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游英国(4):又见亲爱的伦敦

lily0824 (2026-10-22 14:47:48) 评论 (0)
英国文学大师莎士比亚留下的《哈姆雷特》让“一千个读者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想,一千个人里也会有一千个伦敦。1802年,华兹华斯(William Wordsworth)在他著名的十四行诗里这样描写伦敦的清晨:“大地再无更美之景。此刻,这座城市披上了一件华服。沐浴在晨曦的荣光中,静谧而空旷。船只、塔楼、穹顶、剧院和教堂,向着田野和天空敞开。在无烟的空气中,闪耀着明亮的光芒。我从未见过,也从未感受过如此深沉的宁静!”

但是,布莱克(William Blake)1792年在他的诗中却是这样描述伦敦午夜的:“每一张脸上,都有软弱和悲伤的印记。在世人的哭喊中,在婴儿恐惧的啼哭中,在每一道禁令中,我都听到了心灵铸成的枷锁。在午夜的街道上,我听见年轻妓女的诅咒。它摧残着新生婴儿的泪水,也让婚姻的灵车染上瘟疫。” 两首诗歌相差10年,作者笔下的伦敦却天壤之别。一个是泰晤士河、圣保罗大教堂、城市屋顶在晨光中的宁静景象。而另一个则是妓女、婴儿、鲜血的悲凉场景。哪一个真,哪一个假,亦或是真真假假?



伦敦



伦敦



伦敦



伦敦



伦敦

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中国诗人黄遵宪在1890年写就了《伦敦大雾行》。他说伦敦“离离火焰青,漫漫劫灰黑。化尘尘亦缁,望气气皆墨。忽然黑暗无间堕落阿鼻狱,又惊恶风吹船飘至罗刹国。吾闻地球绕日,日绕球,今之英属遍五洲。” 如果说布莱克和华兹华斯的诗再现的是英国第一次工业革命中的伦敦,那黄遵宪介绍的则是第二次工业革命中的伦敦。这时的英国势力已经遍布世界五大洲,但伦敦却是漫天的黑烟,仿佛世界刚经历过一场劫难。

这些都是诗人眼中的伦敦。在我和我家先生眼中,伦敦有着别样的注解。他出国前学的《新概念英语》来自英国,伦敦这个英国的首都便留在了他的记忆里。而我熟知伦敦,是因为离它不远的剑桥大学,那里有我喜爱的林徽因的挚友-徐志摩的足迹。我们曾在很多年前的圣诞节来过伦敦,对我们心仪之处做了简单的拜访。这次再来伦敦,我将用三天的时间尽我所能,把伦敦市区“一网打尽”。



伦敦



伦敦



伦敦



伦敦



伦敦

为了表示对“劳苦功高”的泰晤士河的敬意,我从格林威治刷卡上了船,终点是伦敦塔。第一次来伦敦时,我们的终点站也是这里。坐在船上看美得不可方物的旧皇家海军学院,真是一种享受。随着船的前行,两岸的景色开始变得乏味可陈,偶尔能看到好看的河边住宅。我忘着不知疲倦向前奔跑的泰晤士河水,想起一位英国政治家说过的话:泰晤士河是世界上最优美的河流,“因为它是一部流动的历史”。这个18世纪就成为了世界第一的大水道,对伦敦的贡献可谓恩泽深远。

就在接近伦敦塔桥(Tower Bridge)时,泰晤士河两岸变了画风,一个现代化的伦敦扑面而来。而与现代化伦敦相连的,是古老而优雅的伦敦。当有着历史感的塔桥映入眼帘时,船上所有人都动了起来,给它拍照,我也不例外。横跨泰晤士河的塔桥因位于伦敦塔旁边而得名,此地所在河段在维多利亚时代是世界上最繁忙的港口之一,满载棉花、糖、茶叶等的船只会通过这里把货物运到伦敦码头和仓库。此时的伦敦,泰晤士河两岸的人口和城市交通都迅猛增长,于是塔桥应运而生。经过8年的建设,外表像中世纪城堡,里面却藏着巨大钢铁结构的塔桥在1894年完工。它是维多利亚时代工业文明的目击者,两座高耸的新哥特式尖塔让人们不管是在船上还是岸边看,都是伦敦美丽的风景线。



