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医生手记：梦的随想（一）

门诊里，有人会问：“我好像整晚都在做梦。刚醒来还记得，过一会儿就忘了。梦到底是怎么来的？”

我觉得，梦不像一段完整的录像，更像大脑把生活中的片段重新剪接在一起。

白天看到的东西、过去的记忆、当下的情绪，甚至身体的感觉，都可能成为梦的材料。大脑把它们拼成一个故事。故事有时很连贯，有时却突然从家里跳到山上；当时我们还不觉得奇怪。

一位朋友告诉我，生日前几天，妻子买了一束红玫瑰放在餐桌上。他经过时没有留意，当晚却梦见了玫瑰。醒来下楼一看，花真的在那里。

这不一定是什么预兆。也许他的眼睛已经看到了，只是没有特别注意；那点印象后来在梦里重新出现。意识没有留意，不代表大脑完全没有接收到。

我当年完成第一年实习后，曾有半年时间找不到专科住院医师培训岗位。后来找到了，20多年后却还做过几次类似的梦。梦里的事情并不是当年那段经历的重演，比较像是旧的情绪又回来了：等待、不确定、寻找出路。旧的情绪遇上新的处境和期待，就组成了新的梦。

身体的感觉也会进入梦里。有人梦见到处找厕所，醒来才发现膀胱胀了。也许大脑把身体传来的信号编进了梦的故事里。

歌星Paul McCartney曾说，《Yesterday》的旋律是在梦中出现的。他醒来后赶紧把旋律记下来，还担心自己是不是曾经听过。这个故事让我觉得，睡着的大脑有时会把熟悉的记忆重新组合，带来意想不到的东西。

所以，梦里可能有白天没注意到的片段，也可能有旧情绪、身体感觉和新的期待。它们凑在一起，成了一个当时看起来很真实的故事。

有些梦醒来后还记得，有些很快就散了。也许梦本来就是这样：有时出现一会儿，然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