒下的被踩成一张张的薄纸。

城池构造的复杂与精妙不由让人以为只有上帝才能办到。古时的人是怎么做到的呢?CT说人们分工明确。每人都做自己擅长的事情。懂石头善挖掘的人勘探,在时间里,在一代代人的劳作中,这座地下城池护佑了人们近三千年!如果你去卡帕多奇亚,Derinkuyu的地下宫殿一定不要错过。

蘑菇

爱谷

擎天柱

Star Wars III 取景地

卡帕多奇亚城

白谷

rose

空中的教堂

红谷



在山脊上我们观天与地,在山谷底我们与溪水瀑布同行。沿途都是野果野葡萄。李子紫莹莹,甜极了。葡萄藤上挂满了果实,绿的像玉石,紫的如玛瑙。CT无所不懂,我们还尝了欧洲山林里没有的浆果,可惜现在我已经说不出它们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