伦敦塔桥



伦敦塔桥



伦敦塔桥



伦敦塔桥



伦敦塔桥

这个距离泰晤士河40多米高的塔楼可“开”可“合”。“开”时船只通过,“合”时可走车辆和行人。我第一次来伦敦时便从桥上经过,从高处俯瞰过泰晤士河。那时的我,对养育了英格兰的泰晤士河还没有现在的情感。塔桥的后方停泊着军舰,旁边就是大名鼎鼎的伦敦塔。可以说,伦敦塔是诺曼人征服英格兰的“先驱”,它见证了英格兰和之后英国近千年的王权变迁、宗教改革、囚禁处决和国家制度发展等。一个伦敦塔,就是英国一部荣耀与血泪交织的史诗。这里既是历任国王的宫殿,也是守卫伦敦的堡垒;既收藏着王冠珠宝,也囚禁着国王的政敌,还是王后、贵族和宗教改革者走向死亡的最后一站。从玫瑰战争到都铎王朝,从宗教改革到英国内战,从皇家铸币厂到20世纪的间谍处决,伦敦塔几乎把英国王权最辉煌、最复杂,也最阴暗的历史,都凝固在了石墙之中。

而它的开篇,始于公元1066年。这一年,居住在法国的诺曼底公爵威廉一世渡海入侵英格兰,随后在伦敦的威斯敏斯特教堂加冕为英格兰国王,诺曼王朝来到了人间。为了展示自己对英格兰的主导权,威廉一世用石头把新王权钉在了伦敦的土地上。公元1078年建造的白塔便是其中之一,该塔是伦敦塔的前身。这座白塔是一座巨大的石砌城堡主塔,它一经问世,就惊呆了习惯于木质建筑的伦敦人。而对诺曼人来说,白塔不仅仅是军事防御,更代表了征服者的力量。白塔的选址相当考究,它不仅可以控制伦敦城和泰晤士河,还可以控制进入伦敦的交通,同时威慑伦敦市民。今天的它已经被列入了世界文化遗产,世界文化遗产委员会称:白塔是欧洲保存最完整的11世纪堡垒宫殿之一,也是诺曼征服对英格兰政治、文化和建筑产生巨大影响的最重要物证之一。



伦敦塔



伦敦塔



伦敦塔



伦敦塔



伦敦塔



伦敦塔

到13世纪的金雀花王朝的亨利三世和他儿子爱德华一世时,他们开始大规模扩建伦敦塔。厚重的城墙、护城河、多座防御塔、王宫等相继落成,伦敦塔变成了有着双重防御墙的同心式城堡。亨利三世还把“白塔”刷成白色,“白塔”因此而得名。这时的伦敦塔,成了中世纪欧洲最先进的军事建筑之一。与此同时,它也是一座豪华的皇家宫殿,国王和王后都会住在这里。但是,伦敦塔的功能不只这些,此地还是囚禁王宫贵族和王室成员的监狱。新教改革的亨利八世第二位王后安妮·博林、开启了“伊丽莎白年代”的伊丽莎白一世等都曾被关押在这里,安妮·博林还在这里被处决。而在伦敦塔和外侧伦敦丘上被送上断头台的王公贵戚,差不多有125人。因此,很多人都说,夜幕来临时,伦敦塔上空漂浮的,都是一些冤魂,它是世界上最著名的“闹鬼”胜地之一。

这样的伦敦塔,我还是挺忌讳的。但它是世界遗产,我来时又阳光普照,想了又想,我还是决定进去一探究竟。没想到,伦敦塔的门票差不多55美元,但在网上买会便宜5美元左右。正好伦敦塔外也有免费网络,我上网买了一张。我到伦敦塔时不到下午3点,伦敦这一天的最高温度27摄氏度。其实也不太热,但我从售票口和伦敦塔外的断壁残垣,再经过护城河和中吊桥进入伦敦塔后,发现这里没什么遮阳的。我还没戴帽子,在里面走来走去,我的嗓子都要冒烟了,幸亏里面有好几个可以接水的饮水机。



伦敦塔



伦敦塔



伦敦塔



伦敦塔



伦敦塔



伦敦塔

伦敦塔内的人巨多,但我仍然可以看到厚重的中世纪城墙和醒目的巨大白塔。我在伦敦塔内的草地和城墙周边转完,热得受不了时才一头扎进了带空调的白塔内。今天的这里已经被改成了博物馆,分为国王兵器馆和皇家兵器库。国王兵器馆里面有很多英国王室的盔甲,最著名的是亨利八世、查理一世和詹姆斯二世的。皇家兵器库则展示了皇家的大量武器和盔甲等。在举世闻名的白塔内,还有圣约翰礼拜堂和地下室。

