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谈天下(659) 从教培与考公聊到维稳和人口

markyang (2026-10-06 14:33:43) 评论 (1)

最近看到一些新闻,讨论教培行业如何转型,如何恢复,最后的话题连接到了维稳和人口,我想顺着这个思路,深度聊一下。

把双减政策(2021年重拳打击K-12学科类校外培训)与公考培训(长期默许甚至在客观上发挥蓄水池作用)放在一起看,表面上都是教培行业,但命运却冰火两重天。这并不是政策的矛盾,而是基于国家安全、人口战略、阶层流动以及统治合法性做出的极其理性的宏观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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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核心维度来解析:

首先是为什么必须灭掉K-12学科类教培(从政府的角度)?

当年的K-12教培(如中小学语数英培优)触碰了国家发展的几大根本红利:

教培是人口与生育的头号避孕药:

在K-12教培最疯狂的时期,疯狂的鸡娃和天价学区房、培训费,直接把养育孩子的成本推到了天文数字。年轻人不敢结婚、不敢生娃,少子化和老龄化危机是动摇国本的长远威胁。灭掉K-12教培,本质上是国家为了降低基础教育成本、缓解生育焦虑而必须拆除的资本炸弹。

教培引发了阶层固化与教育公平的危机:

学校减负、校外增负的模式,让教育变成了拼财力的游戏。富人阶层可以用资本为孩子买下名校门票,穷人孩子则被甩在后面。这严重破坏了社会阶层流动的通道,动摇了社会公平的底线。

教培让资本无序扩张与意识形态风险:

K-12教培巨头背后往往有大量境外资本(VIE架构、美股港股上市),它们将基础教育金融化、资本化,甚至在思想意识形态上对青少年产生影响。基础教育作为国民认同的基石,绝不能掌握在追求资本暴利的商业公司手里。

当然这些只是官方的解释,实际情况是,双减政策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教培行业没有真正被消灭掉,而是转入了地下,并且成为了基于收入形成的半地下产业,让中产阶级家庭增加了额外的负担,可以说,在没有改变高考定终身的应试教育的前提下,强行推出的双减政策,最后却成为了富裕家庭的特权,而中产家庭的教育焦虑并没有减少。

现在回过头来看(结合近几年的宏观统计数据与社会现实),双减政策以雷霆手段重拳打击K-12学科类校外培训,并没有实现预想中根本性带来教育公平和显著拉动人口出生率的宏观目标。

双减”实施后72.7%受访家长表示教育焦虑有所缓解

理想很丰满,但现实的复杂性远超政策制定者的预期。我们可以从这两个维度来具体复盘:

首先是关于“教育公平”,资本退场了,但“教育内卷”转入地下

政策的初衷是砍掉天价培训班,让所有孩子回到同一起跑线。但实际运行中,效果走向了另一个畸形方向

教培成为地下化与高端化的影子教育

明面上的大机构(如新东方、好未来等)被取缔或转型了,但家长对优质教育资源的渴求并没有消失

培训需求迅速转入地下,从以前的大班授课、明码标价,变成了现在的高端一对一、住家家教、隐蔽私塾。这种地下灰色市场的价格不仅没有下降,反而因为供给稀缺而变得更加昂贵。

地下教培形成了阶层差异的新隐形壁垒

普通家庭因为没有渠道和财力去负担昂贵的地下私教,只能完全依赖学校的课后服务

而高收入家庭依然可以通过资本和人脉,轻易雇佣到优秀的退役名师进行定制化辅导。结果是,曾经还能靠咬牙报班拼一把的中产和底层,现在连花钱买希望的通道都被物理切断了,教育竞争反而变得更加不透明、更加拼纯粹的财富底蕴。

政策层曾寄希望于通过拆除教培这座大山来为年轻家庭减负,从而刺激生育。但从近几年的全国人口数据来看(例如近年来出生人口持续下行,2025年全国出生人口已跌破800万大关),这一药方并未奏效:

教育成本只是压垮生育意愿的多座大山之一

养育孩子的成本是一个庞大的复合体,教培费用只是其中一块。比教培更核心的压力在于,高昂的住房成本、极度内卷的职场环境、不稳定的宏观就业预期,以及女性在职场上面临的生育歧视。

只要年轻人连自身的生存、就业(如前文提到的疯狂考公潮)和住房都无法获得安全感,少生、不生就成了理性选择。单纯消灭教培,无法解决年轻人的根本生存焦虑。

减负之后的心理与现实错位

学校减负后,客观上把大量的教育和看护责任重新压回了双职工家庭。对于许多无人帮衬的年轻父母而言,学校放学早、课后服务质量参差不齐,反而造成了家长接送难、辅导更崩溃的次生焦虑,这种新的痛点同样无益于提升生育意愿。

这张1990-2025年出生人口走势图不要太直观。 目前95后是婚育主力,要进入两千万以下。 未来每年出生人口还会持续向下。  20后今年开始入学,后面新入学人数可以想象。 婚纱摄影几乎全军覆没,幼儿园关停。 房子,尤其学区房肉眼可见没啥支撑力。 主要靠收割结婚和教育刚需 ...

