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情真相】一幅江青圈阅过的画
《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布面油画 作于1974年1974年,同是美院排球队的队友,毕业后分配在中国青年社当美编的美术史系同届同学 - 肖星,突然来文化馆找我。

他告诉我,刚从干校调回来不久,中国青年社接到上级指示,停顿多年的《中国青年》杂志要在年内复刊。
复刊第一期内容大纲已草拟出来,领导要求在杂志中加一彩色插页,发表一幅反映伟大领袖毛主席关心青年成长的新油画。
问题是:现在所有的美术专业单位,像美院,画院之类还都下放在干校劳动,根本找不到人来画,时间又非常紧,他思来想去就想到了当时在朝阳区文化馆工作的老同学 - 我。
中国青年社在朝阳区三里屯,离朝阳区文化馆很近。当时的文化馆在北京美术界又小有名气。
那两年,为了争取机会画画,我们借开展工农兵群众美术创作活动的机会,组织调动社会上的一些美术骨干在一起搞创作,创作了不少入选市美展的作品,每年入选数量都在北京18个区县中名列第一。
于是,他寄希望我能来帮他解决这一棘手的任务。
其实,他不知道,我当时在文化馆的处境很不好。
那时的馆领导视我如眼中钉,根本不想让我画画,还整了我一堆黑材料,恨不得把我打成反革命。他如果直接去找馆领导,这事肯定砸了。
我告诉他,你要我办你忙,只有一条路:你拿着你中央文革小组要求《中国青年》年内复刊,这是一个重要的政治任务的令箭,直接去找朝阳区委宣传部长。宣传部长并不认识我,但是他会明白这是一次难得的创造政绩的好机会,他不会轻易放过。
果然,肖星去找区委的第二天,宣传部长便直接把我叫了去,告诉我有一个极为重要和光荣的政治任务交给了朝阳区,问我有没有决心和能力去承担。
当然,我也照样要表示一下,我决不辜负党的信任,一定全力以赴,努力完成这一重要的革命任务
事不容迟,从区委出来,骑车就上了朝阳区两位画油画的中学美术老师家,一个是后来任美院国画系博导的李少文,一个是后来任北京教育学院油画教授的李鸿远。二话没说,把他们拉到三里屯中青社,见了肖星,请他讲清要求,我们三人便住进了中青社宿舍准备出来的一个空单元,开始战斗。
第一个战役是连续两夜没睡觉,用不到三天的时间,画出了《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的木炭素描大稿,拍成照片,附在复刊首期的所有文稿之后,一起送审。
大约一个多星期后批件下来了,肖星让我们看了批件。
送审文字,连同画稿,经由当时抓青年口的谢静宜,一直送到中央文革,诸如吴桂贤、纪登奎、姚文元...直至江青,每个人都在头页传阅名单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表示已阅,这样画稿就算是通过了。
接着,要求我们在15天之内将油画完成,以便及时照相制版,如期复刊。
刚画了不到一个星期,肖星告诉说社领导要来看画。
说也凑巧,那天下午是北京的那种昏黄的风沙天,单元房窗户本来就不大,呼呀呀进来一帮人,堵在画前,把仅有的一点亮光也都给档上了;画又只是刚刚铺开颜色,还没能细致刻画,总之,领导们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接着,各位领导七嘴八舌的发表了各种意见,诸如伟大领袖应该更加荣光焕发,更加光彩夺目之类的话,甚至建议像舞台似的给主席打上一个聚光灯,让主席光芒四射,放出光来。
领导走了,我们仨,就跟挨了一顿臭揍似的,无话可说。拼死拼活干了一个星期,每天睡不了几个小时,就捞了这么个结果。
一帮不懂画的领导,提的意见你都没法回答,怎么改?
这种情况下,没法接着画,我就说全都睡觉去,先补一下这些天缺的觉,明天醒了再理会。
一觉醒来,画全变了。
原来李绍文他睡不着,一赌气爬起来,把画面右角上的书架和女孩画成了室外的阳光效果 如同印象派似的阳光灿烂。
他气吭吭的说:他们不是要光彩夺目吗? 这回他们该满意了吧!
这时我已经冷静了下来,我分析了所发生的一切:原因不出在咱们的画上,出在他们不放心咱们这三个非专业画家的心理上。
素描稿毕竟只是个简单的构图效果,油画完成后会是什么效果,领导们想象不出来。
现在,草图已经由这么多位要人画了圈,油画完成后一旦上边不满意,怪罪下来,这个欺君之罪他们担当不起,这就是领导们不放心的症结所在。
所以,绝对不能乱了阵脚,我们没有退路,这关系到今后咱们在朝阳区还有没有可能再画画的问题。
现在就剩这么点时间,不能改,只能按原草图,尽咱们最大的努力把型画准,色彩画舒服,保证赶着时间把画完成。
肖星压力也很大,他两面作难。
在领导请专家来看看的要求下,他把当时在三里屯家中养病的靳尚谊老师给请了来。
靳先生和我很熟,我把情况前前后后一说,他把画和画稿也都看了,跟肖星说:我看张颂南他们能画好,没问题,用不着我来改。肖星拿了靳先生这番话当令牌,总算把领导们的意见给化解了。
其实,这些不懂画的领导都是瞎操心。
画样印出来后,随同《中国青年》复刊印样送审,又是照样,在每位首长画圈之后批了下来,对画自始至终没说过一个字。
至今我都怀疑,他们是否认真地看过这幅画。
第二年,我们又重画了一张(原画归中青社所有),入选全国美展年画展,美术馆收藏。
人民日报12月26日毛主席生日那天,在彩色版以半版配文发表。
全国十几家期刊予以转载,三家出版社印成年画发行,北京知青办印成年历,发送到每个知青手中 署名是:《朝阳区群众美术创作组》。
文革结束,四人帮被抓、公审、判刑。这幅画也同那些圈阅过它的人的命运一样,被中国美术馆撤出收藏。内框、外框都没了,就是一卷画布,用绳一捆,退回文化馆。被塞进了美术活动室角上一间几平米放画板画架的储藏室。
78年我考上了美院油研班,离开了文化馆;毕业后留在美院壁画系当了老师。
82年,文化馆曾把我作为嘉宾请回去参加一项活动。
我顺便去储藏室看了看,文革期间创作的那些画都没有了,美术组也全换了新人,问谁谁不知道,不知去向。是啊,除了作者外,谁还会去关心这些画呢?
附件:我在文革期间画的其他主旋律作品:

1)《劈山开渠新愚公》1972北京市美展,《中国文学》外文版插页

2)《红卫兵的步伐》1976全国美展

3)《華主席教导我们学大寨》1977北京市美展 (和李鸿远合作)
人民日报1978年1月1日发表

4)宣传画《锻炼身体 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1978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