建于11世纪末的圣约翰礼拜堂是保存非常完整的早期诺曼式皇家礼拜堂,里面厚重的圆柱、拱券和半圆形后殿,都很有那个时代诺曼建筑的特色,当时的诺曼国王都在这里接受上帝的垂怜。其内有一个中世纪井的地下室被用于关押囚犯,这个阴郁的地下室因此而成为伦敦塔最沉重的一块历史基石。有着纯净白色的白塔,不知道在近千年的历史风云中经历过多少血雨腥风,但它依旧站在伦敦塔的中央,向人们彰显着当年诺曼王权的威严。



伦敦塔内



伦敦塔内



伦敦塔内



伦敦塔内



伦敦塔内



伦敦塔内

在伦敦塔内,还有一个有名的皇冠珠宝馆(Crown Jewels),它所在的建筑原是建于维多利亚时代的军事兵营(Waterloo Block)。哥特复兴式建筑风格的它顶部有城垛、角塔和尖拱门,因而远远望去,它跟塔桥一样,也像一座中世纪城堡。里面收藏了英国王室100多件王冠、权杖与宝球、约2.3万颗宝石,其中包括1661年查理二世加冕后重新制作的王室加冕礼器。可惜,这些宝贝都不让拍照,我只能把英国王权和一场场加冕仪式凝聚成的这些璀璨的皇家珍宝记在心里。

走出皇冠珠宝馆,我抬头看看明晃晃的太阳,咬咬牙,走上了伦敦塔内的城墙。这里的城墙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墙,而是由许多塔楼连接起来的防御体系,体系包括炮位、城垛和防御通道。这些塔楼中的一些后来变成了监狱,里面有不同时期的囚犯留下的石刻涂鸦,就像英国中世纪的监狱档案馆。更重要的是,塔楼内发生过很多历史重大事件。1471年的玫瑰战争期间,兰开斯特王朝的最后一位国王亨利六世被囚禁在韦克菲尔德塔(Wakefield Tower)里。传说中说,他在塔内的皇家礼拜堂祈祷时被谋杀。1483年,英格兰国王爱德华四世的两个儿子被他们的叔叔,后来成为英格兰国王的理查三世关进城墙上的血塔(Bloody Tower)中,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原名为花园塔的“血塔”就这样诞生了。16世纪亨利八世时期,英格兰著名的政治家托马斯·莫尔(Thomas More)因为拒绝承认亨利八世为英国教会最高领袖而被囚禁在了贝尔塔(Bell Tower),后来被处决。



伦敦塔城墙上



伦敦塔城墙上



伦敦塔城墙上



伦敦塔城墙上



伦敦塔城墙上



伦敦塔城墙上

我顶着烈日疾行在城墙上,穿过一个又一个塔楼,不禁感慨万千。这些塔楼守卫着王宫,也囚禁着国王;见证着王朝的荣耀,也成为政治斗争、宗教冲突和王室悲剧的最后舞台。人,要承载多少的悲欢离合,要卸掉多少的贪恋痴迷,才能平静地走完这一生?王朝更迭,恩宠消长,神从来不会对尊贵的人格外仁慈。或许,只有真心跟随神的人,才会取得神的爱怜。我望向城墙外缓缓流过的泰晤士河,是它,把伦敦塔里的欢笑与眼泪、荣辱与兴衰、野心与遗憾一并带进大海,封存在潮汐深处。

我心情沉重地离开伦敦塔,沿着泰晤士河边步道走向市中心。天空似乎知道我阴郁的心情,浓云漫卷,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似乎在为伦敦塔中消失的生命默哀。我的前方是现代化的伦敦桥,虽然它的外表非常普通,但它的所在地,却是伦敦最古老的泰晤士河渡口之一,早在罗马时期,这里就有跨越泰晤士河的桥梁。13世纪时,一座石桥在此地建成,石桥上都是房屋、商铺和礼拜堂。到了中世纪晚期,这里成为伦敦最繁忙的交通和商业通道之一,桥门附近常常悬挂着被处决者的首级。那首中世纪著名的童谣《伦敦桥正在倒塌》,说的就是这座石桥。