那为什么对考公培训网开一面甚至大开绿灯呢?

相比之下,考公培训虽然也伴随着资本运作和商业内卷(如大公,华图等),但它所处的位置和发挥的功能完全不同。

首先,考公培训的人才流向的终极导向不同,它成为了体制的吸铁石

K-12教培培养出来的学生,最终走向的是市场、外企、私企,或者直接出国留学。而考公培训的目标极其单一且垂直,把最优秀的、最有精力的年轻人,成建制地吸纳进国家治理的体制内。

对于国家而言,拥有一套高效率筛选、选拔合格官僚和执行者的体系至关重要。考公培训机构客观上起到了助教和筛选辅助的作用,帮国家把符合行政逻辑的人才初筛了出来。

考公培训是宏观经济下行期的终极蓄水池

当民营经济、互联网和房地产等传统吸纳就业的蓄水池相继收缩时,必须有一个巨大的安全阀来容纳数以千万计的大学毕业生。

考公热和庞大的培训产业链,成功地把成百上千万面临失业或迷茫的年轻人,引导到一个长周期的、有秩序的备考轨道上。它延迟了就业矛盾的爆发,给宏观经济转型争取了时间。

考公培训通过自费维稳,并且进行认同感的高效自我塑造

如前所述,K-12教培加剧了社会的焦虑和阶层对立;而考公培训则把这种焦虑完美地内部消化了。

年轻人自掏腰包买教材、上培训班,日夜背诵的是宏观政策、申论范文、政治理论。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不仅没有成为社会不稳定因素,反而主动将自己重塑为体制的拥护者和预备役。政府一分钱不用花,就完成了对青年群体最大规模的政治规训和心理安抚。

但是,上面这些只是官方的解释,实际情况是,考公培训本身成为了一种现代八股和官场科举,它对于稍微人才培养和选拔并没有什么作用,更多的是选拔小镇做题家式的基层官僚,当然它对于就业压力的缓解有实际帮助,洗脑也有一定的表面作用,不过真实的洗脑作用,可能也很有限,毕竟能够下大力气考公的人,智商也在线,而低智商的那些纯粹的红红们,大概率也没有关系,也没有能力通过考公改变命运。

人均維穩經費1000人民幣。。

最后,我们总结一下,基于ZG政府的逻辑,K-12教培和考公培训不过是在棋局中扮演不同的角色

K-12教培是断人后路的资本游戏,它榨干了中产和底层家庭的钱包,推高了生育成本,加剧了阶层对立,因此必须坚决清剿。

考公培训是给个盼头的体制阀门,它在经济承压时提供了一个全民参与的阶层跃升幻梦(或现实通道),顺便帮国家驯化和筛选了治理人才,维持了社会底盘的稳定。

灭掉K-12是因为它威胁了国家的未来(人口与公平),而留着考公培训,是因为它在特定历史阶段扮演了不可替代的稳定器与缓冲垫。

但是,教育不平等和少子化危机的根源,是深层的经济结构、社会分配机制以及就业压力问题。企图通过消灭一个教培行业来解决阶层固化和人口危机,无异于头痛医脚。当宏观经济的蓄水池收窄、个体面临的生存竞争(如考公大潮的残酷内卷)愈演愈烈时,年轻人的生育率自然会用脚投票,给出最直接的答案。

不过,尽管人口问题无法通过这些政策来解决,但是从维稳的角度来看,考公培训还是一个非常有效的方向,保持较低的考公通过率,继续民营经济的内卷,强调国有经济的垄断性,最后还是会对于维稳有着非常积极的影响。

我们可以大胆预测一下,如果哪一天,考公变成了冷门,民营经济不用内卷,国有经济不再垄断,那可能就是人口可以回升的契机,但是维稳的难度可能就会增加,这个二选一的题目,的确也是政府治理的难题。