伦敦



伦敦



伦敦



伦敦

站在跨越两千年的伦敦桥上,塔桥在不远处明媚地吸引着我的视线,那是维多利亚时代的伦敦。而今天的伦敦,分列我两侧的,是伦敦金融城的核心区域和莎士比亚环球剧场等地,这些地方我第一次来伦敦时都走过。我从伦敦桥一直走到步道拐弯处,再从这里走去了圣保罗大教堂,该教堂我也去过。这个始建于公元7世纪,之后不断被增建,最后毁于1666年大火,在1675年再次被重建的教堂是伦敦最具象征性的建筑之一,也是伦敦城的精神与城市地标。英国巴洛克风格的它有着巨大的中央圆顶,还有古典柱式、对称立面和宏伟的空间比例,外表特别漂亮。

作为伦敦最古老的教堂之一,老圣保罗教堂和今天的圣保罗教堂见证着伦敦的成长,它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替伦敦保存着那些已经远去的岁月。我到圣保罗大教堂的时候,它已关闭,我只能从外面静静欣赏它的美丽。我继续向前走,没走几步便是金融城里的卡特巷(Carter Lane)。这条有着中世纪肌理的小街建于13世纪,就在圣保罗大教堂的“脚下”。当时窄窄的小巷里住着教士、还有教会建筑、商铺等。今天它变成了漂亮的彩巷,里面除了有中世纪的街道格局外,还有都铎时代的遗迹、维多利亚时期的建筑及现代办公楼。



圣保罗教堂



卡特巷



卡特巷



卡特巷

卡特巷紧连着舰队街(Fleet Street)。这条不到一公里的街道是伦敦最有故事的街道之一。它就像一道横穿伦敦历史核心区的走廊,把伦敦历史全部浓缩在了一起。此地最初是罗马人的道路,中世纪时是宗教和法律中心,还曾是圣殿骑士团的重要据点。等到公元1500年,舰队街又变成了英国印刷和出版业的重要中心。20世纪后,这条街成了英国新闻帝国的中心,英国全国性报纸都集中于此。今天这条街是法律街,英国皇家司法院(Royal Courts of Justice)就位于该街上。尖拱门、尖塔、密集的窄长拱窗和精细的石雕装饰这些典型的哥特复兴式建筑风格让皇家司法院既威严又凝重。



舰队街



舰队街



英国皇家司法院

我真没想到,我走入了如此厚重感的街道,满身的疲惫立刻消失了一半。这条街和与之相连的街道两侧,很多建筑都保留着维多利亚时代和爱德华时代的建筑风貌。红砖、石材、雕刻、拱窗与繁复的立面装饰交相辉映,古老的教堂、酒馆、律师事务所与报业旧址错落其间,我仿佛走进了一座露天的伦敦建筑博物馆,心中美得要升天。在国王大道(Kingsway),我甚至看见了跟美国总统布什同姓的大厦(Bush House)。这座宏伟的新古典主义商业建筑的门楣上清晰地写着:“致英语民族的友谊”(To the friendship of English speaking peoples),拱门上方是象征英国与美国的两尊雕像。该大厦曾是英国BBC World Service的总部,现在归属伦敦国王学院(King's College London)。



布什大厦



布卢姆斯伯里



布卢姆斯伯里



布卢姆斯伯里



布卢姆斯伯里



布卢姆斯伯里

更加令我震惊的建筑在离舰队街不远的布卢姆斯伯里(Bloomsbury),这里离我住的青旅不太远。虽然这一带17世纪才开始逐步开发,但却被视为英国城市规划和乔治亚时期住宅开发的重要实例。街道两侧哥特式、文艺复兴式、巴洛克式、新古典主义等建筑鳞次栉比,红砖与白石聚在一起,相映成趣。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很多建筑都有高大的圆形塔楼和陡峭的屋顶,还有屋顶上轮廓复杂卷曲和阶梯式的山墙,以及密集而高耸的窗户,这些都是荷兰和比利时的佛兰德斯建筑风格。也是呀,没有佛兰德斯这个“师傅”,伦敦所在的英格兰也不可能蒸蒸日上。

此时,差不多晚上7点。白天炙热的阳光已经散去,柔和的光线照在红白建筑上,给古老的墙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那暖色,一直浸入到我心底,绵绵长长。都说人间最美是重逢。我怎么也没想到,当我与伦敦再次相拥时,伦敦竟用多姿多彩的建筑轻轻叩响了我的心扉。亲爱的伦敦,要我如何不爱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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